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珩和裴朔雪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他們想到了相同的一個人。
“青鸞這邊我得守著。”雷劫不知道什麽落下,裴朔雪必須得在青鸞身邊待著,才能保證最後那三道足毀去神身的天雷打不到青鸞身上。
鳳珩點點頭,道:“我去見玄帝。”
裴朔雪目露憂愁,他知道鳳珩身上有著玄帝的血脈,也知道他曾經被玄帝虐待,此時鳳珩在玄帝麵前沒有多大的勝算,隻是盡力拖延時間,等青鸞墮妖成功之後再做打算。
“小心。”裴朔雪囑托道。
“我也一起去。”困在光罩中的席潮生對裴朔雪道:“神君一定有辦法解開這個罩子,我在這裏也派不上用場,同神尊一起去,好歹能拖上一時半刻,神君,青鸞他就……望你多多照拂。”
此刻無需多言,裴朔雪伸手解開禁錮著席潮生的光罩,伸手摸了摸鳳珩的臉,道:“去吧,不要硬撐著,實在不好,你們先去中洲,我會帶著青鸞隨後而來。”
說罷,裴朔雪往青鸞的方向而去,隻留給鳳珩一個背影,鳳珩眸色幽深,看著裴朔雪毫發無傷地走到了青鸞的身邊,輕而易舉地近了青鸞的身,才同席潮生一起轉身離去。
青鸞所做的秘境坍塌,他們無需再從海中過去,隻往雷雲密布的方向而去,行至約莫一炷香,便愈發見那紫黑色的閃電逼近,黑雲之上,一個紫衣身影隱隱綽綽。
鳳珩和席潮生沒有繼續上前,就立在斷壁旁等著人來。
那黑雲之上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他們,驚空的雷電劃破天際,照亮鳳珩的半邊臉,他凝眸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人影,內心湧起生理上的厭惡來。
玄帝一人在黑雲之上,俯瞰著黑雲之下的兩個人,目光微微朝著他們二人的身後轉了一圈,似是在找什麽,等確認沒有看到要找的人,才吝嗇地將目光稍稍放在了鳳珩的臉上,自鼻間輕蔑地“哼”了一聲,冷聲問道:“你想擋本帝?”
鳳珩沒有說話,默默地擋在了前麵,站在玄帝的正對麵。
從北洲逃出來之後他再也沒有見到過玄帝,可這張令人痛恨的臉卻深深地刻在了骨髓之中,即使鳳珩的記憶有所殘缺,不能完全想起玄帝對自己做了什麽,可對上他深邃瞳孔的一刻,心理上的害怕、厭惡、惡心、煩躁、怨恨、任何能夠想到的負麵情緒都湧了上來,就好像麵前這個人就代表著苦難和厄運一般。
空中又落下一道雷,鳳珩在心中默默計數,這已經是第二十八道天雷了,還有兩道,便該是玄帝親自降下的雷劫。
玄帝看了一眼巍然不動的鳳珩,忽地意識到了什麽,輕笑一聲,道:“裴子淵在裏麵,對嗎?他還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了?”
鳳珩微微皺了眉頭,開口嘲諷道:“堂堂玄帝,就算要降下天雷,在北洲即可,千裏迢迢跑到這裏來,總不會是為了一隻青鳥的性命吧?”
“他的生死本帝還看不上。”玄帝倨傲道:“讓開,本帝有事要問他。”
“問?”鳳珩冷笑一聲,玄帝口中的“問”可沒有那麽地簡單,他先發製人,一掌襲去,遒勁的掌風帶著赤色火焰,直取玄帝麵門。
玄帝冷眼看著他,未動分毫,隻是眸子一凜,掌風在觸到他麵頰前就化為煙末,又一聲雷響,炸裂天際,玄帝看了一眼,忽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指,黑血成線,驀地打在了鳳珩的額頭上。
鳳珩睜大了眼睛,像是被定住了身子,再也動彈不得。
那根血線就像是在他身體內生了根一般,鳳珩隻覺頭痛欲裂,周身像是困在一個極為幽冷的地方,刺骨的寒冷平白無誤地侵襲了他的識海,等他反應過來,竟然已經滾落到了玄帝的腳邊。
鳳珩知道自己可能不是玄帝的對手,但他沒想到自己會敗得這麽快,幾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腦海中像是生出了一根線,牽動著他的五髒六腑,他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被玄帝一點一點地控製住了身體。
席潮生眼見不好,低聲結印,訣天劍自遠處飛來,落在他的手上,席潮生未曾遲疑,對著玄帝就是全力一擊,玄帝目光中竟帶了些驚喜,略一抬手,席潮生醞釀出的萬千劍意穿玄帝身體而過,玄帝卻全身不動,像是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原來你的麵具下是這副樣貌。”玄帝饒有興趣地一招手,席潮生整個身子騰空而起,飄到了玄帝的手中,玄帝握著席潮生的脖子把人提溜起來,像是在提溜一件物品,上下看了看,稱讚道:“融合得不錯,看來青鸞還是有點用的。”
他目光每掃到席潮生身體的一部分,席潮生的手、腿就像是演示般動著給玄帝展示。
“四肢也不錯。”玄帝掐著席潮生的手收緊,感受著他脖子跳動的脈搏,誇讚道:“心髒和識海都很活躍。”
“你曾經和本帝做過交易,本帝把你從深海之中放出來,你得了身體便將這副軀殼供本帝把玩一段時間,現下你記憶剛融合,可能不太記得了,但是本帝好心,不介意提醒提醒你。”玄帝看著天邊落下的第三十道天雷,瞳孔驟然變化,身後現出一條黑色巨蟒的模樣,連接天上雷雲。
席潮生懸在半空之中,一時連呼吸都極為困難,雙目充血,可看著玄帝就要降下三道天雷,也拚命掙紮在他手上扭動,妄圖製止。
他這點小動靜玄帝根本不放在心上,隻是微微動了點念頭,背後的蛇相自然發出黑紫色的雷電,順著雷雲往青鸞的方向而去。
席潮生餘光隻見三道天雷齊齊而下,半邊天空都被照得雪亮,天雷降下的瞬間一聲高亢的鸞鳴拔高響起,泣血一般的聲音驀地砸在了席潮生的心上,他心口一疼,急火攻心,猛地嘔出一口鮮血來。
玄帝忙鬆了手,席潮生重重地墜。落在地,玄帝未看一眼,隻是嫌棄地擦了擦濺在手上的一滴血。
三道天雷降下,足以震破耳膜的巨響之後,四周回歸死一般的寂靜。
一支金色羽箭驀地劃過蒼野,像是一道裂開的閃電,順著風聲極速而來,癱倒在地的鳳珩忽地站起,立在了羽箭前,雙手垂著,像一具沒有聲息的傀儡,擋在了玄帝的麵前。
羽箭猝然彎轉,堪堪擦破鳳珩的側臉,落在不遠處的岩石之上,整個岩石頓時炸裂成數以百計的碎片。
“你來了。”玄帝淡然道,像是在招呼一個故友。
裴朔雪站在羽箭射出的地方,懷中抱著一隻小青鳥,琥珀色的瞳孔已經全然變成深紫色,額間的三花金色印跡亮得要逼人眼。
玄帝抬手推開身前的鳳珩,自他身後走了出來,看著眼含怒意的裴朔雪,眸子微動,隻覺這幕似曾相識,想來恍若隔世。
作者有話說:
裴朔雪——五洲護小鳥第一人,愛鳥和平大使,厭蛇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