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如果有來世,我一定成為你的妻 ……
——雪代巴
1、承諾
我會回來的。
那時……我們就結婚吧。
對了,我還會帶些酸漿回來……你最喜歡的。
清裏是那般燦爛地笑著對我承諾,笑意融化在故鄉三月不停飄飛的一片絢爛的白色櫻花裏。
我滿足地相信了那一副我生命中最初始的美麗畫麵。我篤定地等著——清裏,我的青梅竹馬,亦是我第一個摯愛的男人——他,所承諾給我的幸福。那時,我是那般甜蜜。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會給我幸福的,一個女人應有的幸福。
自從6歲那年他奮力地替被欺負的我打抱不平而招致滿身青青紫紫的傷痕卻依然笑著說沒事時,我就認定了。
所以,我會等他。盡管他隻是一個下等的武士,盡管他沒有傾國的財富,也沒有出色的外貌。可清裏有對我的最深沉的愛,他會願意用他的一切來交換我的幸福。雖然外麵世道很亂,可我為能擁有清裏一生的守護而無比寧靜。
我順從地在故鄉等他回來,等待我一生的幸福。
成為他的新娘,是我最大的心願。
2、死訊
我從來沒有想過,那一副畫麵竟是清裏和我的絕別。
當他的上司到家裏通知他的死訊時,我聽到了自己身體裏某種玻璃徹底被打碎的聲音。是我的幸福。
想哭。有太多的話語堵住了我的喉嚨,連抽噎聲也發不出來。
清裏,他一直是我的世界。他走了,我的世界也徹底被毀了。
而對那個男人,我甚至沒有說過一句愛你……如果我當時強行留住他,是否能留的住我的幸福?不,清裏走了,注定我這一生不會再有任何幸福。
對著清裏的牌位我第一次有了那麽強的怨念——我恨殺了清裏的人,恨那個搶奪了我幸福的人!因為他,我失了最愛的人,甚至,甚至——連一句謝謝都沒有機會對他說,對一直給予我無限體貼關心的清裏說!
從那一刻起,我了解了自己生命延續的目的。
3、雨夜
那個雨夜注定是我生命裏的劫。
當被殺人的血濺在我身上時,我仿佛看到了清裏死前的一幕:無數的櫻花沾染了血的顏色,鮮紅,刺眼又是那麽的不甘;而他嘴裏喃喃念著的是遠在家鄉的我的名字……
而此刻站在我麵前染血的劍心,一臉冷漠,寫滿的是不知名的過去。我無法看透他的心。
緊接著一片旋目,我感到身體開始逐漸下沉。朦朧中似乎有人接住了我,是劍心。
那夜,雨一直啪嗒啪嗒地衝刷著地麵……
4、睡臉
劍心就那麽抱著劍坐在房間裏睡著了。
我心情複雜地看著眼前的殺夫仇人:他的睡臉是那麽坦然,沒有一絲陰影;更是連被褥都沒有蓋……還是個孩子,我輕聲歎道。轉而注意到他臉上的傷痕——就是這個孩子,他為何能那麽決絕地結果了清裏的生命?他的那雙手背負了多少鮮血的詛咒呢?
想著,我還是忍不住伸手幫他把被子覆上。就在那一刻,他警覺地睜開雙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我按倒在地,而劍,筆直地對準了我的喉嚨。
盡管他很快又將劍放下,向我說了抱歉。
——我這才看到屬於劍客的本質。
5、談話
桂先生會找我談話,我心裏很驚訝。
在我的印象裏,這個男人雖然是長州維新派的頭目卻絲毫沒有趾高氣揚的神色,反倒是十分謙恭,又有一顆似能容下一切的心,常常讓身邊的人由心底感到十分塌實和寧靜。我感覺到他絕不是一個平凡的男人,他一定會做出令世人矚目的事情。也許身為王者就該有他這般的風度吧。
雖然我外表很平靜,心裏還是稍許忐忑地猜測著:他是否已發現了我的身份?
豈料他竟是拜托我做劍心的劍鞘!他告訴我另一位劍客和他的“劍鞘”的故事,並語重心長地談起劍心,希望我可以成為阻止他殺人成性的劍鞘。
麵對桂先生,我無法立即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複。我的內心也充滿了掙紮:我可以做劍心的劍鞘嗎?暫不說他是否願意聽我的,就是我對他的那份特殊的感情……我可以做到嗎?
6、劍鞘
為了營救桂先生,他握劍的手一直不停地揮舞著,在一道道目不接暇劍影的閃光中,鮮血如泉湧,在夜空中劃著近乎完美的弧線,在我看來卻是那麽絕美又淒涼的低訴……
而他的另一隻手一直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我猶豫著,看著那些紅色**的噴灑——仿佛看到無數個我和清裏在繁盛一時又立刻歸於消亡的纓花中被迫鬆手的影跡。我感到一陣陣的心疼,究竟是為了我自己,還是為了劍心?我迷茫了,刹時桂先生與我的談話的情景又浮現眼前:沉默之後,他一臉誠懇的凝視著我,請做劍心的劍鞘……
瞬間,我不知從哪兒來的一股力量推動我固執地擋在了劍心的劍前。他驚訝地看著我眼中盛滿的請求卻堅定的神色,臉上寫滿了不解。
那一刻我有一種感覺,我的命運注定和眼前的他相連了。
7、閑適
為了躲避敵人的追殺,我和劍心在桂先生的安排下暫時假扮成夫妻,在一處隱秘的山林裏生活。
我們有自己的小草屋,房前還有一片不大的園地。我漸漸習慣將這兒稱呼為“家”。
每天早晨,當第一縷曙光從窗前透入,我會醒來看著身邊熟睡的劍心——那麽單純的他很難讓我與儈子手聯係起來。
稍晚些時候我們會一起沿著狹長的山路去集市裏購買些所需用品。在那段並不短的路上,我們總是一前一後地走著,長時間的沉默不語。隻有雀鳴聲與偶爾投影的光斑在我們中間閃爍、穿越。夕陽漸沉時,我們又會沿著小路,一點點走回家。盡管沒有許多交流,可我看到了劍心的體貼:他的步履從未很快而是配合著我的步調。
越來越多的時候,我開始不自主地沉醉於這種平靜的生活,甚至忘卻了我一直呆在劍心身邊的原因,甚至——我以為自己又可以追上幸福的步伐了。
但我不能幸福,除了清裏,沒有人可以再給我幸福。
為了提醒自己,每天入睡前我都堅持將我和清裏的故事,我對清裏的感情一遍遍寫在本子上,似乎這樣可以使我感情的天平趨於平衡。可我也很清楚,所謂平衡不過是我的自欺欺人罷了。
8、感情
那天我們依舊和往常一樣,賣了藥慢慢踱步在回家的小路上。我突然腳下一滑,險些摔倒。是劍心扶住了我。他眼中閃動著從未有過的溫柔光芒,我想要逃開,無奈怎麽也動不了。果然,他無比疼惜地凝視著我,緩緩卻有力地說道:
我保護你。
讓我來保護你吧。
又是一份承諾,我不禁再次想起清裏去京都前向我許諾的那些話。然而,我的心裏雖有揪心的疼卻依舊非常甜蜜。我知道自己應該抗拒這份感情的,但是……我的理智似乎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的心:我已經愛上了劍心……愛上了他的善良,他的單純和他的忠誠。
那一晚,當我躺在他的懷抱裏時,我看到聖潔的水蓮花在水中慢慢慢慢地舒展,晶瑩,剔透,但轉瞬,花落滿地,繁華盡逝。
我終於觸到了我一直最渴望的,等待了那麽久的幸福。
雖然,這份幸福沒有明天。
9、真相
第二天晨曦微露時,我已換上了白色的衣裳。記載了一切的日記本也靜靜地躺在桌麵上。臨出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劍心的熟睡的臉——嗬,我第二個摯愛的男人啊,注定我不能許給你我的一生;我的命運早已注定了的,隻能是你生命裏薄弱的美麗的想象……盡管,我是多麽希望自己可以與你在這小屋裏享受為人妻的幸福,也許我們會有一大群孩子,也許到時園地裏的果菜會生長地十分茂盛,也許在某年櫻花盛開的三月裏,我們可以在孩子的簇擁下相依相守著彼此會意地微笑……有太多的也許,可它們卻會隨著我邁出小屋的那一刻而全部被埋葬。
屋外大雪紛飛著,刺骨的寒意,我卻不能回頭。
我麻木地徑直走到了約定的宗廟裏。那個人冷酷地告訴了我一切真相——他竟然利用你對我的感情來殺你!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相處久了不可能沒有感情的,看著他得意地說著,我憤怒地舉起了我身後藏著的小刀……可他早已料到,一手便將我甩開。你愛上那小子了,是嗎?他責問道。接著,他讓出身後清裏的牌位,鄙夷地盯著我:他可是對你付出了生命的人,你對得起清裏嗎?!
我木呐地跌坐在地上,再也無語。是的,我對不起清裏,那個付出一切隻為我幸福的男人……他若是在天國看到現在的我,會有多麽痛心呢?這時,門外熟悉的喘氣聲接連不斷地傳來:一聲一聲無比清晰地牽動著我的心。他殘忍地笑著:
那小子,還撐到這兒來了。
我看著他拿著劍衝出去。突然,我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清裏,我的確對不起你,愛上了你以外的男人,可是,劍心是無辜的啊!不,我不允許,絕不允許他死在我的麵前!哪怕用我的生命去交換,這一次,我要為自己的幸福而努力。我的幸福在此刻,就是可以愛上劍心!
緊接著我飛身出去擋住了那個人刺向劍心的劍,我隻知道之前見了太多的紅色**這次從我的身體流出和漫天雪色漸漸融為了一體……劍心焦急的呼喚似乎也越來越遙遠……
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生命是這麽豐盈而充實,可以為劍心獻出這份生命,很好。但淚還是不爭氣地淌落下來。
我用最後的力氣舉起小刀在劍心的臉上劃下第二道傷痕……這是我最後的愛,也是最後的義務,身為劍鞘的義務。
10、雪白·血紅
雪花,大簇大簇狂舞在天,炫白。刺眼。
如同故鄉的櫻。肆意的怒放。在那季春。
你輕輕的,一句,“保護你”。
我,心底,壓抑卻幸福地,應了。千百聲。
換上。潔白的嫁衣;滿足。如待嫁新娘。
同一個地域,同一個時間,同一條河流的兩岸。
我們。分別。成親。了。
我,嫁給,冥界的神;你,迎娶,我的軀體。
對望。在河流的兩岸;眼神。久久不散。
雪白。血紅。
阻擋了,我們的,交會。
隻有,沾血的,嫁衣,
祭奠,我,永世,錯身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