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警車的後座,卜天玄坐在靠窗的位置,冰冷的視線在往來的人群上穿梭。

東方幺幺坐在兩人中間,張銘坐在駕駛座上開車,車內的氣氛一度十分詭異。

路過小吃街的時候,東方幺幺的臉就直接貼在了車窗上——壓在卜天玄的身上雙眼發亮。

“那個冰糖葫蘆很好吃的樣子!”

“還有烤串!絕對美味!”

“鐵板燒我也好久沒吃了啊!!”

歸冥的眉毛不受控製地抽搐,他覺得他應該阻止主人做出這種丟人的舉動的,但是一時間也沒能拉的下這個臉去喊住東方幺幺——而且他覺得自己是沒辦法阻止一隻空腹的餓狼的。

果然在家裏養久了放出來就徹底失控了,早知道讓左丘食先做完飯再出來就好了……

東方幺幺一日三餐到飯後甜點所有的食材都是純天然嚴格把控的高要求產品,要是讓她現在立刻改換口味吃這些添加劑調料加滿的小吃,不腹瀉個三天是絕對不可能的。

卜天玄也實在受不了整個就壓在自己半腰處的不安分女子,伸手抵住她的臉往裏推。

“要吃東西也給我等到把案情調查清楚再說!你是豬嗎?距離上一次吃飯還沒有三個小時吧?!”

東方幺幺還是一個勁兒往前拱,如同一頭孜孜不倦的毛蟲,嘴巴裏還是賤兮兮地乞求——

“就一次嘛!而且我不會還價的!保證最快速度回來!”說完還信誓旦旦地把手放在胸口承諾,仿佛自己正在履行一件生死攸關的事情。

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吧?!

歸冥無可奈何地扶額,他果然不該相信被美食蠱惑的東方幺幺——

而東方幺幺見對卜天玄撒嬌根本沒有任何效果,就猛地回頭把視線放在了還在開車的張銘身上。

頓時張銘就仿佛被跗骨之蛆盯上一般渾身一涼,旋即東方幺幺就撲了過來。

“張隊!你這麽英俊瀟灑年輕有為寬容大度~~停個車讓我下去買點東西!我保證就一會兒!絕對不耽誤您的時間!”

女人諂媚的笑容說來就來,而她無限地接近讓張銘因為堵車而造成的煩躁更加焦灼——

“我這是警車!載你們上來就已經很異常了!現在你還要下車買東西上來吃?!”

要不是小楊匯報的情況跟案情正好吻合,他還真的不想把希望寄托在這三個人身上!

對於小吃沒有任何抵抗力的東方幺幺此刻也很是死皮賴臉——

“反正您都破了一次例,凡是有一就有二嘛~~而且現在也塞車,我馬上就回來!”

一雙鳳眸裏是瀲灩的水霧,楚楚動人之間又讓人無法拒絕她的任何要求,張銘盡量逼著自己不去看東方幺幺的臉,最後還是敗下陣來。

“給你十分鍾!不來我就把車開走!”

“好嘞!”

東方幺幺猛地一拍張銘的肩膀,轉身就打開車門衝了出去——

掃了一圈然後用手指一邊拎了五個小吃袋子的東方幺幺凱旋歸來,嘴巴裏還塞著一串巨無霸糖葫蘆。

“嗚嗚嗚嗚!!這個好好次!”

說著就坐到了卜天玄的腿上,然後又打了一個圈回到了兩人中間。

張銘的眉毛瘋**搐,根本無法把這個賤兮兮的吃貨和剛才在案發現場氣勢淩人的女子聯係起來。

又足足開了一個小時的車才到了市公安廳的門口,而東方幺幺也在下車的前五分鍾把所有的小吃都納入胃袋,張銘隻覺得自己的車裏混雜著各種小吃的味道,著實悶得慌。

而整個公安廳為了這個案件特別成立的專案組此刻在辦公室也是充斥著劍拔弩張的氣氛,張銘作為專案組的執行成員頂著的壓力自然是最大的,案情到現在還是沒有進展。

而東方幺幺正準備走進公安廳的大樓,立刻就被負責保安的警員給攔了下來。

“這位……您……”

女子的形貌著實動人心弦,他們也很是詫異,為什麽這樣美貌的女人會從張隊的車子裏下來……難不成?

東方幺幺指了指身後的張銘,笑意盈盈——

“不認識我他你們總認識吧?”

兩名警員朝著張銘投去試探的目光——而張銘則輕歎一聲,正聲介紹道:

“這三位是我帶來給連環凶殺案提供重要線索的證人,不是什麽可疑人物。”

“既然張隊都這麽說了……”兩個警員也是麵麵相覷,眼中都是不可思議,“三位請進。”

東方幺幺率先走進了公安廳的玻璃門,而另兩人也尾隨而入。

女子進來之後就是四處打探,左看看右看看,簡直跟鄉下人進城沒什麽兩樣——

“還真的跟電視劇裏拍的差不多!氣氛倒是很嚴肅啊!”

在公安廳內行走的工作人員都用詭異的視線打量著格格不入的三人,東方幺幺在車上就把格子外套脫了打結係在腰間,周圍的人都是一身正裝,畢竟是公安機關,女子的打扮就顯得極為散漫。

歸冥以前到不覺得東方幺幺是個不懂看氣氛的人,現在四周的視線讓他隻覺得如芒在背,才明白自家主人了解外界信息的方式除了電視機之外別無其他,左丘食偶爾會用手機刷新的信息給她看一下,但是她自己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完全就一個沒見過世麵的孩子,放出來就徹底放飛自己了。

上一次踏青還好,至少沒接觸多少人,這次到市區簡直是把能丟的人都丟得差不多……

如是在心中默默盤算的歸冥能感受到公安局女職員們的火熱視線,也隻好扯出牽強的笑容回應她們。卜天玄則完全不理會那些抑或欣賞抑或敵視的目光,整個人就一移動冰山,無時無刻不在往外釋放著冷氣。

“卷宗放在哪裏啊?”東方幺幺也算是參觀完畢,回身一雙水靈的眼睛注視著張銘,“直接帶我們過去!”

張銘很是為難地搖搖頭——

“檔案庫的鑰匙不在我這裏,而且……”

“而且什麽?”東方幺幺看著張銘尷尬的神色,就知道想立刻看到檔案卷宗恐怕還是有些阻礙。

“部分卷宗還在領導手上,而且他們現在還在會議中……”

歸冥頓時就皺了眉頭——

“指派你出來調查案件的最新進度,可領導還在辦公室裏坐著商議?”

張銘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之所以讓他一個人出來撐著,主要原因還是這次的受害者在眾多死者中並不是那麽顯赫,而案件的第一第三受害人都是高管的夫人,再加之與日俱增的輿論壓力,現在想要找一個出頭鳥就顯得格外困難。

可偏偏他張銘剛剛憑實績坐上大隊長的位置,又沒有人脈沒有依傍,而且履曆也不算豐厚,讓他出麵頂著這些壓力對廳裏的領導來說是最妥帖的處理方法。

張銘現在幹淨,記者再怎麽查總不可能出現個莫須有之罪,但是換做其他在廳內待久的領導,或多或少都有著一些不為人知的隱情,而多半因為這些隱情,他們的手腕才得以擴張。

提攜推薦過張銘的領導也私下找他談過話,希望他能夠成為“盾牌”和媒體輿論周旋,但是他素來不是這一塊兒的料,更不像公關機構一樣能夠花言巧語欺騙大眾,而公安的發言機構現在也大氣不敢出一聲,多說一句話都要極其小心,一旦被心懷叵測的家夥給抓住把柄,很有可能就是萬劫不複的地步。

這是張銘現在被弄得焦頭爛額的最大原因,而公安選擇顯赫受害人優先調查案情的行為也讓他心寒,可世道規則如此,也不是他一己之力能夠挑戰的。

尤其是負責這個係列案件的市區領導,自從案情嚴重開來之後施加的壓力也是越來越大,讓整個廳內都是一片人心惶惶,更別提現在那個領導……就在樓上的辦公室裏發話!

就在張銘不知道怎麽跟東方幺幺說明解釋的時候,一個溫潤的女聲突然出現在他們後方——

“東方……您是東方幺幺嗎?”

四人都回過頭去,一名身著淡色旗袍的中年女性端著一個木製飯盒款款走來,臉上雖然有些許皺紋,卻依舊能看出她年輕時的驚為天人。

女人見到東方幺幺的時候麵色很是激動,快步上前,而東方幺幺也一眼認出了來人——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麽美……”

女人手中的飯盒微微搖晃,眼神裏帶著懷念和感激。

東方幺幺握住她伸過來的手,臉上也是懷舊的笑容——

“你也保養得很不錯,要不是我知道,真真看不出你已經是五十歲的人呢……”

女人連連點頭——

“是啊,要不是你當年幫我……誒!那些傷心事就不說了,我給我老公帶了飯,你們要不要一起吃? ”

女人又意識到自己的話唐突了,轉而才發現情景不對——又趕忙問東方幺幺——

“你……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我們是來調查連環凶案的,這不,我們正愁著沒辦法直接調查案卷呢!”

東方幺幺說完這話之後女人立刻就怒目橫視看著張銘——看得張銘也是一頭霧水。

“你們刑警隊是怎麽回事?竟然這樣怠慢貴人?”

張銘正要開口,歸冥先說一步——

“他權限不夠,而且上級還在開會,我們也正在想辦法。”

女人立刻領會了歸冥的意思,當下就做出了決定。

“剛好,我老公就在這邊開會,我直接帶你們去見他!”

說著就挽著東方幺幺的手準備上樓,而張銘也跟了上去,歸冥和卜天玄就留在了樓下。

黑發男子看著三人消失在電梯門前的背影,唇角咧開——

“這下算是有好戲看了……”

公安廳大樓的高級會議室內,液晶大屏上正展示著案件的相關資料,坐在最中間位置的中年男人眉頭緊皺,金絲眼鏡下麵的雙眸是不加修飾的專注和嚴肅,其他的人也是一陣緊張。

案件調查這麽久了進展不大,而且這位上級對此次案件特別關注,再加之凶手仍然在持續行凶,他們卻完全沒有阻止遏製的能力,這完完全全是在打公安機關的臉。

而正在進行案情匯報的是一個陰陽怪氣的男人,聲音尖細,麵色土灰,這壓抑的氣氛之下進行毫無成果可言的報告的確是一件極為尷尬的事情,隻可惜這個男人還始終抓不住重點。

“這起連環凶案雖然進展很是緩慢,但是其惡劣影響卻是隻增不減,而且這和實地調查負責人的失職有很大的關係,現在整個輿論導向都對我們極其不利,所以……”

避重就輕地開始推脫責任,是這個男人的慣用手段,而且這一手他屢試不爽。

其他的警員也是大氣不敢出一聲,男人在廳裏有關係,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招惹的對象。

隻不過,這一次他也算是踢上鐵板了。

“你的廢話還要說多久?”中年男人抬了抬眼鏡,“我來這裏是聽案情進度匯報和調查方案,不是聽你商量公關手段和栽贓同事的!!都是吃稅錢的人民公仆,被害者家屬要是知道這種緊要關頭還有像你這樣的家夥在謀私利,隻怕公安廳明天就有人拉橫幅抗議!”

顯然這個領導並不是不明白男人這麽說的用意和目的,但是這樣直接挑明了說還憤怒指摘也說明他是個硬骨頭,根本不怕對方那些所謂的小聰明。

立淼也被嚇住,麵色慘白,說不出一句話來。

上到辦公室門前,張銘正準備敲門,結果女人就直接推門而入,還在裏麵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公安骨幹們的視線瞬間就集中在他們身上。

張銘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但是周圍都是官壓一頭的領導,再怎麽說也是他們唐突了,正準備道歉,一個讓他極其不耐的尖細聲音傳了過來。

“這不是張隊嗎?你不在案發現場調查情況怎麽跑到這裏?”

不用想張銘也知道這個找自己麻煩的聒噪家夥是副隊立淼,兩人關係素來不善,而且立淼也一直不服張銘成為隊長的事實,找關係給他添麻煩不說還給他的工作造成了極大的阻礙。

他想都不用想,現在立淼在匯報情況,百分之兩百會對上級說他的壞話。隻不過他也不甚在乎,行得正坐得端,他也不相信自己已經坐穩的位置會被這樣一個小人給拉下去。

東方幺幺的美貌不可忽視,而她身邊挽著手臂的中年女人也是風韻猶存,兩人很是亮眼,但顯然是和公安職員完全無關的兩個人物。也就是可以大做文章的對象。

“現在是分析案情的會議中!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隨便闖進來!張隊怕不是在辦案現場隨性慣了,基本的禮貌都不懂?”

中年男人在看到東方幺幺的瞬間就瞪大了眼睛,而立淼的咄咄逼人也讓女人的態度很是不滿。

“我也沒見你們成天開會開出個什麽花樣!誰說我們跟案情沒關係的?人家實地調查的更辛苦,至少也比你這種花架子強!”

女人也許並不懂這些,但是說實話這一點倒是比滿會議室的警員來的明顯。

立淼被領導指責就算了,現在一個不知道什麽來路的女人也敢這樣說他,實在是令他窩火。

指著女人就說——

“你懂個什麽,閑雜人等立刻給我出去!否則就是打擾公安辦案!”

“我看誰敢趕她!”中年男人拍案而起,在立淼震驚的視線中走到女人身邊,和顏悅色之中帶著濃情蜜意,“老婆~你怎麽來了?”

全場的氣氛頓時驟變,一起驟變的還有立淼的臉色。

女人刻意轉過頭去不看丈夫,挽住東方幺幺的手更緊了一些。

“這不是帶了飯菜給你,和關鍵的證人一道過來,沒想到居然說我幹擾辦案,真是豈有此理!”

中年男人一邊安撫妻子一邊和東方幺幺打招呼——神色凝重

“這起案件……您要幹涉嗎?”

東方幺幺點頭——

“和我有點關係,需要卷宗信息確認一下,這不是遇到了你的夫人,就順勢上來看看,”說著還用看戲的一半的眼神看著滿會議室的警員。

“沒想到真的打擾到你們了……”

男人也絲毫不敢怠慢東方幺幺,轉身立刻看向一個警員——

“還不快點去把卷宗檔案室的門打開!現在就去!”

那個警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嚇到了,唯唯諾諾地就從會議室衝了出去。

而立淼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幹了蠢事兒,本來就已經惹得領導不快,方才還衝撞了對方的夫人,這位寵妻如命可是出了名的響亮,頓時把這位刑警大隊副隊給嚇出了一身冷汗。

東方幺幺並沒有管這個小插曲和詭異的氣氛,轉身就跟著負責開門的警員下樓,隱約能從身後聽到男人和妻子的交談,其後是一陣暴怒的訓斥聲——

總之,那個立淼恐怕這次之後是沒什麽好果子吃了。

張銘也跟了出來,現在的局勢他倒是也拎得清楚,東方幺幺和他們的頂頭上司關係不錯——準確地說是跟他的夫人關係不一般,至於其中有什麽內情……他倒也不想去深究。

這個女人身上的疑點太多,也太過神秘,並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對手。

還在一樓等候的兩人看到隻有張銘和東方幺幺下來,就猜到是怎麽一回事兒,尤其是歸冥,臉上戲謔的笑意已經藏不住。

卷宗室的門被打開之後,東方幺幺帶著歸冥和卜天玄進去,張銘在前麵引路,很快四人就到達了連環凶案的卷宗放置處,女子讓兩人把所有的資料都搬了出去。

至於翻閱的地點,自然就是張銘的辦公室了。

麵對堆積成小山的卷宗和紙質調查報告,東方幺幺拿起一本就快速開始閱覽,絲毫沒有遲滯。

卜天玄和歸冥也開始翻閱,張銘也一起整理卷宗,給他們指出卷宗的順序和其間的受害者詳細情況。

一輪篩選下來已經是日落西山,東方幺幺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歸冥把自己的外套蓋在東方幺幺身上,女子提了提外套,瑟縮地貪戀著他殘留的體溫。

“沒事,我現在基本已經清楚整件事情的脈絡,”起身用辦公桌上的水筆在稿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和相關的信息,摁在桌子上推給張銘——“這是接下來最有可能成為凶手目標的幾個人,你把她們現在的住址和詳細信息調查出來之後給我。”

張銘看了一眼稿紙上的身份信息,愣是沒看出這幾個人之間有什麽關聯。

東方幺幺單手撐著下巴——

“別看了~再盯也看不出什麽花兒來~照做就是。”

張銘被東方幺幺這幅態度給激怒了——

“你讓我動用公安係統給你查,總得告訴我原因吧?”

“原因?”她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眸光戲謔,“你當真想知道?”

張銘頓時有些心虛,但還是點點頭——然後東方幺幺伸出一隻手,指了指自己。

“什……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她們之間的聯係,就是我。”

“哈?”張銘這下更加一頭霧水了,歸冥也看不下去,開始說明——

“所有的被害者都曾經是我們‘相由新生’的客人,也就是接受過主人整形法……手術的人。”

張銘瞪大了眼睛,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你……你是整容醫師?”

東方幺幺點頭——

“你們那位領導的夫人,也就是剛才跟我一起上去的女人,曾經也是我的客人之一,隻不過……她的情況有點特殊……”

至於特殊在哪裏,還得從她和那個男人的初見說起。

那兩人本來是一對新婚夫婦,但是在一場火災之中,妻子為了丈夫舍身自己留在了火海之中,事後雖然被救了出來,但是全身都是嚴重的燒傷。

男人為了讓妻子恢複,在她病危的時候背著她秘密出了醫院,找到東方幺幺央求再三,她才唯一破例一次讓男人付出代價而後給予了女子以前都不曾擁有過的美貌。

其後多年,夫妻恩愛新婚,卻始終沒有生下一兒半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