陸遠風怎麽都沒想到,這雍和公主問得竟然是這個,他愣了許久都不曾開口。

他知曉秦妙雪的死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可這是他與秦妙雪之間的事情,同他人有何相幹?默了半盞茶的光景,他才開口:“回公主,此乃臣的私事,恕臣無可奉告。”

雍和公主瞧著陸遠風倒也不生氣,反而笑了一聲。

她的笑很莫名,讓人猜不透她到底是生氣還是高興。

陸遠風一向不喜同人繞彎子,見雍和公主此番模樣,更是不喜,當即站起身來朝著她行了個禮便告退了。

他走了許久之後,雍和公主依舊不曾動一下。

同雍和公主分別之後,陸遠風依舊沒能出宮,他還未走到宮門口,迎麵就遇上了秋娘子的車輦隊伍。

順著禮儀,他恭順的行了禮,卻不曾想車輦竟停了下來,秋娘子掀開簾子看著陸遠風,道:“陸大哥,許久沒見了,不如到我宮內坐坐?”

外臣不得入內院,因此之前雍和公主也不過是約著陸遠風在禦花園小坐。秋娘子此番竟直接約著陸遠風去她宮內,倒是不知安的是什麽心思。

陸遠風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甚至連眼角都不曾劃向秋娘子,“臣還有公事要辦,下次再隨娘娘入宮。”

陸遠風話音落下,秋娘子那張小小的臉上劃過一抹失落,聲音也委屈得很,道:“陸大哥可是要和秋兒斷交了?”

她這一句話,說的曖昧得很。

車輦周遭跟著那麽多宮女太監,她此番說法,倒像是故意與他人說自己同陸遠風的關係不一般。

最近陸遠風同太子走得近,這是宮裏誰都知曉的事情。二皇子有意和太子一爭高低,這也是眾人都知曉的事情,秋娘子這一番話,也不知道存的什麽心思。

默了許久,陸遠風抬頭看向依舊坐在車輦裏的秋娘子,她早已不是那個帶著怯意的農家女,早已變成了宮裏雍容華貴的娘娘,再找不出一絲鄉土氣息。明明看著賞心悅目,卻憑的讓人心生不喜。

“娘娘言重了。”對上她那雙依舊泛著委屈的眼,陸遠風心裏再泛不起半點憐惜。

這個女人再也不是需要他保護的秋兒了,她是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蕭淑妃。

秋娘子眼睛裏閃過一絲冷厲,從鼻孔裏噴出一絲不屑,但還是很快掩飾過去,讓人繼續往宮內行去。

待他們一行人消失在宮牆內,陸遠風才慢慢的站起來往外走。

冬意越發的濃了,一夜過後,京都城又裹上了銀裝。就像是緬懷秦妙雪似的,這場大雪同兩年前那場一模一樣。每每看到外麵堆積齊膝的大雪,陸遠風便會想起秦妙雪。

那時她就是那般趴在地上求他的,可他那時候說了什麽?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刀子。

到了下午,府內的小廝來提醒陸遠風該去參加國宴了。

他其實不想去的,他知曉去參加國宴會麵臨著什麽。

可不參加國宴,就是藐視皇威,不去也得去。

從前他都是自己打理自己的衣著行頭,最近卻越發的像個廢人,事事都由手底下的人來辦。

到了宮內,到處都透著喜慶,陸遠風的心卻依舊暖不起來。

還記得那時候在別苑,秦妙雪當他是夢境,同他說過他從不曾帶她去參加國宴的事情,那時候他心裏多少有些不以為然,覺得這般無趣的宴會,不參加也罷,現在卻悔不當初。

就算無趣,有她在,也會變得妙趣橫生吧?

眾人落座許久之後皇上才帶著皇後及幾個皇妃款款而來,眾人參拜之後便是一通無聊乏味的祝賀致辭,年年如此,大家聽了開頭便知後麵要說什麽,卻還得裝出一副新奇的模樣,很是無趣。

等眾人輪番賀詞之後,皇上才說起了雍和公主的事情。

雍和公主早早的進了宮,卻一直未行冊封大禮,皇上借了國宴的喜氣,選了國宴當日行冊封禮。

“陸愛卿。”皇上的聲音穿透嘈雜,直接鑽進陸遠風的耳朵裏。

他猛地緩過神來,迅速站起身步至堂中跪拜了皇上。

“不必多禮。”皇上擺了擺手,“今日借著國宴冊封公主,可朕覺得這遠遠不夠,還得喜上加喜。”

眾人早曉得皇上中意陸遠風,聽他這麽一說,便曉得皇上是要把陸遠風指做駙馬了。

陸遠風渾身一震,心裏苦澀無比,他這個負心漢要在喪期內娶他人為妻了。

“陸愛卿以為如何?”皇上滿臉喜氣,看似在詢問陸遠風,語氣裏帶著的威嚴卻是不容置疑。

許多話哽在陸遠風喉嚨裏,許久之後,還是太子站出來替他說話:“父皇,陸大人自是覺得父皇的建議極好,不如請出公主問問,她意下如何?”

太子也是仔細思量過的,從那日兩人見麵的場景可以看出來,雍和公主並不在中意陸遠風。

現下皇上那麽喜歡雍和公主,指不定就依了雍和公主的意思。

可誰也未曾想的,雍和公主出來之後,聽聞皇上有意讓她下嫁陸遠風,她竟沒有半點辯駁之詞,反倒一句“全聽父皇的”打發了。

皇上笑的很有深意,卻還是未曾言明。

等冊封大禮行完之後,二皇子這才帶著側妃秋娘子姍姍來遲。

兩人雙手交握再一處,看著倒像極了一對濃情蜜意的普通夫妻。見二皇子帶的不是正妃,皇上的臉就冷了下來。

雖說秋娘子也是明媒正娶的,可到底是側妃,怎麽也不該逾越。

這些道理,就連個灑掃嬤嬤都知曉,偏偏二皇子就是犯了。

皇上冷著臉瞧著他們二人進來,見他們跪拜也沒讓起來,就那麽靜靜的瞧著他們。

二皇子心裏多少有些惴然,他心尖上的人是秋娘子沒錯,可不該帶秋娘子來參加國宴,他也是隻曉的。隻是秋娘子說多少要探探皇上的意思,看看他這個二皇子在皇上心裏有多少分量,便帶了秋娘子來。

這會見皇上冷著臉,他心裏也是擔驚受怕的。

倒是秋娘子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他一眼,朝著皇上行了個禮說道:“父皇,今日殿下是來晚了一些,卻是因為在路上遇刺,這才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