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用同樣的邏輯,我們得以解釋相反的現象,即針對他人的心理攻擊。個體之所以采取自認為適當的手段攻擊他人,乃是因為感到了他人對自己的攻擊,所以率先行動。當一個人害怕自己的主體性被他人淹沒、衝擊或封閉,他就會反其道而行之,試圖淹沒、衝擊、消滅他人的主體性。不過,為了維護自身自主性和身份,不惜抹殺他人個體性,這樣的做法隻會導致惡性循環。因為,對他人之存在的任何否定,必然反過來削弱自身存在性安全感,進而放大他人的威脅,並誘發對他人更激烈的否定。
就個體自主性而言,上述惡性循環同時包含了兩種失敗:個體無法維係自身為人之感,既無法與他人一道維係,也無法獨自維係。換言之,個體無法獨立支撐自身存在感。這是自我實現(to be)的失敗,是獨立生存的失敗。恰如上述患者詹姆斯所說:“我的生存取決於別人。”對比前麵所論的恐懼——恐懼他人剝奪自己的生存——兩者貌似相互矛盾,但事實不過是:兩者並存於詹姆斯這樣的人身上,形成他們的人格整體。
經曆自身的自主性,是一種能力,意味著這樣一種自我認識:我獨立於他人而存在。對於他人的快樂或痛苦,無論在生活層麵我有何責任,但就存在層麵而言,他終不是我,我也不是他;無論多麽孤獨、悲哀,我仍能獨自存在。他不是我,相應地,我身上屬於他的,隻是部分的我。他或許告別人世,或許離我而去,我卻依舊是我,包括我身上曾經屬於他的那些部分。總而言之,無論如何,我既不能生他之所生,也無法死他之所死,反之他也一樣。就這個話題,薩特論及海德格爾說:他人既不能也無法代我去愛、去作決定,反之我也一樣。一句話,他人既不能也無法是我,而我也一樣。
個體如果無法經曆自身自主性,就無法經曆與他人的常態分離和常態聯係。這意味著,個體或者感到自身存在囿於他人,或者感到他人存在依賴於自己。在某種意義上,就人與人的相互依存而言,這種主體經驗模式已經違背了客觀實際。這其中隱含的事實是:一方麵,個體陷於對他人的存在性依賴(為自身存在而依賴於他人),另一方麵,個體未能自覺於這種依賴,在依賴中產生虛假的感知,並誤以為真相。這樣的個體,要麽徹底脫離和孤立,要麽寄生於他人,如同海貝或吸血鬼。對於這樣的個體,他人之血既是自己生存的前提,又是對自身存在的威脅。換句話說,他不是在常態分離和聯係之間求平衡,而是在完全孤立或徹底依附之間走極端。他始終搖擺於兩個錯誤的極端,就像某一類自動機械玩具,一旦上緊發條,便按既定程序做正向運動,到達拐點之後,又按既定程序做反向運動,再做正向運動,然後再做反向運動……如此循環往複,震**不停。
患者詹姆斯聲稱,他需要他人,因為這是他生存的必要前提。另一位類似的患者,可以一連數月滿足於獨居鬥室,與世隔絕,節儉度日,玄思冥想;然而,再往後就感覺不妙了,內心日益空虛、死寂,甚而哀歎:“生活如斯,掏空我自己,令我每況愈下!”基本的事實是,他的孤獨透露他的驕傲和自大。在孤獨中,他日益深陷非人化狀態,到一個拐點,他會突然反轉,**投身社交生活,來一次短暫的放縱,靠他人過一次“癮”,但(如他所說)“絕不過量”。正像一名酒鬼,實在熬不住戒酒的日子,便破戒狂飲一次,如此周而複始。有趣的是,對於自己的“人癮”,他會感到害怕、害羞和懊悔,跟酒鬼或吸毒者沒有兩樣;差別隻在於,他的癮品不是酒精或毒品,而是他人。如此“人癮”,很快引發焦慮,害怕重陷過去不幸的泥潭;無助、困惑、羞恥之感交相混雜,令他格外恐懼,迫使他重返孤獨。
下麵兩例個案,將進一步闡明以上討論的某些要點:
個案1 孤獨焦慮。R女士深陷心理危機,她罹患廣場恐懼症,害怕上街。不過,進一步的觀察揭示:一方麵,在大街、廣場或類似的公眾場合,她一旦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就會產生焦慮;然而,吊詭的是,另一方麵,隻要不覺得自己真的孤身一人,她就可以自在起來。
不妨簡單了解一下她的生活。R女士是獨生女,自幼孤單,家中並無明顯的忽視和敵意;然而她覺得,父母彼此十分關切,相形之下卻冷落了她。長大後,她渴望彌補這一情感的空缺,但始終不成功,反而日益沉溺於自我滿足。她需要這樣一個人,在這個人心目中,她始終是那麽重要,不容忽視。愛她、讚美她當然最好,但恨她也行,因為對她來說,沒人關注比什麽都可怕。所以,她舉手投足都渴望引人注意。記憶中的童年令她耿耿於懷,她在父母眼裏什麽也不是,他們對她既不愛也不恨,既不讚美也不羞辱。
結果,她經常麵對鏡子自我打量,卻始終無法相信自己是某個人,始終害怕鏡中其實並沒有人。
後來,她長成一位動人的少女,並於十七歲那年嫁給一位軍官。生平第一次,有人——這位軍官丈夫——真正關注她的情感和心理需要。特別說明問題的是,在她看來,父母從未注意到她內心日益成長的不安,直到宣布訂婚,她中止了這種不安。丈夫的關注帶給她溫暖,讓她感到滿足和自信。然而,不幸的是,丈夫赴國外執勤,而且不準攜帶家眷。此次分離期間,R女士經曆了嚴重的恐懼症。
應該說,暫別丈夫的心理反應,並非因渴念而致的憂傷。如上所述,此乃恐懼症。本來,因為丈夫的出現,她的內心世界已經開始得到持續的關注,贏得了生存的權利,可是丈夫的暫別竟令她重返不幸。仿佛一株特別嬌弱的花草,一日無雨,芳命其萎。湊巧她母親突然患病,父親急切請她回家照看母親,反倒幫她自己擺脫了危機。如她所說,照看母親的這一年,在父母家中,她與過去判若兩人。如今她在父母家中舉足輕重,直到母親去世、她開始籌劃與丈夫團聚為止,在此期間,她的恐懼症**然無存。概而言之,照看母親的這一年,她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是父母的孩子,相形之下,是不是丈夫的妻子,倒不那麽重要了。
我們再次看到,母親去世並未引起R女士真正的哀傷,她所焦慮的,是她自己的孤獨。不錯,母親去世了,父親還在,不妨說,還有丈夫啊,不過,如她所說:“此外一無所有。”而我們需要辨別的是,這並不使她憂傷,而是使她恐懼。
接下來,她去國外與丈夫團聚,過了幾年快活的日子。然而,她渴求丈夫最大的關注,永不滿足,丈夫勉為其難,所能給予的越來越少。婚姻終於破裂。她重返倫敦,回到父親家裏。其間,她做了一位雕塑家的模特,並與之同居,就這樣生活了幾年,直到二十八歲。就在這一年我與她相遇。
R女士這樣談論大街:“大街上人來人往,各自忙碌,誰也不認識你。即便偶遇熟人,無非點點頭、打打招呼,充其量聊上幾分鍾。沒人曉得你是誰,大家隻對自己感興趣,沒人關心你。”她曾目睹有人當街暈倒,旁人卻漠不關心。“沒人在乎。”如此情境、如此心思,令她焦慮不已。
然而,R女士所焦慮的,其實是她自己,更確切地說,是她孤身於大街這種狀態。事實上,若有知己陪她上街,或者在街上邂逅知己,她就不會焦慮。
寄居父親家中,她也時常獨處,卻並不焦慮,因為其時她從未真正感覺自己。這樣的時候,她一個人做早餐,收拾床,洗刷,要多慢有多慢;時光冗長,可她並不介意。“身邊的事情都很熟悉。”這兒是父親的椅子和煙鬥擱架;那兒是母親的肖像,從牆上望著自己。這些事物,她自幼熟稔,如今仿佛舊日光輝,令屋子明亮溫暖。對於個中人,這些事物是生命的組成。所以在這樣的時光中,她貌似獨處,卻宛如置身魔法,像是有人陪伴。然而,大街上可不是這樣,那兒車水馬龍,陌生嘈雜;大街上沒有魔法,她在那兒隻是一位無名的過客。
R女士的言行,可能讓人想到歇斯底裏。歇斯底裏屬於無意識範疇。圍繞歇斯底裏,精神分析發展出一套據稱是經典的理論。如果將這一理論盲目強加於R女士,就可能得出這樣的結論:這位女子陷於無意識的戀父情結,遂產生無意識的罪感,連同無意識的懲罰需要或懲罰恐懼。這種理論會認為,到目前為止,R女士一直未能擺脫戀父情結,由此決定了她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最終回到父親身邊,以取代母親的位置。所以,作為一位二十八歲的女子,她自然會成天想著父親;同理,對於母親,她內心深處存在著無意識的心理衝突,導致無意識的罪感,驅使她努力護理患病的母親。她最初的無意識願望就是希望母親去世,那麽,當母親果真去世,讓她的無意識願望成為現實,就會引發她的焦慮;雲雲。[9]
然而,R女士人生的根本問題或中心問題,並不存在於她的“無意識”之中;相反,這一問題,無論對她、對我們,實在是相當顯明,盡管她還認識不到自己的很多問題。
R女士的根本問題在於,她缺乏存在的自主性(lack of ontological autonomy)。若無知己在場,或者,若非想象知己在場,她就無法感知自己的身份。她恐懼自身存在的喪失。就像童話裏的小叮當(Tinker Bell),為了自己的生存,她需要別人來相信她的生存。她的情人是雕塑家,她是雕塑家的模特兒,此事豈非必然?!既然自身存在需要別人認可,那麽,若無人認可,她肯定會被焦慮淹沒!對她而言,存在就是被感知、被關注,而不應淪為一位無名的過客、滿足於一次偶然的邂逅。若她被看作無名之輩,遭人輕視,被當成東西,她就當真什麽都不是了。她存在於他人眼中,若無人關注,她隻好借想象的魔法,呼喚他人的幻象:爸爸、媽媽、丈夫、情人……具體是誰,按當時的心理需要而定。有他們在身邊——雖是幻象——她才覺得自己是個人,生存才有意義。倘若他們離去或辭世,她真實的心理並非悲哀,而是恐懼。正是這種恐懼僵化了她。
R女士的問題,從根本上說,的確無法歸結為“無意識”問題。我們不難發現,她擁有無意識的妓女幻想;然而,這一發現卻無法解釋她在大街上的焦慮,也無法解釋她為何如此關注那些女性,她們當街暈倒,竟無人扶助。相反,唯有圍繞她的根本問題,牽涉到她的自在(self-being)、她的為己之在(being-for-herself),我們才能解釋和理解她的無意識幻想。她對於孤獨的恐懼,並非為“防禦”**幻想或妓女幻想;相反,這些**幻想——她的確有**幻想——倒是為了防禦孤獨恐懼,這種恐懼是她作為女兒的全部“固戀”。或者說,這些**幻想是借以克服孤獨焦慮的手段。如果她的生存狀態是另一個樣子,按常態發展、成長,像常人一樣得到快樂和滿足,那麽,她的無意識幻想就會具有完全不同的含義。然而,事實上,她的**和性幻想是一種努力,指向基本的存在性安全感,以此安全感為基礎,才談得上快樂和滿足。**讓這一安全感得到幻想的實現,繼而有可能帶來幻想的快樂和滿足——這不幸正是R女士的實際情況。
R女士的問題,也可能讓人想到自戀。然而,自戀一詞,無論加以怎樣的理解,用於R女士都是致命的錯誤。事實上,她沒有能力愛上自己的倒影。[10]同樣錯誤的,是把她的問題歸結於人格發展障礙,試圖從心理性欲的口唇期、肛門期、性器期等方麵尋找原因。然而,事實是,R女士“一到年齡”便抓住了性欲這根稻草。她並不性冷淡。如剛才所說,**可以提供虛假的存在性安全感,在此基礎上,性**可能帶給她生理上的快樂和滿足。與愛她的人(她有能力相信自己被某人所愛)**,帶給她或許是最美好的時光。然而,這樣的愛沒有生命力,因為她無法承受孤獨,也無法讓情人與自己一道承受孤獨。
R女士需要他人關注,這一事實,還可能引出“暴露癖”這種陳詞濫調。針對這點,我們再次強調:必須從生存論角度加以理解,“暴露癖”這一用語才有意義,所以需要更加詳細的討論。R女士“暴露自己”,然而她絕不“交出自己”。不錯,她“暴-露”(ex-hibited)自己,然而與此同時,她卻始終自我拘束、封閉(in-hibited)。因而,表麵上她的問題是無友相伴,所以孤獨,但實質上,即便與友共處她亦然孤獨,而且,越是與友共處,她越不相信這種關係,或者反過來說,她根本無法真正與友共處!顯然,她難以體認對方的自主性生存,一如她難以確信自身的自主性。所以,對方若不在眼前,對她而言,可謂不複存在。相反的情況是**,她把占有自己的男人摟在懷裏,然而借助性**,她所擁有的,其實隻是她自己。但她又無法靠自己成為自己,從而無法真正成為她自己。
個案2 讓我們來考察目前最奇特的人格現象,圍繞這一現象,相關研究已然進行了幾個世紀之久,但至今未有理想的答案。在這種現象中,個體好像變成了一個人格容器,然而,其中所裝載的,卻是一種異己的人格,本不應該為他所擁有。似乎,別人的人格“占有”了他,利用他的言行,去表達別人自己,而他的人格卻一時“離去”或“丟了”。在此過程中,個體表現出各種惡意行為。這種奇特的人格現象,形式上分布甚廣,有些表現得比較日常、簡單,如“跟他爸爸學的”或“跟她媽媽脾氣一模一樣”等,有些卻表現得很極端。在後一種情況,患者極度痛苦,覺得有可怕的壓力在驅策自己,被迫采取一種異己的人格特征,或者與他自己的人格特征完全不一樣,是他本來並不喜歡,甚至憎惡的人格。
這種現象事出心理上的強迫症、不情願,所以它的發生,可能作為最重要的誘因之一,導致身份感的崩潰。甚至連害怕發生這種現象,也可能作為誘因之一,導致吞沒恐懼和爆塌恐懼。這樣的個體會害怕自己喜歡上別的任何人,因為他發現自己遭受著這樣一種強迫症的壓力:自己會變得跟喜歡上的人一樣。他恐懼這樣的結果。後麵我將嚐試指出,這是導致精神分裂退行的一個根本原因。
在這種現象中,個體的自己和人格遭受了深度的修飾和限製,這種深度修飾和限製來自某種異己的亞身份(sub-identity),致使個體恐懼,害怕喪失身份感和現實感,從而陷入吞沒焦慮。下麵是一個相關的病案:
D女士,年四十。她陳述自己痛苦的病情,聽上去含混不清;然而事實上,這種含混不清,恰恰泄露了她強烈的恐懼。她說,她害怕一切,“甚至天空”。她說,她沒辦法對丈夫感到滿意,特別覺得丈夫“缺乏責任感”,令她氣憤莫名。就此,她感到“自己裏麵好像另外有個人,拚命想要掙脫束縛,挺身而出”,這讓她恐懼。她十分害怕像自己的母親,因為她厭恨母親。她覺得自己“無依無靠”,深感挫折、困惑而無可奈何,就此她歸因說:她徒然付出各種各樣的努力,卻從未讓父母感到滿意過。父母的愛恨是非完全沒有定準,無法預見。這樣做是錯,那樣做也是錯。結果,她不曉得“他們究竟希望我成為什麽樣的人”,從而無法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也無法“明確”自己具體的言行對還是不對。凡此種種,令她苦惱至極,無法解脫。回首往事,她覺得父母恨她,她對父母的這種埋怨,透露她內心渴望與父母相愛。然而,她同時又說,父母讓她飽受折磨,深陷焦慮,以至她不曉得是否還有能力恨他們,更不用說愛他們了。就診期間她認為,她正在尋求“安慰”,希望從我這兒得到一些指導。然而,我對她的態度並非要給她指導,這讓她特別憤懣,因為這種態度跟她父親的態度十分相似。例如,父親會這樣回答她的提問:“別問!告訴你的都沒假!”這樣的態度令她困惑,漸漸形成一種強迫性的思維方式,始終想問“這是什麽意思?”“這是為什麽?”等等,並自問自答——就此她解釋說:得不到別人的安慰,隻好自我安慰。結果,她深陷沮喪,頻繁抱怨自己的感情,覺得幼稚可笑。就診期間,她不斷訴說她對自己有多麽悲哀。
然而,在我看來,“她”並未真正為真實的自己悲哀。她的這種抱怨,像極了一位慣發牢騷的母親,老是抱怨自己淘氣的兒女。事實上,據她陳述,她母親恰好也總是這個樣子,“仿佛另外有個人,從她裏麵跳出來”,從一旁抱怨“她的”幼稚。她不僅在這點上與母親相似,其他方麵亦然。例如跟母親一樣,[11]她也慣於衝著丈夫孩子大喊大叫,怨天尤人,動不動就要哭。也難怪,對於她,生活的確苦不堪言,因為她無法成為自己,隻能成為自己的母親。然而她下意識曉得:她越是感到孤獨、失落、害怕和迷惘,她就越是真實的自己,同理,自己生氣、厭恨、喊叫、哭泣、抱怨等,也都由於自己。因為,她越是讓自己這樣做(即成為她母親),她內心的害怕就越是釋然(這倒不假,但代價是放棄真實的自己)。隻是另一方麵,越這樣做,她就會越煩惱——情緒的風暴過去之後,她會深感自己沒有出息(未能保持真實的自己),轉而厭恨那個影響她的人(即她母親),厭恨自己的兩麵性。概而言之,這位患者的問題是:一旦她試圖保持真實的自己,就會產生焦慮。為克服這種焦慮,她放棄成為自己,結果卻更糟糕。當患者意識到這點,總體上,她就必須做出判斷:為克服焦慮而放棄自己,是否值得?她從我這裏受到的挫折(使她對我產生了強烈的厭恨情緒),無法簡單歸因為性驅力或攻擊性驅力在移情過程中受阻,而應理解為生存論意義的挫折。這一挫折產生於這樣的事實:我沒有提供她希望從我這兒得到的“安慰”,沒有告訴她應該成為什麽樣的人。這就迫使她認識到,她必須自己決定成為什麽樣的人。她的父母未能盡其責任為她提供生活的起點,致使她無法正確麵對自己。她因此否定自己與生俱來的權利;而我拒絕提供“安慰”,則強化了她的敵對情緒,但唯有如此,方有可能激發她擔起這份自己的責任。
就此而言,心理治療的任務,恰如雅斯貝爾斯所說,是對患者自由的呼喚。有效地完成這一任務,則是心理治療取得成功的標誌。
[1]ontology一詞,同德文ontologie,可譯為“本體論”或“存在論”;參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三聯書店1987年,附錄一,另參作者在本頁對於ontologically一詞的原注。——譯注
[2]“存在論”(ontology)一詞,哲學家們(尤其海德格爾、薩特、蒂利希)自有其定義,但我對該詞的應用,依據其當下的經驗意義。這是因為,在我看來,它是“存在”(being)一詞的最佳派生副詞或形容詞。——原注
[3]英文引自莎士比亞戲劇《麥克白》第五幕第五場:“人生就像癡人說夢,充滿喧嘩與**,卻沒有任何意義。”——譯注
[4]貝克特(Samuel Beckett,1906—1989),愛爾蘭戲劇家、小說家、著名生存論作家,名劇《等待戈多》的作者。該劇人物“戈多”,直到劇終也沒有出現。——譯注
[5]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909—1992),出生於愛爾蘭的英國畫家,其作品風格粗狂犀利,常以扭曲怪誕的圖像表達人物內心的掙紮和痛苦。——譯注
[6]另一些作者如沙利文、希爾(Hill)、F.弗洛姆-賴希曼,尤其阿裏爾蒂(Arieti)表達了十分類似的見解。費登(Federn)在表述上差異雖大,但仍持相近的基本觀點。——原注
[7]消極治療反應(negative therapeutic reaction),指患者不能忍受治療的進步或病情的好轉而產生的反應,表現為患者的症狀反而較以前更為惡化。——譯注
[8]爆塌(Implosion),與爆炸(explosion)性質相同,但方向相反,或曰向內的爆炸。——譯注
[9]明顯的“歇斯底裏”病症形成(symptom-formation)值得關注。就此,塞格爾提供了最有價值的文獻(Segal,1954)。——原注
[10]自戀一詞源於古希臘神話:美少年那喀索斯愛上自己的水中倒影,結果憔悴而死。——譯注
[11]這是她的陳述。我不認識她母親,無從判斷是否屬實。——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