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易天學宮,孟離問道:“老爺子,咱們接下來往哪走?”

伏背老人居無定所,並且還有一個特點,從不會在一個地方逗留太多的時間。

孟離這一年跟著對方,東奔西跑可沒少走。

“接下來……”老人摸著下巴上的三寸胡須,回憶著剛剛從玉盤上看到的八道光影。

“如果我沒有記錯,再過兩個月就是百花穀舉辦集英宴的日子,既然如此,就先去百花穀吧!”

孟離和伏背老人走後,易天學宮大門後麵鑽出一個小光頭。

木難圓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這個百花穀的集英宴我曾聽師父說過,好像是百花大師用自己種植的靈草做的一場靈食宴,在巽州當地小有名氣。他們既然要去百花穀,那我便先行一步,和他們來一個偶遇!”

百花穀,在巽州東南方位,與易天城相隔數千裏,幾乎斜穿了半個南唐。

想要從易天城到達百花穀,即便騎上最快的烈馬,也需要十多天的時間。

伏背老人身負引界門,本來能夠做到一步而達,但同時他又是一個喜歡體悟過程的人。

若非必要,絕不會打開引界門。

“用腳步丈量大陸的樂趣,隻有用心去感悟才能體會到。”

似這等話,他在這一年時間裏,已不知對孟離說過多少次。

行走半個月,途經一座名為镔鐵鎮的地方,伏背老人突然停下腳步,他看著眼前的小城鎮說道:“我記得這個地方,有一個手藝很好的鐵匠,號稱能修補一切兵刃,就連寶器都可以修。”

孟離有些不信,反問道:“就這一座小小的城鎮,也有這種能人?”

老人哈哈一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有些能人異士,反而喜歡隱居在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地方。我記得你有一把快要斷裂的木刀,交給他修理一下,說不定能再放榮光。”

“若真是這樣,自然是再好不過。”

首次來到镔鐵鎮的孟離並不知道,在中州,镔鐵鎮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城鎮,鎮子裏有不少世代相傳的鍛造大師,朝廷每年派發的軍械訂單,五成以上都是由此鎮完成。

镔鐵鎮中打鐵的鋪子隨處可見,有些極具規模,學徒多達數十人。

在鎮中走了一圈的孟離大開眼界,對木刀的修複不禁多了幾分信心。

兜兜轉轉,靠著模糊的記憶,總算找到了地方。

“就是這裏了!”

“大金鐵匠鋪,看上去倒還可以。”

看著眼前占地近一畝的鐵匠鋪,孟離暗暗點頭。這個規模的鐵匠鋪已經是镔鐵鎮最大的一個,能夠做到這一點,技術自然是不錯的。

伏背老人眉頭一皺道:“你說什麽?我指的是這家鐵匠鋪!”

“嗯?這裏還有其他的鐵匠鋪嗎?”

孟離順著老人所指方向看去,在大金鐵匠鋪隔壁,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破破爛爛的鋪子。

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鋪子,如果不是還掛著打鐵的招牌,孟離絕不會想到這是一間鐵匠鋪。

“老爺子,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我騙你幹什麽?”伏背老人冷哼,背著雙手走進這間無人問津的鋪子。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

孟離默念兩句這篇曾經轟動朝野的《陋室銘》,搖頭苦笑之後,便也跟著走了進去。

年久失修的鋪子裏灰塵遍布,像是荒廢已久的樣子,可孟離卻知道,這裏絕沒有荒廢。

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酒氣,在鐵匠鋪角落裏一個醉漢,正在酩酊大睡。

鋪子內糟糕的情況,即便是伏背老人,也不禁皺起眉頭,不過他卻什麽都沒說,隻是將窗戶打開。

光線照進房間,將屋內的昏暗一掃而空,與此同時吹進屋內的微風,也讓屋內的酒氣變淡了一些。

臥倒在角落裏的醉漢打了一個激靈,晃晃悠悠地坐了起來。

“誰來了?”

醉漢睜開惺忪睡眼,借著剛剛照進來的光線向來人看去,待看清老者的麵容時,猛地從地上站起,睡意全無。

“燕,燕前輩!”他的聲音中透著緊張。

“清醒了?”伏背老人問。

醉漢重重點頭,而後露出一抹苦笑:“老毛病,改不掉了。”

對於這位醉漢,伏背老人倒是大度得很,哈哈一笑道:“你醉鐵匠要是不喝酒,那才是怪事情。”說著便對孟離道:“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奇人異誌榜上的醉鐵匠。”

“醉鐵匠!”孟離驚呼一聲,倒不是聽聞過最鐵匠的大名,而是因為那個榜單。

奇人異誌榜!

能夠排入這個榜單的都是在自己的領域登峰造極的人。

孟離心中的種種懷疑,在聽到奇人異誌榜的那一刻全部消失。

醉鐵匠看著孟離,目中露出羨慕的神情。“小友能常伴燕前輩左右,當真是好福氣啊!”

孟離苦笑道:“老爺子脾氣古怪,這份伺候人的工作可沒你想得那麽輕鬆。”

“哈哈哈,小友說話風趣得很呐!”

醉鐵匠表麵在笑,心裏卻猶如波濤,這年輕人敢當著燕前輩的麵這樣說話,膽子委實太大了些。

更重要的是,燕前輩竟然沒有生氣。

孟離迫不及待道:“我聽說先生能修補一切兵器,就連寶器也不在話下。我這裏有一口鑄靈一次的木刀,想請先生幫忙修一下。”

“拿來我看。”

說起修補兵器的事情,醉鐵匠目中閃過一道精光。

孟離從木笈中取出木刀,遞給醉鐵匠。

醉鐵匠接過木刀,初時不以為意,細看之下卻神色大變,忍不住讚歎道:“好刀啊!”

伏背老人有些驚訝,問道:“此刀隻不過是鑄靈一次,竟也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醉鐵匠道:“此刀雖隻鑄靈一次,但從用料和雕琢手法上來看,都是上上之選,尤其是這靈紋的篆刻,連我也有所不及呀!”

聽聞此言,老人更加震驚。

連醉鐵匠都要甘拜下風的鍛造技術,這世上可不多了!

仙鍛術作為三大體係之一,博大精深。

而隨著鑽研的深入,這一門技法也會分為兩個方向。其一為器型塑造。其二則是這靈紋雕刻。

器型塑造講究材料搭配、合金冶煉,以及打磨開鋒等一係列手段,而靈紋雕刻則是寶器成形的另一關鍵。

據伏背老人所知,技術達到一定程度的鍛造師,都會選擇一類,進行專修,而這兩類都精通的鍛造大師,便隻有二十年前的那一位。

此人就是鑄靈寶閣的閣主,當年的第一鍛造大師。

當鑄寶閣閣主與燕行關約定,共造第七神兵。隻是還不等燕行觀尋回礦石,寶閣閣主便與世長辭。

所幸留下的彌、黃兩位弟子都是大成之才,且分別擅長器型塑造和靈紋雕刻。兩人配合,這才將磐石刀鞘鑄造成功。

作為奇人異誌榜上的座上賓,醉鐵匠在器型塑造一類上一直是獨領**,否則也不會得到“第一修補師”的美名。

而能在靈紋雕刻上勝過他的,這世上也不過寥寥數人,屈指可數。

孟離的見識終究是淺薄了一些,不知道醉鐵匠這一聲感歎代表著什麽?

否則便可由此推斷出老黃身份非凡。

不過,能聽到自己的木刀被人這樣稱讚,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先生,我這木刀可還有救?”

醉鐵匠胸有成竹道:“不僅有救,我還能將這把刀的威力提升數倍。”

仔細觀察過後,醉鐵匠發現,這把木刀無論是配料還是雕琢手法上,都隻能稱得上是一件半成品。中間雖然完善過一次,卻也沒有將這把刀的威力開發到極致。

由此可見,鍛造這把木刀的人,在器型塑造上比他要稍遜一籌。

“提升數倍!”孟離驚歎道:“那不就是兩鑄的寶器了?”

“這可說不好!”醉鐵匠神秘一笑,給孟離留下了一個懸念。

此事既已定下,剩下的便隻有開爐鍛造,可到了這個時候,卻又出現了另一個難題。

鍛造木刀的主體,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木料,若想將此木料的威力全部發揮出來,便要搭配一種名為靈銅的礦物。

此礦也在天下百石之列,隻是名聲不顯,世人很少見到,醉鐵匠這裏,並沒有這種礦物。

偏偏這提升木刀威力的關鍵,就在這靈銅之上,萬萬不可替代。

伏背老人眉頭一皺道:“你堂堂一個鍛造大師,竟連一塊靈銅都找不到?”

醉鐵匠苦笑道:“這靈銅材質偏軟,我一般不會用到。”

“現在該怎麽辦?”伏背老人問。

醉鐵匠道:“镔鐵鎮是兵家武庫,這裏的礦鐵資源倒是不少,靈銅的話,咱們可以去拍賣場試試運氣。”

镔鐵鎮的拍賣場,名為镔鐵拍賣場,因镔鐵鎮是南唐鐵礦最為齊全的地方,不論商人還是武者都會慕名而來,所以每隔數日便會舉行拍賣會。

他們運氣不錯,今天晚上便有一場拍賣會。

天黑之後,一老一少在醉鐵匠的帶領下,來到了镔鐵拍賣場。

時間緊迫,他們並沒有按照正常的方式進入會場,而是在醉鐵匠的帶領下,來到會場後方的一條暗門。

暗門外有護衛把守,醉鐵匠拿出一塊燙有金色“鐵”字的黑木牌,在護衛麵前一晃。

“我有要事要見你們的白總管。”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護衛,見到木牌後,立刻變得畢恭畢敬,親自將他們帶到暗門後麵的一個房間。

房間內,正有兩人喝茶。

一個身材瘦弱,一個披著綠色的怪袍。

“有客人?”

醉鐵匠見到綠袍男子,眉頭突然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