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風的回答讓秦妙雪怔了幾秒,隨即便反應過來。

因為不在乎,所以就算她恨不得他死,他也不放在心上嗎?

盯著陸遠風手裏的碗,秦妙雪突然覺得那燕窩裏放了砒霜。否則他怎會那麽好心的勸她食用?

“我知你心裏恨極了我,你無需惺惺作態,左右我秦妙雪也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還勞煩陸大人親自來勸食,我惶恐得很。”

聽著秦妙雪的話,陸遠風隻是微微蹙眉,片刻後站起身出去了。

秦妙雪以為自己故意激他,多少也會讓他變了一邊臉,卻未曾想,人家壓根未把此話放在心上。

他已經連她的難聽話都不計較了嗎?

苦笑片刻,秦妙雪把冬兒叫進來,讓她重新換了碗燕窩,這才安心服下。

她死了沒關係,可她父親秦仲就要含冤九泉了。秦妙雪從小喪母,秦仲也不曾續弦,父女兩自然親近。自己的父親是什麽人,秦妙雪不需別人同她說。

秦仲是被冠上密謀造反罪名壓入大牢的,若是旁的罪名,秦妙雪還當自己不知曉父親私下裏的交際。可說到這造反,秦妙雪卻是萬萬不信的。

秦仲和皇帝一起長大,兩人亦兄亦友。皇帝少年時期並不大受先帝的賞識,因此賑災、外巡等勞心勞力卻沒有多大功勞的事情都讓他去做。可那些事恰好是最得民心的,那時不少百姓便日日盼著將來是他登上皇位。

那時候皇帝本無心皇位,可眼睜睜的看著身邊值得信任的人一個一個倒下,甚至連秦仲都為了護他差點被殺,被逼無奈,他終於動手了。

都說皇家奪位之爭最為殘酷,中間的許多細節秦仲都不曾和秦妙雪說過,史官也不過寥寥數語帶過。最後那些陪在皇帝身邊的人一一倒下,唯獨剩下了秦仲一人。

當初陪著他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秦仲,怎麽可能會密謀造反?如果有人說陸遠風密謀造反,秦妙雪大約都能信幾分,可秦仲卻是萬萬不可能的。

可秦妙雪不信有何用?皇帝信了。

且不說她拚死活在世上能為自己的父親博一番清白,就隻是當麵見一見皇帝,問問他到底如何想的,便也知足了。

隻是此時的她是罪臣之女,前方擋的還有二皇子以及秋娘子,想見皇帝一麵,那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想成事,必須得活著。

因此就算秦妙雪沒有半點食欲,去也得逼著自己活下去。

冬兒瞧著秦妙雪,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她此前在陸遠風書房裏看到的臨摹,怎麽看都覺得是自家小姐,可若是不是怎麽辦?

冬兒也知曉秦妙雪同陸遠風之間的糾葛,也就任由這事爛在了心底。

自那日起,秦妙雪便不曾見過陸遠風,平日裏隻有冬兒陪著,沒了煩心事,傷口也開始結痂了。

那五十道鞭刑打下來,秦妙雪的後背是沒一塊好肉了。

每每給她上藥的時候,冬兒便要在心裏替秦妙雪罵陸遠風幾句。

倒是秦妙雪,淡然得很,有一日還用銅鏡看了看後背,而後也未曾說什麽,隻管叫冬兒去拿本書給她打發時間。

時光匆匆,兩月眨眼而過,日頭也漸漸長了起來。

秦妙雪身上的傷也好了七七八八,眼見外頭鳥語花香,便喚了冬兒來,讓她陪她到花園裏走走。

這兩月,秦妙雪怕觸景生情似的,從不出門。

冬兒雖有心想勸一勸秦妙雪,卻也找不出好的由頭來,一來二去的,這日子竟也匆匆的過了。

兩人走在熟悉的花園裏,似是處處都能看到秦仲的身影。

秦妙雪倒是不曾流淚,隻是神色有些恍惚。

秦仲已經死了大半年了,可她作為女兒,竟是連祭拜都不曾有過。

冬兒自然知曉自家小姐的想法,便說:“我瞧著姑爺這幾日心緒大好,不如我們去求一求他,讓他準許小姐出去祭拜老爺?”

話雖是對的,可秦仲死時是罪臣,是不許祭拜的。

其實秦妙雪也想過偷偷溜出去祭拜,可那秋娘子怎可能就此罷手,定是躲在暗處尋秦妙雪的短處的。

若想祭拜秦仲,需得有光明正大的由頭。

二人一時間沉入寂靜,卻聽得院子那頭傳來了女子嬉笑的聲音。

這尚書府此時也不過秦妙雪一個女主子,餘下的全是使喚丫頭,那些丫頭恪守本分,自是不會那般喧嘩。

主仆二人對視了一眼,當即就明白了一些事。

這秦妙雪既是罪臣之女,那自是配不上陸遠風了。庭院裏嬉笑的女子,若不是不請自來的,便是陸遠風請來的,

可不管是哪一種,都對秦妙雪很不利。

“小姐,我們過去看看?”若不是顧及秦妙雪,以冬兒忠心護主的性子,怕是早就衝上去看了看究竟是誰敢那般放肆了。

秦妙雪點了點頭同意了,也未曾刻意閃躲,反倒大大方方的朝著喧鬧之地走去。

方才走近,就被眼前十幾個年紀相仿的姑娘給弄花了眼。

那群姑娘年齡都在十五六歲,又因著時下最流行的款式盛行,打扮的竟也沒大多差別,一時間倒是弄得秦妙雪分不清楚誰是誰了。

有幾個眼尖的看到了秦妙雪,也不曾上來行禮,反倒是咬起了耳根子。

大抵說的也不是什麽好話,說幾句朝秦妙雪這邊看一眼,甚至最後還哄笑了起來。

秦妙雪這邊卻連臉色都不曾變過,信步走到了院子裏,直接尋了個地坐下。

她這番行徑倒是弄得那群姑娘家一頭霧水。

她們來這尚書府自是奔著陸遠風來的,這秦妙雪既是陸遠風結發之妻,怎麽也該有些反應的。

好的那方,自是要請她們坐一坐,說一些體己話,再從這群姑娘裏選出那麽幾人送到陸遠風跟前去。

這不好的那方,自然也該是秦妙雪怒斥她們,將她們趕出尚書府去,

可這兩個可能性,卻全都沒應驗在秦妙雪身上。

她氣定神閑的坐在一邊,不但不曾生氣,反倒像是看唱大戲似的,還叫身邊的丫鬟給她剝起了葡萄。

這是唱的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