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風的話,秦妙雪毫不意外。從知道秦仲是陸遠風親手送進大牢的那一刻起,秦妙雪就一直在等他的休書。

閉了閉眼睛,秦妙雪對上陸遠風的寒眸,“好。”

陸遠風怔了一下,他以為秦妙雪不擇手段的嫁給他,聽到他要休了她的時候,多少會情緒失控。

可,沒有。

甚至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他突然發現他從未了解過這個女人。

“不過,我有個條件。”片刻後,秦妙雪清冷的聲音響起。

果然,她哪有那麽容易就同意。

陸遠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說吧。”

“你送我去給我父親守孝,休書你可現在寫好,到了京都城,我立刻按手印。”

然後呢?沒了?

陸遠風等著秦妙雪的下文,卻怎麽都沒等到。

莫名的,煩躁不已。

“秦妙雪,你回京都不是為了守孝吧?”他微微眯眼,狹長的眼極盡刻薄。

秦妙雪好不容易湧起的希望因著陸遠風的話瞬間消亡。

他總是覺得她不擇手段是不是?就連最基本的為人子女為父守孝,他都能把她想的那麽不堪?

強壓住心裏的不舒服,秦妙雪對上陸遠風的眼睛,“陸大人,妙雪別無所求。”

別無所求?好一個別無所求!

也不知哪裏來的怒火,陸遠風拖著秦妙雪的手大步大步的就走回別苑。

秦妙雪早已是強弩之末,被他毫不留情的往裏一扯,腿軟了一下,瞬間就跌在了地上。

“小姐!”冬兒下意識的去扶秦妙雪,卻被陸遠風一個眼神被止住了。

“裝柔弱?”陸遠風冷笑了一聲,“昔日權傾朝野的尚書大人的女兒,竟是個靠裝可憐博他人憐惜的女人,不知道那尚書大人知道了,會不會氣的活過來?”

他的話就像布滿荊棘的利刃,毫不留情的捅進了她的胸口,又用力攪動了幾番,才慢吞吞的抽回來,疼的她差點嗚咽出來。

嘴唇被咬出了血,秦妙雪忍住了嗚咽,卻沒忍住眼淚。

眼淚無聲的滑落,落到雪裏很快消失不見,就如同她對陸遠風的真心,一點一點被消磨殆盡。哪怕她把整顆心都挖出來放在他麵前,他也視而不見。

“如果我父親能被我氣的活過來,那我也算是盡了孝道了。”許久以後,秦妙雪清冷的聲音才傳來。

她的話如是在挑戰他的耐性一般,瞬間讓陸遠風怒火中燒。他用力抓住秦妙雪的手臂,猛地把她甩了出去。

門口那方觀景池不大不小,正好能容一人。

也不知陸遠風是不是有意的,竟直接把秦妙雪丟到了光景池內。

那池子結了薄薄的一層冰,秦妙雪一甩上去,直接浸到了水裏。

原本就已虛弱到極致的身體,被這麽一刺激,硬是病了大半個月。

那半個月裏,隻有幾個冬兒不認識的禦史府家丁送來藥材和食物,陸遠風像是失蹤了一般,從未出現過。

寒氣入體加上傷口潰爛,秦妙雪本就隻剩下半條的命又去了大半,若不是冬兒悉心照料,怕是早就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了。

等秦妙雪精神頭好些,她立刻念叨著要回尚書府去。

“小姐,尚書府怕是不在了……”冬兒欲言又止。

秦妙雪愣了一下,很快淒涼的笑了。

是啊,父親都死了,那尚書府也被查封了吧?

呆住許久,秦妙雪閉上眼睛靠在床頭。冬兒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秦妙雪,就像是從裏到外都死透了,沒有一絲生氣。

“陸遠風呢?”許久以後,秦妙雪開口。

她閉著眼睛,冬兒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麽,就老實的回答:“前幾日聽送食物來的家丁說姑爺這會已經取代了老爺的位置,成了最年少的尚書大人……”

秦妙雪一向沉靜的臉上劃過一絲沉痛,好半晌才像是若無其事的睜開眼睛,“哦。”

又在別苑養了大半個月陸遠風也不曾來過,他說的休書也沒人送來。無人打擾,秦妙雪也終能好好的修養幾日。

有一日,外頭天氣不錯,下了大半個月的雪也有了停下的勢頭,冬兒便扶著秦妙雪到院子裏走一走。

方才走到別苑的前廳,陸遠風就帶著一行人走了進來。

走在前頭的華服女子,正是兩年前就該香消玉殞的秋娘子。

她頭戴金步搖,身穿華貴的毛皮大氅,那張素淨的小臉更是多了幾分秦妙雪永遠學不來的楚楚可憐。

“秋娘子……”

“放肆!還不拜見蕭淑妃!”秦妙雪的話尚才出口,就被秋娘子身側身穿月白衣裳的婢女怒喝打斷。

是了,隻有宮裏的婢女才穿月白色的衣裳。

晃神片刻,便有人衝上來摁住秦妙雪和冬兒的肩膀,強壓著兩人跪下。

也不曉得她們是不是故意的,秦妙雪跪下在的瞬間覺得膝蓋骨都差點碎了,鑽心的疼。

好不容易等疼痛緩過去一些,秦妙雪抬頭就撞進了陸遠風冰冷的眸子裏。

一人站著,一人跪著,二人遙遙相對,沒有半點夫妻該有的溫情。

秋娘子偏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秦妙雪,像個天真的孩童般,問:“秦姐姐可還記得秋兒?”

“記得。”秦妙雪神色都不曾變半分。

秦妙雪那雲淡風輕的模樣讓秋娘子恨不得衝上去撕碎她的麵皮,明明已經走投無路了,她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盯著秦妙雪看了好一會,秋娘子又開口:“那姐姐可還記得自己往秋兒藥裏下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