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雖然隻有兩個人,但都是宮內數一數二的高手。
若是放在以前,安槐自認有信心擊敗二人,但如今他受了重傷,經脈逆轉,導致血胭脂的毒也提前發作。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力氣,可以與那兩人對抗。
自己死了沒關係,可他若是死了,隆慶帝姬也一樣活不了。
其實他早就丟棄了活下去的願景,從被送入宮中,成為見不得光的內侍開始。
看著別人痛苦,旁人掙紮,成了他活著的唯一樂趣。
他可以替皇帝做任何事,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反正自己不過行屍走肉一具,哪日皇帝用不著他了,或者他不再好用了,被丟棄的時候,也就是他從這個世上消失的那一天。
可一切,在遇到隆慶帝姬之後,全部變了。
他想好好活著,好好陪在帝姬身邊,陪伴她,守護她。
皇帝明明之前答應自己,隻要他殺了江意承,就會給他自由,讓他實現默默陪護在帝姬身邊的願望。
自己這個傻子,竟然信以為真了!
皇帝是什麽樣的人,自己替他辦了這些年的事,比誰都清楚。
他以往總覺得別人傻,被皇帝耍得團團轉,如今輪到自己,卻比那些人還要天真愚笨。
落入現在這個地步,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他沒什麽好抱怨的,隻希望老天爺多給自己一些時間,至少,能保得帝姬平安無恙。
要同時麵對兩名高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好在他熟悉宮廷暗衛的行動招式,這是自己唯一的優勢。
兩名暗衛無心與他纏鬥,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務才是首要,所以經常會有人趁著另一人與他交手時,趁機襲擊隆慶帝姬。
這場戰鬥,他打的捉襟見肘,心力交瘁。
他覺得自己快要沒有力氣了,再這樣下去,自己必輸無疑。
他不由得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隆慶帝姬,他以為她會驚慌失措,甚至會因為害怕而將他留在這裏獨自逃走,但她沒有,她就那樣靜靜站著,哪怕好幾次都險些喪命,她的神情,仍是平靜而堅毅的,看到他在看她,她也微微側首,朝他看過來。
她的眼底的光澤,是那樣令人暖心,沒有任何焦躁,任何催促,任何不滿,任何懷疑。
她像是在用眼神告訴他,我相信你。
眼前驀地泛起一陣濕霧,他連忙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其實,帝姬那樣聰明的人,怎會看不出自己已經精疲力竭,再無戰鬥的精力,可她仍然用最堅定的姿態,默默在一旁陪著他。
無論如何,他也要讓帝姬活下來。
是的,無論如何。
他將所有的內息全部集中於一處,回想一直所用的心法。
雖然已經熟稔於心,但第一次倒著施展,多少還是顯得笨拙。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有機會勝出的辦法。
雖然很不想死,雖然哪怕已經被逼至絕路,還是會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自己可以安然活下來,繼續陪在帝姬的身邊。
但幻想終歸是幻想,當不得真。
隻是片刻的自欺欺人,很快他就看清了現實。
孤注一擲,是他最後的底牌。
首先察覺到他決絕之意的,是隆慶帝姬,她朝他大喊:“安槐,你不許做傻事!”
他一向聽從隆慶的命令,哪怕是叫他去死,他也絕不會有半分猶豫,這是唯一一次,自己對她的忤逆。
兩名暗衛看出他已是窮途末路,使不出什麽花招,其中一人,便決定先去刺殺隆慶,殺了隆慶後,再來聯手解決他。
這一次,他沒有去追擊那名抽身襲擊隆慶的暗衛,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迎麵不大,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萬不得已,他必須冒這個險。
趁著對手隻有一人,他驟然爆發全身的內息,對方的防禦被擊破,他趁機一掌打向對方,這一掌,幾乎用盡了全力,那人的胸口被他一掌擊穿,不等對方倒下,他立刻掠向衝到隆慶麵前的另一名暗衛。
運氣不怎麽好,那人的速度很快,眼看手中鋒利的刀刃,馬上就要劃破隆慶白皙的脖頸。
他目眥欲裂,拚命想要阻止,卻實在力不從心。
眼看帝姬即將殞命,那名已經靠近隆慶的暗衛,卻突地停下,隨後迅速向相反的方向急掠。
原來竟是隆慶拿出了錦衣衛的獨門暗器,對方也曉得這暗器的威力,一旦被射中,就算不死,大半條命也跟著去了。
安槐同樣知道暗器的威力,隻是在對方已經有了防備的情況下,這個暗器就沒那麽好使了,對於不會武功的隆慶帝姬來說,暗衛要殺她,仍是易如反掌。
除非趁其不備,或者是……有人鉗製住他。
這個想法剛剛掠過腦海,他就發力衝上前,猛地從那暗衛身後撲了上去,雙臂如堅硬的鐵藤,死死纏著對方:“帝姬,快動手!”
隆慶原打算按下機擴的手,卻驀地僵住。“
“不行,你會死的……”暗器一旦發射出去,必能一擊殺敵,但安槐也同樣無法生還。
“帝姬,不要管我,快動手,按下去!”安槐放聲大喊,自己的力氣不多了,牽製不了對方多久。
可隆慶卻搖頭:“不,我不能置你的生死於不顧!”
有這一句話,他安槐就是立刻死了,也死而無憾。
“帝姬,我中了劇毒,毒性已侵入經脈,加上剛才倒行功法,就算現在死不了,也活不了幾個時辰,你就當幫安槐解脫了,快動手,動手啊——”
隆慶死死握著手裏的暗器,渾身顫抖如篩糠。
“帝姬,這是安槐最後的心願,隻要你活著,我就沒有白死,你若是也死了,我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九泉之下,生生世世,我亦無法瞑目!求您了,按下去,立刻按下去!”
眼看那暗衛,即將從安槐的牽製中掙脫而出,隆慶終於用力一咬唇,在滿口的血腥氣中,按下了手中暗器的機擴。
無數如飛蝗般的細小刀刃,密集地刺入暗衛的身體,雖然有人在身前擋著,但還是有不少,也彈射進了安槐的身體中。
兩人雙雙倒地。
同時,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風過,葉子落在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