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顏氏對著馬車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轉身回了南院，瞧見桌上擺的那些香，剛想掀桌就被大女兒勸住了。
“娘，你這就氣了？”大小姐坐下來，打開一盒香丸嗅了嗅，“若娘往這裏麵添了東西送給我舅母，她用了出了問題……”
兀顏氏眼睛一亮，“對呀，我怎麽就沒想到，到時她就恨上老夫人了。”
“你快去弄吧，哎，你說等年後你嫁過去，娘再想找你商量都費勁了。不過娘信你，一定能把那幾個小妾通房都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當晚，兀顏氏貼身侍女剛要出門就被管家攔下來，他瞧見侍女手中拎著香盒，一指自己身後許多盒子，“老夫人說送去南院供挑選的隻是樣子，怎麽好拿著這些給三夫人娘家送去，叫小人在這裏守著，換了好的給送去。”
管家說完就伸手去奪那香盒，侍女自然不肯放，兩下子拉扯起來。
“我們夫人說了，她娘家府上都是粗人武將，沒那麽些規矩，既然挑中了這個就送這個，不勞煩您了。”
“怎麽能說是勞煩呢，一年才過一次當然該鄭重才是，何況這送出去的可都是伯爵府的臉麵。”
“不用了，夫人挑好的奴婢不能動的。”
“那我就同你一道先去回了三夫人再說。”
“哎呀都說了不必了，你這人是聽不懂嗎？”
侍女急了，但終究沒有管家一個男子力氣大。
香盒被奪過轉手交給沈棠，幾個婆子攔著那侍女，不叫她回去報信。沈棠打開盒子聞聞，又碾碎了在紙上反複觀瞧，看出香丸裏摻了藜蘆。
“這藜蘆本身是催吐、殺蟲藥，有毒，與我這香裏的芍藥是十八反，若是用了會大損人的津液，時間久了怕是要命……”
“你放屁！香都是你給的，你自己做得不好出了毛病往我們夫人頭上賴？！”
那侍女見自己走不脫，索性破口大罵。
“這芍藥香我一共製了十盒，怎麽偏巧就給你們夫人拿過去後就跟其他幾盒成分不同了？還有，我剛隻說這裏麵摻了毒物，你怎麽就這麽迫不及待自己跳出來承認了？”
管家帶了人跟香一同去見老夫人，兀顏氏急匆匆趕過來，一見那東西被瞧出來索性便撒潑抵賴。
“母親，這海棠本就來路不正，之前又被我打了兩下，她便存了報複之心，這是要陷害我啊……您可得為兒媳做主……”
“海棠在老夫人身邊盡心盡力伺候，伯爵府上下有目共睹，你說她來路不正？你這是在指責老夫人。”嬤嬤將沈棠的身契一抖，亮出來給兀顏氏瞧。後者還要辯駁就聽門外傳來一聲厲嗬。
兀裏叔曷邁步進來，身後跟著大小姐，他手指著兀顏氏，“你自己做出來的醜事還要讓女兒替你承擔嗎？”
“自己丟人丟得不夠，還要拉上孩子一塊兒嗎？”
“你以為那東西送過去就神不知鬼不覺了，讓你嫂子恨上我母親，恨上整個伯爵府，然後你就能在這南院裏掌家管事了？！”
“你哪裏是為我著想？分明是在為自己謀劃！你要攪得我伯爵府天翻地覆，拿捏我們的把柄，讓我們全都聽命於你，充當你在娘家作威作福的工具！”
成親多年，兀裏叔曷始終被兀顏氏壓製，這次終於逮到機會將沉積的怨氣恨意全都發泄出來。
大小姐撲通跪倒，抓著兀裏叔曷袍角，“爹，您別怪娘，她就是著急一時叫痰迷了心竅，她沒想過害人，她就是想給您添個兒子，生個弟弟而已。”
她跪著往前蹭到老夫人跟前，“祖母，祖母求您幫娘勸勸爹，我娘不是壞人，她在您這邊這麽多年，她的為人您還不清楚嗎？她就是口直心快些，不像二夫人，她什麽事都喜歡擺出來明說，這樣的人怎麽會藏著壞心思。”
老夫人冷冷看她：“你這麽一說倒是我和二夫人的錯了？你娘在香丸裏下藥要害人卻沒錯？你再往後說便是我教唆二夫人挑撥的嘍？”
兀裏叔曷氣得一巴掌扇在大小姐臉上，指著兀顏氏鼻子大罵：“好好一個孩子被你教成這樣，事實鐵證在前還想著要攀咬誣蔑旁人。”
他又回身瞪著大小姐，“你也是要嫁人的人了，前麵給你姨娘們下毒，害死你弟弟，如今又幫著你娘下藥害人，我當初讓你學醫是想著你嫁人後人在內院，學了一技之長傍身以後好有個依仗，沒想到你竟學了這些去害人。”
“罷了罷了，有你們娘倆在這伯爵府南院裏，我伯爵府便永無寧日。”
兀顏氏渾然不覺兀裏叔曷話裏的意思，衝過來護住大小姐，“你個窩囊廢就敢拿我女兒出氣，知道你為何生不出兒子嗎？因為你沒那個德行！”
她這話厲害，不止罵了兀裏叔曷，還罵了大老爺兀裏伯繼。
兀裏叔曷重重哼了一聲，從懷裏掏出張紙，摜到地上，“若非你，我的兒子也快落地了。”
“從今日起你我夫妻恩斷義絕，你也不必再委屈求全，帶著你大女兒滾回娘家去吧，這伯爵府從此禁止你登門！”
兀顏氏怔愣了一瞬，撿起地上的紙一看，不敢相信這竟然是麵前這個廢物寫出來的休書。
“兀裏叔曷你敢休棄我？！你敢不要我？！”
“你連女兒都不要了？！她眼看就要嫁人了，你讓她離開伯爵府日後還怎麽嫁過去？侯府那邊會怎麽看她？她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她發了瘋似的衝上來要廝打兀裏叔曷，沈棠同幾個婆子立馬拉住兀顏氏，對著她後頸一個手刀劈了下去。
“娘——你們敢打我娘——”
不等大小姐哭喊，也被婆子們堵住嘴，拉出了正堂。
堂上瞬間安靜下來，隻聽見老夫人的歎氣聲。
“也好，留這樣的蛇蠍禍害在府裏終究是要出事的，也沒有時時提防的道理。”
她哪裏知道兀裏叔曷從上次失了兒子就有了休棄兀顏氏的心思，隻不過還沒找到合意的繼室而已。
“不過眼看快過年了，也沒有因此與兀顏家撕破臉的道理，索性就再等上幾日，等把那孩子嫁出去，順道讓兀顏家把她一道領回去。”
老夫人看向兀裏叔曷，“本來我給這孩子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如此也不必了，留著給你做娶新婦的聘禮吧。”
兀裏叔曷已經有了意中人，聽見母親同意，索性也就說了。
“那不如就借新年向她家提親？萬一要是不同意外人也不知曉。”
老夫人最是疼愛小兒子，更是對他的脾性了如指掌，知道他一定是選中了新人才會休掉兀顏氏。
“也好，你屋裏屋外的養著一堆，好人家的嫡女哪能看上你！”
“這事我會幫你辦的，但是成與不成全看你自己造化。”
“還有，就這幾日了，那兩個放在你院子裏可別再生出什麽旁枝。”
兀裏叔曷滿口應承，“娘放心，兒叫人給她倆喂了軟骨散，沒了力氣她倆還能做什麽？等出嫁那日往轎子裏一塞，便什麽都瞧不出了。”
老夫人點頭，叫沈棠把年禮給兀顏家送去，“什麽都不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