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個小男孩跑進了病房裏,衝著關慎行和秦時月笑笑,眼睛緊盯著桌上的水果。“小朋友,你喜歡的話就自己拿,好嗎?”秦時月微笑著說道。

關慎行趕緊將裝水果的果盤端了下來,捧在手中給小男孩挑選。小男孩怯生生地說了句“謝謝”,便伸手拿了一個蘋果,他伸手的時候秦時月看到了他手背上的膠布,原來他也是住院的小朋友。

秦時月剛想問問他怎麽了,門口走進來一個男人,像是孩子的父親,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兩位,我家孩子打擾到你們了,小丁丁,快走啦,別打擾阿姨休息。”男人趕緊走了過來,抱起了孩子。

孩子立刻在男人懷裏撒嬌,“不嘛,爸爸我想跟叔叔阿姨一起玩。”

男人有些為難地說道,“不行,阿姨現在需要休息,改天再過來好不好?”

原來是孩子的父親!關慎行趕緊起身說道,“大哥,沒關係的,就讓小朋友在這裏玩一會兒吧,我們現在也沒什麽需要做的,等會他要回去我再送他過去,好嗎?”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也太麻煩了吧,還是我……”

“沒關係的,就這兩步的距離,沒事的。”關慎行說道。

男人這才把孩子放下,說道,“好吧,小丁丁你在這裏不要淘氣,跟叔叔阿姨在這裏一定要聽話,爸爸先回去了,等會我來接你,晚上還得打針哦!”小孩子立刻跟爸爸抱抱,以示道別。

秦時月始終默默地看著他們,心裏難過極了,她好羨慕這個小孩子,生病了有爸爸媽媽的陪伴,而自己……在最後的時刻居然連父親都不能見到一麵。關慎行看出了秦時月的落寞,便故意說道,“小丁丁,你在學校是不是學了很多歌曲了呢?你教我們唱一個好不好?”

小孩子也不怕生,於是便開口唱了起來,幼稚的聲音很好聽,逗得倆人開心地笑起來。小丁丁在房間裏跟倆人玩了很久,爸爸才過來把他帶走,看著父子倆親密的瞬間,秦時月的心又痛了。

“阿行,我小時候就媽媽帶著我,我跟弟弟從小就受到了很多人的白眼,他們總是問我們同一個問題,你知道是什麽嗎?”秦時月嚴重淚光閃爍,“他們問我們,你的爸爸呢?為什麽從來沒有出現過?是死了嗎?當時我和弟弟都很傷心,跑回去問媽媽,為什麽別人都有爸爸,而我們沒有!媽媽每次都告訴我們,爸爸去了國外做生意,要等我們長大了才可以去國外,因為現在很小,國外不允許帶小孩子坐飛機,必須要等到我們長大了才可以坐飛機去國外找爸爸。我們當時也相信了,一直都期盼著自己趕緊長大,去國外找爸爸……後來我真的長大了,找到了我的爸爸,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相見不如懷念,我有時候多麽希望我這輩子都沒能跟他相遇,父親是一個很奇怪的角色,就算父愛缺失,但是對於父親的感情是無法磨滅的。”

關慎行輕輕地將秦時月摟在懷裏,現在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或許隻有自己的懷抱可以讓她感覺到溫暖一點。

這時,護士小姐走了進來,又到了打點滴的時間了,這個時候總是關慎行最糾結的時候,打吧,他看著秦時月已經有些腫的右手就心痛,不打,根本就不可能。

“秦小姐,今天是你的親戚來看你麽?怎麽站在病房門口就是不進去呢?我過去問他為什麽不進去,他一言不發地就走了。”護士小姐的話讓躺在病**的秦時月一怔,關慎行也驚訝地問道,“請問那個人長什麽樣子?”

護士小姐想了想,說道,“已經快要六十歲了吧,中等身材,眉腳有一顆黑痣。”

“是他……是他……他還是來了……”秦時月渾身顫抖,激動地抓著床單,“阿行,他來了,他為什麽不進來看我呢?為什麽?”

秦時月淚流滿麵的樣子嚇了護士小姐一跳,但是護士小姐猜到了這其中一定有很多的故事,於是便默默地退出了屋子。

“是的,他心裏還是惦記著你,或許一言不發才是他真正想表達的,比千言萬語更確切,因為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麽比較合適了,真真,他還是沒有讓你難過。”關慎行說著,心潮起伏著。

秦時月說道,“阿行,你扶我去窗前好嗎?”關慎行趕緊抱著秦時月,把她扶到了窗前,此時月亮高懸,雖然空氣中還有些清冷,但是月亮卻顯得格外的溫馨。“還有不到十天就過年了,我記得我來到他身邊的時候,那五年裏我都沒有跟他好好地過一個年,每年他都是在新年的時候特別忙,根本就見不到他的身影,偶爾會帶著我去出席宴會。今年,我不知道他將是怎麽度過的,我希望他能夠不寂寞。”秦時月說到這裏便再也說不出話了,心裏早就淚流成河。

“爸爸,對不起,不能陪著你到老了,盡管小時候我做了很多夢,發了很多誓,要陪著你安度晚年,我現在隻能祈禱還有下輩子,可以跟你,跟媽媽和弟弟一起,我們一家人一生一世都不要分開……”秦時月的心裏默默地說著最想對秦明說的話,心如刀絞。

就在這一刻,秦明已經坐上了去國外的飛機,他萬分留戀地看了看地上的這片漸行漸遠的土地,自己在這裏發跡,然後衰敗,從這裏得到了所有,又失去了所有,這個土地,什麽時候才可以再回來呢?或許不會了吧,自己做了那麽多的壞事,再回來就會下地獄的,唯一牽掛的那個人,也隻能是對不起了。也許是天意,人可以原諒秦明的一切過錯,但是老天不會放過這樣一個欠下了累累血債的惡魔。

秦明下了航班之後,坐上大巴趕向林叔事先告訴他的那個公寓的塗中,遇到了車禍,當場喪身。

林叔得知消息後,獨自坐在沙發上,喃喃地說道,“他不會回來了,他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兩行渾濁的淚水從林叔飽經滄桑的臉頰上滑落下來,他跟秦明的一世情分就這麽結束了。

兩個星期之後,秦時月的身體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秦時月堅持要出院,關慎行也知道她這些日子在醫院裏很悶,於是便為她辦理了出院手續。

剛回到家裏,秦時月就被物業叫住了,說她有一份來自國外的快件。秦時月心裏一驚,隨即和歡喜,她以為是秦明給自己寄來的,於是便迫不及待地拆開看。

“阿行……”秦時月隻說了一句,便暈倒在了關慎行的懷裏。這是林叔給秦時月寄來的一個包裹,裏麵有一份報紙,上麵刊登的正是那天出車禍的消息,還有一封林叔親手寫的信,上麵寫滿了林叔的歉疚,以及代表秦明要對秦時月說的話,最後,還有一個許願瓶,裏麵的紙片上寫著那句話,但願我的女兒一世安康。

秦時月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久違的大**,她抬頭看著天花板,眼淚模糊了視線。“真真,別傷心了,人總是要走到盡頭的,或許這對於他來說是個解脫。”關慎行說道。

秦時月抽泣著,“阿行,我不是在難過他的突然去世,我是在感慨他為什麽要離開,其實他可以留下來的,完全可以重新開始……”

關慎行不想說出秦明的實際情況來傷害秦時月,其實秦明當初已經被很多仇家盯上了,唐虞秘密軟禁他倒是對他起了一個保護作用,要不在外麵的話很可能早就被別人殺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在這裏立足,除非他的那些仇家都不在了。所以,關慎行沒說錯,秦明的死,確實是一種解脫。

隔天,秦時月跟關慎行一起去了郊外的一處墓地,將這個許願瓶葬在了墓地中,為秦明理了一個墓碑,上麵的照片是秦時月和關慎行回到秦明的公司找到的以前的工作照片做的。他留給秦時月的,除了這個許願瓶之外,就真的沒有什麽了。

秦時月對著墓碑鞠躬,“爸爸,我以後會常常來看你的,我知道你的魂會回來的,因為你是這裏的人,你牽掛著我們,如果有來世,我希望我們一家人可以團聚,不要再離開彼此了,好嗎?”

關慎行默默地看著秦時月的背影,心裏難過萬分。

回到家中,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了,但是秦時月卻感覺好像一切更加亂了,之前一直跟關慎行說打敗了秦明,就會有全新的生活,可是現在卻沒有了那種感覺。秦時月坐在陽台上,她很想畫畫,但是她的手已經再也不可以拿畫筆了,也隻有在看著繪畫的時候,自己的心情可以開心一點。

“真真,這些日子其實我看得出來你並不開心,對不起,我還是沒有給你你想要的生活。”關慎行站在秦時月的背後,低聲說道。他知道其實秦時月心裏想的是什麽,但是自己真的沒辦法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