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貴人抬起眼皮瞧沈棠，上下打量一遍，又看了眼一旁已經毀容的喬馨月，收回目光，問沈棠。
“安息香來自西域，龍涎香一克百金，但桂皮卻是極普通之物，三種東西身價雲泥之別，如何配得上我的身份？”
沈棠恭敬行禮，不卑不亢，“貴人縱然再尊貴也需食人間煙火，桂皮既是香料又是調料，還有藥效，就如同我們這些遍地可見的普通人，如同中藥裏的君臣佐使，也似襯托紅花的綠葉，隻有以這種普通之物襯托方顯貴人尊貴。”
“若貴人不嫌棄，我此刻便能做來。”沈棠打量著貴人身後提著盒子的侍女，猜測那裏麵便放了香料。
貴人微微一笑，一揮手，侍女便將盒子放在桌上打開，頓時滿屋香氣四溢。
沈棠湊上去一看，盒子裏裝滿了各式香料，不僅有她提到的桂皮，還有檀香、麝香、丁香、紅花、沒藥、零陵香等，恰如一個百寶盒。
沈棠拆開繞在手掌上的布條，去一旁淨了手，碾粉配香調和加水一步步做下來，捏好塔香點燃侍立一旁。
“我觀貴人眉宇間有鬱氣凝結，便又加了紅花化瘀。這幾顆香丸貴人可放在身上，每日佩戴一兩個時辰即可，三日後貴人夜間眠臥絕不會再做噩夢，定然可以一夜安眠至破曉。”
沈棠將那幾顆香丸放在盤子上遞給侍女，侍女捧給貴人。後者以食指拇指捏起來一顆微微嗅嗅，重放回盤中。
“那若三日後無甚療效呢？”
“那我便隻能留在這浣衣院中倒一輩子夜香了。”
侍女嗬斥沈棠：“大膽嶽人趕在夫人麵前提如此醃臢之物。”
沈棠失笑，覺得這主仆的性子還真相似。“貴人也食人間煙火，食人間煙火必入五穀輪回之道，又不是貔貅，如何能跳脫這之外？！”
“大膽！”
侍女又嗬斥沈棠，被貴人攔下。
“你這大嶽人如今都是泥菩薩過江了，還有心思拿我侍女打趣。看來你在這裏待著倒是挺怡然自得的。”
她起身離開後喬馨月趕緊問沈棠剛才都說了些什麽，聽完直埋怨。
“哎，你不該逞口舌之快的，如今她一走，你還要跟我在這刷馬桶到什麽時候？！”
沈棠擺手，“娘娘放心，她三日必會回來尋我，到時我就跟她講條件，帶著娘娘一同出去。”
“出去作甚？給拓錦人做奴仆？”
喬馨月同沈棠往回走，“我知道你怕留我在這裏會被那廝刁難，但我好歹也是大嶽貴妃，怎能給拓錦人當家奴？”
“我們先走一步再想法子，總不能一直在這裏等死。”
沈棠纏回布條，抓著刷子問喬馨月，“難道您就真的要在這裏刷一輩子馬桶嗎？”
“大嶽已滅，對我來說在哪裏都一樣。”
喬馨月拎起水桶吃力地將水一一倒入十來個馬桶內，彎下腰挨個刷起來。
沈棠知她固執，也不再勸，隻等著到時將她一同帶走。
沒想到第二日那貴人的侍女就來了，說沈棠偷了龍涎香，要搜她身。
“當日我全程都在你們監視下操作，如何偷的香？”
“昨日在這裏時你們沒有發覺，離開了又誣蔑我，我如何出的這院門跑到你們府上幹得偷竊之事？”
“我雖深陷這浣衣院，但也非你們想誣陷便能誣陷，想作踐便能隨便作踐的！”
侍女被沈棠氣勢鎮住，爭執間沈顏蓉走過來，從衣袖裏掏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龍涎香。
“這便是沈棠偷的香。如今人贓俱在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我偷的香反倒在你的身上。難不成我偷完了讓你去銷贓？還是你偷了後聯合她們來栽贓我？”
沈顏蓉被沈棠懟地說不出話來，隻叫人將沈棠拿住打板子。
“這下賤東西偷了貴人之物還抵賴，不動刑她是不會說實話的，還不快打？”
“誰敢？！”
沈棠將脖子上的鹿符拽下來捏在手裏，“我乃八皇子家奴，你們打我就是打他的臉麵！”
她一指沈顏蓉手中那塊東西，“那根本就不是龍涎香，而是一塊風幹的糞！”
沈顏蓉一驚，那東西從手上掉下來，摔在地上碎成渣渣。
沈棠走過去，捏起此物丟在火盆裏，煙霧升騰直而聚，直上雲間，臭氣四溢。
“龍涎香本是深海鯨魚的糞便，但幹燥後有奇香。這東西雖顏色也呈灰白，形狀神似，但燃後卻發臭，細看之下還有毛發。龍涎香點燃後有奇香，聞之有魚腥和木香味道，裏麵隻會包裹魚骨。此物定是狼糞！”
沈棠扭身去看沈顏蓉，“一定是你偷了龍涎香又藏起來了，除了你，這浣衣院中無人可以隨意走動進出，那日你一見貴人的盒子便起了貪念，尾隨著行偷竊之舉，得手後又栽贓給我。”
她看著侍女，指著沈顏蓉。“龍涎香一小顆價值百金，如今被這人偷了，若不用刑，怕是不會說實話。”
見侍女猶豫，沈棠衝過來就要搜她身。
“難不成是你背著主子與她串通了偷了龍涎香？這麽說，那香肯定在你身上。”
那日貴人離開後，偷聽的沈顏蓉追上去獻上毒計，想要栽贓沈棠。沒想到拓錦人根本不信大嶽人，用狼糞掉包龍涎香，被沈棠識破。
如此一來，若不嚴懲沈顏蓉，貴人的臉麵便沒有了。
侍女不再猶豫，叫人按住沈顏蓉，劈劈啪啪一頓板子後，沈顏蓉沒了生氣，被丟在地上，血滲透布，流到地上。
侍女要走卻被沈棠攔住，“貴人丟了寶貝就這麽算了嗎？理應將這浣衣院裏裏外外挨間搜上一遍才是，若搜不到，便說明東西已經被她賣了，那還得上報官府搜一搜這上都每間香料鋪子跟當鋪。”
沈棠斷定這拓錦貴人是衝著她來的，並非是忽爾朵找來的救兵。這人分明是想要自己的命。既如此，她便趁機將這水攪渾，叫貴人露出馬腳，自己渾水摸魚才能保住一條小命。
侍女不想將事情弄大，推說回去再查一查。
“這麽說就是東西沒丟嘍？既然東西沒丟你為報私怨誣陷我，還打殺出了人命，這該怎麽辦？”
“即便是我們這些低賤的大嶽人，那也是一條命，怎麽能就這麽算了？！”
“你必須拿出個說法，否則今日這事便是鬧到你們皇帝大殿上也要分說分說！”
沈棠扯著那侍女不讓她離開，拓錦兵上來驅趕，沈棠索性追出去，站在浣衣院外大喊大叫，引得拓錦人紛紛駐足。
侍女一見不好，隻得叫拓錦士兵堵住沈棠嘴巴將她打暈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