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大早,冬兒扶秦妙雪起來便說:“昨晚姑爺竟來了別苑,若不是冬兒瞧仔細了,還當自己活見鬼了。”

“什麽?”秦妙雪大驚。

昨夜她隻當是做夢,對著陸遠風說了許久的話,還大多都是抱怨陸遠風這些年對她不好之類的話。

猶記得她說完之後,陸遠風還柔聲讓她躺下,似乎是在她睡著之後才離開的。

因著夜裏的陸遠風同白日裏的陸遠風大不一樣,秦妙雪這才全然沒把他真當做了陸遠風,甚至在抱怨的途中還哭鬧了一會。

想到自己昨夜狀若癲狂的模樣,秦妙雪臉上一陣滾燙。

“小姐?”冬兒詫異的看著秦妙雪,看她臉色一會白一會紅的,還以為她中了邪。

秦妙雪啊了一聲,看向冬兒,“那陸遠風這會去了哪?”

“不曉得,今早醒來便不曾見過了。”

秦妙雪點了點頭,雖在穿衣服,思緒卻有些飄忽。

她認識陸遠風三年多,若是粗略計算也能勉強能算是四年,她從沒見過他哪時那麽耐心的哄過他。

想了許久,秦妙雪又苦笑了起來。

昨夜她是夢見了他,他昨夜也的確來過別苑,可這並不能說明她夢裏的陸遠風就真是陸遠風。

這一切,不過是場巧合罷了。

連著幾晚,秦妙雪都在夢裏瞧見了陸遠風,隔日問起冬兒,冬兒皆說不曾見過陸遠風。

夢裏陸遠風溫柔的讓秦妙雪幾乎不願意醒來,可正是因著夢裏的柔情,才讓現實顯得越發的殘酷。

又是一天晚上,秦妙雪睡了大半夜陸遠風都不曾出現。

在**翻覆了好幾次都睡不踏實,秦妙雪坐起來看著窗外透亮的月光,心跟著冷了冷。

原來隻是做夢,都能讓人上癮。

枯坐了大半夜,秦妙雪眼皮子有些酸澀,正打算睡下,就看到窗外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的從窗口劃過。

那黑影過去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秦妙雪幾乎沒看清楚。

緊接著,又一道黑影掠過。

這次她瞧的清清楚楚,絕非幻覺。

可院子裏安靜的連風拂過樹梢的聲音都清清楚楚,若有人緊貼著牆角從她窗前走過,她又怎會什麽都沒聽到半點響動?

秦妙雪雖從不信鬼神之說,後背也跟著涼了涼。

很快,院子裏傳來了一陣焦糊味,緊接著,衝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別苑。

“走水了!”外麵很快傳來了嘈雜聲。

秦妙雪怔了怔,來不及穿鞋子,直接朝著庫房衝去。

還未曾到庫房,就見十幾丈的大火籠罩著庫房,且那火勢還有朝其他廂房蔓延的趨勢。

看到黑影到火光四起,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那火勢竟已經燒得如此猛烈。

別苑裏的丫頭家丁全都提著桶打水滅火,可別苑裏的丫頭家丁加起來不到十人,那點水也不過杯水車薪。

火勢越來越大,一行人最後隻能站到別苑外,看著別苑一點一點的被大火吞噬。

等天色大亮了,這才有人來別苑。

來的是京都的巡城禦史,說是別苑衝天的火光把半個京都都照的亮如白晝,所以這才來看看。

既是半夜就已看到衝天的火光,卻天色大亮才慢吞吞的趕來,想必是猜到著火的是秦家別苑,這才如此怠慢吧?

想到此處,秦妙雪別過頭不再看巡城禦史。

這人曾經還是秦仲一手提拔起來的,現如今看來,也不過是枉費心思。

巡城禦史帶來的人到一堆瓦礫裏翻騰了半天,突然摸出了一塊燒得漆黑的焦石,“這可是南海珊瑚?”

長得那般奇形怪狀,除了是珊瑚外,也再無其他了。

巡城禦史帶來的人不看是何因由引起的大火,卻徑直找出了被燒的焦黑的珊瑚,是為何意,秦妙雪了然於心。

“是。”秦妙雪淡然的回答。

那巡城禦史聽到秦妙雪肯定的回答,嘴角勾了一下,“既是南海珊瑚,秦娘子不過一介罪臣之女,怎會有這等稀罕物?”

秦娘子?這個稱呼來的稀奇。

“我家小姐好歹也是陸大人的結發妻子,你怎會用秦娘子來稱呼她?”冬兒氣的臉頰鼓著。

雖說娘子這稱呼不是什麽侮辱人的稱呼,可那也是稱呼未出閣的女子或是已被休棄的女子的。

秦妙雪既已嫁給了陸遠風,這巡城禦史又故意稱秦妙雪為秦娘子,這豈不是在暗指秦妙雪已經被休棄?

“小小丫頭也敢指責朝廷命官?”那巡城禦史兩眼一瞪,立刻揮手,“來啊,把她拖下去杖責二十。”

“大人。”秦妙雪突然出聲。

雖隻是兩個字,卻因著壓低了聲音,竟頗有威嚴。

想到自己竟被一個小小的女子喝住,巡城禦史麵子有些掛不住,冷著臉說:“秦娘子,你且說一說這珊瑚從何而來?”

“是二皇子的側妃賞賜。”

“哦?”巡城禦史本就長得尖嘴猴腮,這會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看著更是奸猾狡詐,“既是皇家賞賜,為何不好生照料,讓它隨大火被焚?”

那大火本就從庫房燃起,待發現的時候早已經進不去了。

這人開口閉口都是珊瑚,想來是想治秦妙雪的怠慢之罪了。

“大人,珊瑚雖是稀罕的物件,可別苑被毀,我懷疑是有人刻意縱火,還請大人明察。”秦妙雪沒耐性和小角色繞圈子,直接打斷了他的刨根問底。

巡城禦史呼吸滯了一下,壓根沒想到秦妙雪被他一連串的質問不但沒變臉,甚至氣焰還比他囂張上好幾分。

略微沉吟,他點了點頭,“既然秦娘子這麽說,那本官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理。”說完立刻冷下臉,“來啊,把所有人押回京都,不問出個所以然來,決不罷休!”

秦妙雪萬萬沒想到這人竟昏庸至此,立刻站上前去,“大人怎敢料定縱火之人是我別苑的人?”

“別苑如此荒蕪,誰會到此處縱火?秦娘子,莫非你看到了什麽?”

秦妙雪深知和他浪費口舌也無用,便說:“自是什麽都沒看到。”

“什麽都沒看到?”巡城禦史嘴角勾著,“怕是監守自盜吧?誰不知道陸大人是秦娘子從蕭淑妃娘娘那裏奪過來的,說不定是秦娘子自己故意燒毀娘娘賞賜的東西泄憤。你說,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