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經論裏有許多蘊含菩薩道的思想,今列舉《圓覺經》、《解深密經》、《勝鬘經》,《大乘起信論》、《瑜伽師地論》、《菩提道次第論》等三經、三論,略說菩薩思想的經證。

一、《圓覺經》[1]

全名《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一卷,唐朝罽賓佛陀多羅譯。是唐、宋、元、明以來,賢首、天台、禪宗等教下、宗下[2],盛行講說研討的經典。

本經的內容,是佛陀為文殊、普賢、彌勒等十二大菩薩宣說如來圓覺的妙理和觀行,主張人人本具圓覺妙心,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由於凡夫以四大、六塵作為身心假相,就像病目妄見“空中華”、“第二月”。

如何證得與佛陀平等無別的圓滿覺性?佛陀對普覺菩薩說明:欲求圓覺,要盡一切虛空、一切眾生,皆令入究竟圓覺。對彌勒菩薩開示:修學圓覺法門,應求諸善知識,發廣大心,正立菩提願,承受善知識教誨,能免於墮入邪見,不妄自修諸魔業。

佛陀最後囑咐圓覺菩薩:佛陀滅度以後,末世眾生求道不成,當精勤懺悔往昔惡業,安住大悲心,為諸大眾施大饒益,才能圓滿菩薩發心。

二、《解深密經》[3]

本經共五卷,分八品,唐玄奘大師譯,以大乘境、行、果[4]甚深奧妙的法義為全經的宗趣。乃唯識宗所依據的“六經十一論”[5]之一,更是大乘唯識學證知阿賴耶識的理論根源。

《解深密經》初四品明所觀境,次二品辨能觀行,後一品顯所得果。在序分時,即明示如來莊嚴所依,“大念慧行以為遊路,大止妙觀以為所乘,大空、無相、無願解脫為所入門”,依定慧等持之力,入三解脫門[6]。

《解深密經》的《地波羅蜜多品》中,佛陀為觀自在菩薩說明六度為一切菩薩的學處,並以修學五法:一者,信解正法;二者,修十法行[7];三者,護菩提心;四者,近善知識;五者,勤修善品:作為資益六度萬行的完成。

三、《勝鬘經》[8]

本經全稱《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南朝劉宋求那跋陀羅譯,共十五章,立“如來藏”之說,以“心性本淨,客塵所染”,宣說如來藏的密意。本經融和《法華經》“三乘方便,一乘真實”及《華嚴經》“淨心妙有”的思想,並集其大成。

全經的宗旨,有四種含義:一者,攝受正法,救度眾生;二者,奉行大乘,勝二乘果;三者,破煩惱纏,顯如來身;四者,淨穢平等,解縛一如。

勝鬘以十大受、三大願,開展菩薩大道,堅持淨戒、不慢尊長、不瞋眾生,以無厭心為眾生說寧舍身、命、財,護持正法等,都顯示菩薩的願行就像勇猛的獅子,信受大乘,心無怯弱。

四、《大乘起信論》[9]

簡稱《起信論》,馬鳴菩薩造,南朝真諦大師譯,共一卷,以“一心、二門、三大”[10]為理論基礎,建立一心二門、真妄同體、淨染同一的思想,發揮真如緣起論“心性本淨”的境界。

《起信論》主張“心性本淨”,譬如大摩尼寶,體性明淨,但須種種方便熏修,才能得其明淨。論中提出四種方便,可遠離信心怯弱,畢竟不墮二乘之地:一者,信真如之理,起於大悲;二者,慚愧悔過,止一切惡;三者,愛敬三寶,能消業障;四者,大願自在,遍一切眾。還有以布施、持戒、忍辱、精進、止觀等方法,成就四不壞信。

《起信論》總述菩薩發心修行的過程,是依“眾生總攝一切法”,統合淨染的分別。就如同《華嚴經》所說:“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五、《瑜伽師地論》[11]

本論篇幅很大,共一百卷,彌勒菩薩說,無著菩薩記,唐朝玄奘大師譯,內容分五部分,其中以《本地分》的十七地義最為重要,說明三乘十七地所依、所行的境界。

十七地[12]概分為境、行、果。境即三乘人所觀的境,行則為三乘行者的修行,以修習聞、思、修三種慧行為共法。在第十五地中的“菩薩地”提及:菩薩以發心為依止,並以平等分布,心喜施與;修和敬業,善順他心;知恩知報,不懷怨結;難行事業,皆無畏憚;諸苦難中,悉能安忍;性不頑鈍,性不愚癡等六波羅蜜多,滿足福慧資糧,成熟菩薩種性[13]。

菩薩種性優於二乘,由大悲心熏發,能成熟一切佛法及諸有情,於涅槃不多願樂,於眾生不生厭離。

六、《菩提道次第論》[14]

這是西藏宗喀巴大師所著。全論述說三士道,即人天乘、聲聞乘、菩薩乘的修學過程。此為總攝佛教全體要義,故名《菩提道次第論》。

三士道共同基礎有二:一、為親近善知識;二、為思惟人身難得。下士道為離三惡趣,升人天之道。須皈依三寶、深信因果、止惡修善;中士道為涅槃道,以戒、定、慧三學,出離三界生死;上士道為菩提道,欲救度一切眾生,成就無上佛果。由此發起菩提心,求受菩薩戒,以六度成熟自身,以四攝法利樂有情。

“三士道”的修行是不分宗派傳承,都要學習的善品道法,故又稱“共同道”。

此外,與菩薩道有關的經論尚有:《華嚴經》[15]中菩薩以清淨身、語、意成就願海;《法華經》[16]中菩薩常以無畏施與眾生;《維摩經》[17]中菩薩因眾生病故病;《大智度論》[18]中明言菩薩以六波羅蜜為實踐方法;《攝大乘論》[19]中,以增上戒學、增上心學[20]、增上慧學,為菩薩共遵學處;《入菩提行論》[21]中,則說先懺悔罪障,恭敬三寶、師長,並以隨喜修學一切善法方便,方入菩薩廣大行門,圓滿菩提。

【注解】

[1]《圓覺經》的注釋書,有唐代宗密大師所著《大方廣圓覺經大疏》、《大方廣圓覺經大疏鈔》等多種。

[2]依佛陀的言教開解立行,重視教理教義的宗派,稱為“教下”或“教門”,如華嚴、天台、唯識等即是。主張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的禪宗則稱宗下、宗門。以其“乃釋迦文一佛教之大宗正趣”、“三學者莫不宗於此門”,故稱為“宗門”或“宗下”。二者合稱為“教禪二宗”或“宗門教下”。

[3]《解深密經》同本異譯尚有南朝真諦大師所譯的《佛說解節經》、北魏菩提流支所譯的《深密解脫經》。內容分為八品:《序品》、《勝義諦相品》、《心意識相品》、《一切法相品》、《無自性相品》、《分別瑜伽品》、《地波羅蜜多品》、《如來成所作事品》。除《序品》外,其餘七品均為《瑜伽師地論》卷七十五至七十八所引收,此外《攝大乘論》、《成唯識論》亦引用之,對後世的影響甚大。今本經注疏較著名者,唯存圓測《解深密經疏》十卷。

[4]“境、行、果”的“境”,指觀照、信解的對象,係就一切法審其善、惡、無記等三性,觀察其有體無體、有為無為等。“行”,由觀境而起信解的修行,即已知境界,則修習聞、思、修三慧,專致於五重唯識觀。“果”,指因其修行而得的證果,謂有漏之修,能招感世間一切妙果;無漏之修,可永滅諸障,證得大菩提。

[5]六經指:《華嚴經》、《解深密經》、《如來出現功德莊嚴經》(未傳譯)、《大乘阿毗達磨經》(未傳譯)、《楞伽經》、《厚嚴經》(未傳譯),一說為日照譯的《大乘密嚴經》。十一論指:《瑜伽師地論》、《顯揚聖教論》、《大乘莊嚴經論》、《集量論》、《攝大乘論》、《十地經論》、《觀所緣緣論》、《阿毗達磨集論》、《二十唯識論》、《辯中邊論》、《分別瑜伽論》(未傳譯)。

[6]指得解脫證涅槃的三種法門。(一)空門,觀一切法皆無自性,由因緣和合而生。若能如此通達,則於諸法而得自在。(二)無相門,又稱無想門。謂既知一切法空,乃觀男女一異等相實不可得。若能如此通達諸法無相,即離差別相而得自在。(三)無願門,又作無作門、無欲門。謂若知一切法無相,則於三界無所願求;若無願求,則不造作生死之業;若無生死之業,則無果報之苦而得自在。

[7]乃十種受持經典的方法行儀。(一)書寫:書寫經、律、論,使其廣為流通。(二)供養:乃尊敬有經典或有佛塔之所在。(三)施他:指為他人說正法,並施與經典而教化之。(四)諦聽:專注聆聽他人讀誦經文。(五)披讀:自開經典讀誦。(六)受持:指受納教法,憶持不忘。(七)開演:指為他人說教法,使其起信解。(八)諷誦:指諷誦、宣揚經文,使他人產生喜悅。(九)思惟:指思惟佛陀所說的法義。(十)修習行:指修習佛陀所說之法。

[8]為大乘如來藏係經典中代表作之一。內容敘述勝鬘夫人對佛陀立十大誓願、三大願,並自說大乘一乘法門,闡釋聖諦、法身、如來藏等。本經注釋本甚多,現存有淨影慧遠的《勝鬘經義記》(缺下卷),吉藏的《勝鬘寶窟》,及日本聖德太子的《勝鬘經義疏》等。

[9]為真常唯心論係的重要論典。本論注疏不勝枚舉,較著名者有隋代慧遠的《起信論義疏》、新羅元曉的《起信論疏》、唐代法藏的《起信論義記》,三書合稱為《起信論》三疏。本論為曆來各宗所依的重要經論,三論宗的吉藏、天台宗的智亦對本論推崇備至。唐代時,元曉、法藏。

[10]所謂“一心”,即指眾生的如來藏(真如)心。蓋一心能攝萬法,萬法皆為真如的顯現。然此心有覺與不覺之分,故析為二門,覺者稱為“心真如門”,不覺者稱為“心生滅門”。由此一心的本體(具有不生、不滅、不增、不減等無差別相的性質)而言,稱心真如門。由此一心的現象(具有生、滅、增、減等性質,為相對的差別相)而言,稱心生滅門。心真如門為宇宙本體的覺性,心生滅門為宇宙現象之不覺性。此種一體二麵之關係,即稱為“一心二門”。然二門畢竟不一不二,猶海水與波浪,雖因風動而起波浪,然於海水的本性則不生變化,故海水與波浪兩者為畢竟不二。所謂“三大”,指眾生一心的本體、相狀、作用廣大無限,故稱體大、相大、用大。(一)體大,真如平等的法常恒不變,一切法不增不減,遍其體性。(二)相大,真如的相狀具足大智慧光明等無量功德。依如來藏之義,功德之相如恒沙無量,故稱相大。(三)用大,真如的作用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之因果。《大乘起信論》:“真如自體相者,一切凡夫、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無有增減,非前際生,非後際滅,畢竟常恒,從本已來,性自滿足一切功德。所謂自體有大智慧光明義故,遍照法界義故,自性清淨心義故,常樂我淨義故,清涼不變自在義故,具足如是過於恒沙不離、不斷、不異、不思議佛法,乃至滿足無有所少義故,名為如來藏,亦名如來法身。”

[11]係印度瑜伽行派的基本論書,亦為中國法相宗重要典籍。內容詳述瑜伽行觀法,主張客觀對象乃人類根本心識的阿賴耶識所假現的現象,須遠離有與無、存在與非存在等對立的觀念,始能悟入中道,為研究小乘與大乘佛教思想的一大寶庫。由於本論廣釋瑜伽師所依所行的十七地,故又稱《十七地論》。全書分為五分:(一)本地分,廣說瑜伽禪觀境界十七地之義,乃本論之主體。又十七地之中,尤以“菩薩地”為重要。(二)攝決擇分,顯揚十七地的深義。(三)攝釋分,解釋諸經之儀則。(四)攝異門分,闡釋經中所有諸法的名義差別。(五)攝事分,明釋三藏之要義。

[12]“地”為階梯之義,十七地即指從凡夫到成佛所必須經曆的十七個修行階段,為瑜伽行派的瑜伽師所重。十七地是:五識身相應地、意地、有尋有伺地、無尋唯伺地、無尋無伺地、三摩呬多地、非三摩呬多地、有心地、無心地、聞所成地、思所成地、修所成地、聲聞地、獨覺地、菩薩地、有餘依地、無餘依地。此說見於《瑜伽師地論》卷一至卷五十。

[13]菩薩種姓是指具有成佛可能性的眾生,此類眾生在久遠劫中常修菩薩行,於福德資糧、智慧資糧常勤修學,故有大勢力,於未來劫中能證無上正等菩提。因此,六根所現皆為菩薩相狀,日常所行皆為六度四攝,此乃菩薩種姓所具有的殊勝。

[14]藏傳佛教格魯派祖師宗喀巴大師著。本論係基於顯教而闡說由凡夫趣證佛果所必須經曆的修學次第,作者總攝三藏十二部經的要義,依據噶當派祖師阿底峽《菩提道燈論》以下士道(人天乘)、中士道(二乘)、上士道(大乘),由淺入深,次第撰著而成。本論特色乃詳述三士道中每一道次的修行方法,並強調下士道並非隻求人天福報,中士道亦非隻求了生脫死的涅槃解脫,此二者皆為進求上士道菩提道果而作準備,故是以“共下士道”、“共中士道”綜貫成佛的菩提道次第。另外,作者為廣傳此論,省去諸所引教證部分,精簡概括要義而成《菩提道次第略論》,相對於《略論》本,則本論又稱為《廣論》。本論在西藏盛極一時,並輾轉流傳於西康、甘肅、青海、蒙古等地,中國漢地則由法尊法師於1935年翻譯完成,始刊行流通,漸為中國佛教所知。印順長老的《成佛之道》一書所立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的修行曆程方法,即參考本論三士道修行次第而成。

[15]為我國華嚴宗所依經典。係如來成道後的第二七日,於菩提樹下為文殊、普賢等上位菩薩所宣說的自內證法門。此一華嚴經教乃教法中的根本法輪,內容記述佛陀的因行果德,開顯出重重無盡、事事無礙的妙旨。本經譯本有三種:(一)《六十華嚴》,凡六十卷,東晉佛馱跋陀羅譯;(二)《八十華嚴》,凡八十卷,唐代實叉難陀譯,為華嚴宗最主要經典;(三)《四十華嚴》,凡四十卷,唐代般若譯,全稱《大方廣佛華嚴經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為新舊兩譯《華嚴經·入法界品》之別譯,內容記述善財童子曆參五十五善知識(或謂五十三參)而成就普賢的行願。

[16]後秦鳩摩羅什譯,共有二十八品。該經為把握佛陀的真精神,乃采用詩、譬喻、象征等文學手法,以讚歎永恒的佛陀(久遠實成之佛)。稱釋迦成佛以來,壽命無限,現各種化身,以種種方便說微妙法。重點在弘揚“三乘歸一”,即聲聞、緣覺、菩薩的三乘歸於一佛乘,調和大小乘的各種說法,以為一切眾生皆能成佛。今本文中“菩薩常以無畏施於眾生”乃出於《觀世音菩薩普門品》。

[17]《維摩經》成經的因緣是維摩居士稱病,欲令佛陀遣諸比丘菩薩探問其病,藉此機會與佛陀派遣前來探病的文殊師利等,反複論說佛法,因成此經。本經是基於般若空的思想,以闡揚大乘菩薩的實踐道,說明在家信徒應行的宗教德目。

[18]凡一百卷,是詮釋《大品般若經》的論著,為印度龍樹菩薩著,後秦鳩摩羅什譯。全論所引經典、論書極多,對學說、思想、用例、傳說、曆史等之解說亦甚為詳細,可謂為當時的佛教百科全書。本論立足於“諸法實相”的積極肯定立場,極力闡明大乘菩薩思想及六波羅蜜等的實踐,龍樹以後大乘佛教等諸說,幾乎皆以本書為中心而開展。

[19]印度無著造。漢譯本有三:(一)後魏佛陀扇多譯,凡二卷。(二)南朝真諦譯,凡三卷。又稱《梁譯攝大乘論》。(三)唐代玄奘譯,凡三卷,題名《攝大乘論本》。本書是解釋古印度大乘阿毗達磨經的《攝大乘品》,闡述大乘教義,著重瑜伽行派的觀點,共分十章。因其內容賅攝大乘佛教的一切聖教法門要義,故稱《攝大乘論》,為攝論宗及唯識宗的根本要典。本論的注疏極多,印度有世親、無性二論師所作的注釋,皆有漢譯本。

[20]即三學中具有增上勢力的定學,因能收攝散亂之心專注於一對象,進而遠離欲望與邪惡,趨向見性悟道,故為能增進“心”之學,而稱增上心學。

[21]為公元7、8世紀印度中觀學派論師寂天所著。全書由九一七梵文偈頌組成,共分十章:(一)讚歎菩提心;(二)皈依三寶與懺悔;(三)誓發菩提心;(四)修道;(五)保護正知;(六)忍辱;(七)精進;(八)禪定;(九)智慧(般若)與波羅蜜;(十)對諸佛菩薩的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