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麥克默多自從被捕並且被無罪釋放以後,在他那一夥人當中,聲名鵲起。一個人在入會的當天晚上就幹了一些事,讓他在法官麵前受審,在這個社團是前無古人的。他已贏得非常高的聲譽,人們認為他是一個好酒友,興致很高的狂歡者,性情高傲,絕不肯受人侮辱,即便對具有無上權威的首領本人,他也絕不讓步。可是除此之外,他還給同夥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家認為,在全分會,沒有一個人的頭腦能象他那樣轉眼就能想出一個嗜血成性的陰謀詭計,也沒有一個人的手能象他那樣把陰謀詭計付諸實施。

“他肯定是一個手腳幹淨利落的家夥!”那些老家夥們談論道,他們等待時機,讓麥克默多大顯身手。

麥金蒂手中已經有非常多的役使工具,但是他認為麥克默多是最有才幹的一個人,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主人用皮帶係住一條嗜血成性的獵犬,那些劣種狗隻配去做小事,但總有一天要把這個猛獸放開去捕食。

很少數會員中包括鮑德溫,因為這個外來人升得很快而感到很不滿,甚至心存嫉恨,可是他們能做的隻是回避他,因為麥克默多隨時可以準備和人決鬥。但是,假如說麥克默多在分會中贏得了榮譽,但他卻失去了伊蒂·謝夫特的父親,他對於麥克默多很重要,可是他卻從此不再跟麥克默多有任何來往。伊蒂與麥克默多正在熱戀之中,但是她善良的心性卻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假如和一個暴徒結婚,後果是難以預料。

一天夜晚,伊蒂輾轉反側,整夜無眠。第二天早晨,她下定決心去看望麥克默多,或許她想這是最後一次和他見麵了,自己一定要盡最大努力把他從那些拉他下水的惡勢力中挽救出來。

因為麥克默多經常邀請她到他家中去,她便走向麥克默多家,徑直奔向他的房間。麥克默多正坐在桌前沉思著,背對著門口,有一封信放在麵前。看到這種情形,在十九歲的伊蒂頭腦中,一個女孩子的頑皮念頭陡然閃過。伊蒂輕輕地推開門,發現麥克默多絲毫沒有察覺,便躡手躡腳地走到前麵,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肩上。

伊蒂本打算嚇一嚇麥克默多,事實上,這一動作肯定能辦到,但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受到更大的驚嚇。麥克默多像老虎一樣反身一躍而起,右手捏在伊蒂的咽喉上。與此同時,用左手把他麵前放的信揉成一團。一時間他橫著眉,怒氣衝衝地站在那裏。

可是,定睛一看,他感到驚喜交加,馬上把其它凶惡的麵容收斂起來。伊蒂早已被嚇得臉色蒼白,向後退縮,因為她的生活平靜文雅,還從未碰到過類似的恐怖的事。

“原來是你!”麥克默多擦去額上的冷汗,尷尬地說道,“真沒有想到是你,我親愛的,我差點沒把你捏死。你還好吧?過來,親愛的,”麥克默多伸出雙手說道,“讓我來向你賠禮。”

伊蒂突然從麥克默多的神情上覺察出,他的驚恐是因為犯罪。這件事讓她驚魂未定,憑借女性的本能,她告訴自己,麥克默多一定不是突然受驚才嚇成這個樣子。他是在犯罪,就是如此,是因犯罪而怕恐不安!

“傑克,你怎麽了?”伊蒂高聲說道,“你怎麽會被嚇成這樣?哦,傑克,你一定是有什麽事,否則你決不會用這樣的表情看著我的!”

“不是的,我隻是正在思考一些事情,所以你婀娜輕盈地走進來……”

“不,我不相信僅僅是因為這個,”伊蒂突然產生了懷疑,她想起了被麥克默多揉了的那封信,“讓我看看你寫的那封信。”

“不,伊蒂,這不行。”

伊蒂更加懷疑了。

“是給另一個女人寫的,”她喊道,“我知道了!你不讓我看,是因為那是寫給你妻子的信吧?怎樣才能證明你是一個未婚男子呢?你是一個外來人,所有人都不了解你。”

“天哪,伊蒂,我發誓,我沒有結過婚!我以耶穌的名義發誓,在這個世上我隻愛你一個!”

麥克默多麵色蒼白,激動真摯地辯解說,伊蒂不得不相信他。

“那好,我相信你,可你為什麽不願讓我看那封信?”伊蒂說道。

“聽我說,親愛的,”麥克默多說道,“我發過誓,不讓任何人看這封信,就像我不會違背我對你發過的誓言一樣。所以,我要對接受我誓言的人堅守諾言。這是會裏的事務,對任何人即使對你也要保密。當你把一隻手放到我肩上時,我之所以受到驚嚇,因為這隻手可能是偵探的手,難道你連這個都還不明白嗎?”

伊蒂相信了麥克默多的話,她願意相信他說的話。麥克默多把她抱在懷裏親吻,來驅散她的驚恐和懷疑。

“坐到我身旁來!這是奇異的王後寶座,雖然現在,這是你貧窮的情人所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了。但我想,將來總有一天他會讓你幸福的。現在你感覺好一點了嗎?”

“從我知道你是罪犯中的一員,不曉得哪天會聽到法庭審理你的殺人案件時,我的精神就沒有一時一刻的安寧過。昨天,我們的一個房客這樣稱呼你,說什麽‘麥克默多這個死酷黨人’,這簡直像一把刀子紮到我心裏一樣啊!”

“有人會這樣說,就讓他們說好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他們說的都是實話。”

“親愛的,好啦,事情不是像你想得那麽糟糕。我們不過是一些窮人,試圖用我們的手段,爭取我們的權力罷了。”

“傑克,放棄吧!為了我,為了上帝,放棄吧!今天,我是專程為了救你才到這兒來的。哦,傑克,看,你讓我跪下來求你嗎?我跪下來懇求你放棄它!”伊蒂用雙臂摟住她情人的脖子。

麥克默多將伊蒂抱起,把她的頭放在胸前,安撫她道:“但是,親愛的,你知道你的要求意味著什麽。那將是違背誓言,背叛兄弟,我怎麽能做到,怎麽能放棄呢?如果你能真正明白我做的事,你就不會要求我這麽做了。況且,即使我想這樣做,我就能做到嗎?你好好想一想,死酷黨能容許一個人把它的一切秘密隨便帶走嗎?”

“傑克,這些我都想過了而且都計劃好了。我父親存了一些錢。他早已對這個地方厭倦了,那些人在這裏的恐怖活動使我們的生活變得暗淡無光,整天提心吊膽的。父親已經準備離開。我們一起逃往費城,或逃到紐約,到那裏我們就安全了,不用再怕他們。”

“這個會黨不但手段凶狠,而且手伸得也很長。你認為它就不能從這裏一直伸到費城或紐約去嗎?”麥克默多微笑著說道。

“那我們可以去西方,或是去英國,或是去德國,我爸爸就是那裏人。隻要離開這‘恐怖穀’,去哪裏都可以。”

聽到“恐怖穀”,麥克默多想到了老莫裏斯。

“是啊,我已是第二次了聽到這樣稱呼這座山穀了,”麥克默多若有所思地說道,“看來這陰雲確實壓在你們許多人頭上。”

“它時刻都壓在我們這些人的身上。你認為特德·鮑德溫會放過我們嗎?如果不是他害怕你,你覺得我們的運氣會怎麽樣?你隻要看看他望著我時的那種如饑似渴的眼光就夠了。”

“皇天在上!假如我再碰到他這樣,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不過,親愛的,我不能離開這裏,我不能。請徹底相信我的話吧。不過隻要你讓我自己去想辦法,我一定會找到條好的出路的。”

“幹這樣的事能有什麽好的出路。”

“這隻是你現在的看法。隻要你給我六個月的時間,我可以做到當我離開這裏時可以無愧於任何人。”

姑娘高興得笑了。“六個月!”她大聲說道,“這是你的承諾嗎?”

“是的,最多七八個月,不超過一年,我們就能夠離開這個山穀了。我向你保證。”

伊蒂所能得到的也隻有這些了,但這些對她來說卻很重要,這隱約的一絲曙光,驅盡了一切陰霾。她滿心歡喜地回到父親家中。自從傑克·麥克默多闖入她的生活世界以來,她還第一次有這種心情。

也許有人會認為,死酷黨所作所為它的黨徒們全都會知道,但人們很快就會發現這個組織比起一般的簡單分會要廣泛、複雜得多。就算身主麥金蒂對許多事,也是一無所知。

幕後操縱的是一個遠離市中心住在霍布森領地被稱為縣代表的官員的人,他用意想不到而又專橫的手段行使權力,對各個不同的分會進行統治。麥克默多隻見過他一次,他這個人很狡猾,頭發有點發灰,行動鬼鬼祟祟,活像一隻令人厭惡的耗子,總是斜著眼睛充滿惡意地看人,這人名叫伊萬斯·波特,甚至維爾米薩的大頭目也有些畏懼他,正如非凡無比的丹東[ 法國大革命的雅各賓派領袖之一,試圖調和反對派,最後被處死。]在凶殘險惡的羅伯斯庇爾[ 法國大革命的雅各賓派領袖之一,鎮壓反對派,熱月政變中被捕而被處死。]麵前感到軟弱無力一樣。

一天,麥克默多同寓的夥伴斯坎倫收到麥金蒂的一封便箋,裏麵附有伊萬斯·波特寫來的信,信上通知說,將派兩名得力人員——勞勒和安德魯斯——到鄰區行事,而對他們行事的對象,就不作詳細說明了。身主是否可以給他們安排適當住處?麥金蒂寫道,在工會裏任何人都無法保守秘密,因此,他責成麥克默多和斯坎倫把這兩個來人安排在他們寓所住幾天。

當天晚上,這兩個人就來了,手裏都拿著提包。勞勒年齡較大,一看就是一個精明人,沉默寡言,比較穩重,穿著一件舊禮服大衣,戴一頂軟氈帽,灰白胡子亂蓬蓬的,使人覺得他是一個巡回傳教士。同行的安德魯斯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麵容率真,性情外向,舉止輕快活潑,好像出來度假似的,任何一分鍾都不準備放過而盡情享樂。兩個人都不喝酒,從各方麵看他們都是完全的黨徒。在這個殺人協會中,他們是得力工具。勞勒已經幹過十四次這類犯罪活動,安德魯斯也殺過三次人了。麥克默多發現,他們很高興談自己過去的事,講起來非常得意,麵帶為社團立下過汗馬功勞的自豪神情,但對即將要執行的任務卻隻字不提。

“選派我們來是因為我和這個孩子都不飲酒,你們也知道,喝酒容易壞事。”勞勒解釋說,“他們相信我們絕不會說出我們不應該說的。這是縣代表的命令,請不要介意!”

“怎麽會呢,我們都是會友,怎麽會不明白這個規矩呢,”與麥克默多同住的斯坎倫說道,這時四人坐下共進晚餐。

“是的,我們可以沒有任何限製地談論怎樣殺死查利·威廉斯,或者怎樣殺死西蒙·伯德,以及過去發生的其它案子。但這件事未完成之前,我們什麽也不能談。”

“這裏有六七個人都應該得到教訓,”麥克默多咒罵道,“我猜你們是追蹤鐵山的傑克·諾克斯吧?他確實應該得到最嚴重的懲罰。”

“不是他。”

“那一定是赫爾曼·斯特勞斯這個家夥?”

“也不是。”

“好吧,如果你們不願意說,我們也不勉強,可是我很好奇。”

勞勒微笑地搖頭,他是絕對不會說的。

雖然他倆緘默不言,斯坎倫和麥克默多卻暗自決定加入他們所謂的“遊戲”。所以,第二天清晨,聽到他們輕手輕腳地走下了樓,麥克默多便把斯坎倫叫醒,急匆匆地穿上衣服。打開房門,天還沒亮,憑借燈光,他們看到那兩個人已經走到街上,麥克默多和斯坎倫便小心翼翼地尾隨他們踏雪而行。

他們的公寓靠近鎮邊,隻見那兩個人很快走到鎮外邊的十字路口。早有另外三人在那裏等候,勞勒和安德魯斯匆匆與他們說了幾句話,便一同走了。可以想像,一定是有什麽重大的事情,否則不會需要這麽多人。

前方有幾條通往各個礦場的小徑,這些人走上一條通往克勞山去的小路。那裏的礦場被一個極有氣力、精明能幹的人掌握,由於這個英國經理喬塞亞·鄧恩精力旺盛、不害怕邪惡勢力,所以一直以來,盡管整個山穀籠罩著恐怖,這裏卻仍有嚴明的紀律,和井然的秩序,不受惡勢力的影響。

一直以來,都有惡勢力試圖染指這一礦廠,但都未能成功。鄧恩性格堅韌,內心裏充滿了正義感。他曾數次帶領礦工打敗那些試圖染指的惡勢力,這個礦場也因此而聞名。

早上的太陽已經來到了地平線上,但是天空中到處是黑雲。陽光透過黑雲中的縫隙射向這片土地。黑色的小路在微弱的陽光的映射下,顯得略有些頹廢。

天色漸漸亮起來,工人們紛紛上路,或是獨自一人,或是三五成群,他們沿著踩黑了的小路走。

麥克默多和斯坎倫混在人群中,始終保持他們所尾隨的人在視力範圍內。不久,升起一股濃煙,隨著是一陣刺耳的汽笛尖叫聲。這是意味著要開工,十分鍾以後,罐籠就要降下去,一天的勞動也就要開始了。

他們來到礦井周圍的一塊空地,在那裏已經有上百名礦工等著,由於天氣寒冷,他們不停地跺腳,向手上吹嗬氣。這幾個陌生人在機房附近聚攏。斯坎倫和麥克默多登上一煤渣堆,從此處可以望到全景。他們看到一位叫做孟席斯礦務技師,他是大胡子蘇格蘭人,孟庫斯從機房走出來,把哨子吹響,指揮降下罐籠。

這個時候,一個身體修長、麵容誠懇、臉刮得光光的年輕人走向礦井前。剛一走過來,他就眼看到機房旁那夥不出聲也不動的人,這夥人戴著很低的帽子,把大衣領子豎起遮著臉,透露著一種危險的信號。一瞬間這個經理似乎預感到死神那冷酷的手伸到他的心上,但他仍不顧一切,想到的是各盡其責,把這幾個闖來的陌生人驅逐走。

“你們是誰?”他一麵向前走,一麵問道,“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那夥人都保持沉默,少年安德魯斯徑直走上前去,一槍射中他的肚子。聽到槍響,這上百名等候上工的礦工一動也不動,驚慌失措地站在那裏,似乎已被嚇得睜目結舌。這個經理用雙手捂住傷口,把身子彎下,搖搖晃晃地走向旁邊,在另一個凶手又開了槍之後,他便倒在地上,在一堆渣塊間結束了性命。

看了這一切,那個蘇格蘭人孟席斯大吼一聲,把一根大鐵扳手舉起向凶手們打去,可是他臉上立刻中了兩槍,死在凶手腳旁。

這時場麵一陣混亂,一些礦工湧向前來想看個明白,可是兩個陌生人接連向眾人的頭上開了數槍,於是人群潰散開來,一些人直接跑回維爾米薩自己家中去了。隻有少數膽量最大的人再次聚集,又重新返回礦山來。這夥殺人犯動作迅速,早已在清晨的薄霧中消逝,雖然他們當著上百名旁觀者的麵殺死兩人,卻沒有留下絲毫證據。

斯坎倫和麥克默多隨後也轉回家去。斯坎倫心情悲傷,因為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殺人行凶,而且不像人家灌輸給他的那樣,僅僅是一種“遊戲”。在他們趕回鎮內時,被害經理的妻子的淒慘哭叫聲一直在他們耳邊縈繞。麥克默多受到很大的震動,一句話不說,不過他看到這般懦弱的同伴,卻也不以為然。

“真的,這像是一場戰爭,慘烈的戰爭,”麥克默多重複說道,“我們和他們之間難道不是戰爭嗎?無論在何處,隻要能回擊就一定要向他們回擊。”

當天夜晚,在工會大樓中分會辦公室裏進行大肆狂歡,一則慶祝刺殺克勞山煤礦經理和技師的勝利,這場勝利使該會黨對被勒索和驚恐的公司可以更加為所欲為;二則還慶祝分會本身多年來取得的“非凡成就”。

在縣代表派五名得力人手到維爾米薩來行刺時,他要求,維爾米薩秘密選派三個人去殺害斯特克羅亞爾市的威廉·黑爾斯作為酬謝。黑爾斯是吉爾默敦地區的一個人所共知、受人愛戴的礦產主。他深信他在世上沒有敵人,因為不管從哪方麵看他都是一個模範的雇主。但是,他在工作中很講求效率,曾把一些酗酒鬧事、遊手好閑的雇員辭退了,而他們正是具有無上權勢的死酷黨的黨員。即使死亡威脅著他,也不能動搖他的決心。而在一個自由文明的國家裏,他卻被人殺害了。

他們殺人以後,特德·鮑德溫攤開四肢,半躺在身主旁邊的榮譽席上,他是這一組人的頭目。他那緋紅的麵孔以及呆滯、充滿血絲的雙眼說明他沒有睡覺和飲酒過量。頭一天他和兩個同夥在山中過了一夜。他們不修邊幅,疲憊不堪。可是沒有哪些從敢死隊回來的英雄,能象他們那樣得到同夥這樣熱烈的歡迎。

他們興高采烈地一遍又一遍講說他們的傑作,伴隨而來的是興奮的叫喊聲、狂笑聲。他們在陡峭的山頂上隱藏起來,守候他們準備殺害的人黃昏回家,他們知道,這個人一定會讓他的馬在這裏緩轡而行。因為天氣嚴寒,被害者穿著毛皮衣服,以至未來得及掏出手槍。他們把他拉下馬來,一連打了他好幾槍。他曾高聲求饒。這求饒聲被死酷黨人翻來覆去說著當作笑料。

“讓我們再聽聽他怎樣慘叫,”這些匪徒們叫喊道。

他們誰也不認識這個人,可是這是殺人行樂的無窮無盡的戲劇性事件,他們是為了向吉爾默敦地區的死酷黨人顯示,自己是可以信賴的人。

還有一個意外事件,當他們把手中槍裏的子彈都傾瀉到這個僵臥的屍體上時,一對夫婦正驅車來到這裏。有人提議連這兩個人一起幹掉,可是這兩個人與這礦山毫無關係,所以他們厲聲命令這對夫豈不許聲張,趕緊走開,以免遭到不幸。因此,那血肉模糊的屍體則被丟在那裏,向那些鐵硬心腸的礦主示警,而那三名傑出的複仇者則消逝在亙古未曾開拓的荒山僻壤之中。

他們得了手,在這裏安全而穩妥,同黨們的讚揚喝彩聲不絕於耳。

這是死酷黨人春風得意的日子,陰霾籠罩了全穀。可是正如一個足智多謀的將軍選擇了勝利的時機,可以加倍擴大戰果,使敵軍潰敗後無暇整頓一樣,首領麥金蒂陰險惡毒的雙眼前浮現出一個作戰方案,籌劃新的詭計去謀害那些反對他的人。就在這天晚上,喝得半醉的黨徒們走散以後,麥金蒂碰了碰麥克默多的胳臂,把他引到他們第一次見麵的那間內室裏。

“喂,我的夥計,”麥金蒂說道,“我終於給你找到了一件值得你幹的差事。你可以親手去完成它。”

“聽到這我很感自豪,”麥克默多答道。

“你可以帶兩個人和你一起去,這兩個人是曼德斯和賴利。我已經吩咐過他們了。不除去切斯特·威爾科克斯,我們在這一地區就永遠不能安心。假如你能把他幹掉,你就能贏得產煤區每一分會的感謝。”

“無論如何,我一定盡力去做。他是誰?我在哪裏可以找到他?”

麥金蒂從嘴角拿開雪茄,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來,開始畫一個草圖。

“他是戴克鋼鐵公司的總領班,是個意誌剛強的人,是戰時的一個老海軍陸戰隊上士,受過許多傷,頭發灰白。我們曾兩次去解決他,都沒有成功,而吉姆·卡納威反而丟了性命。現在請你接著去完成它。這就是那所房子,孤零零地在戴克鋼鐵公司的十字路口,正象你在這張圖上所看到的一樣,沒有人能聽得到聲音。白天去是不行的,他經常戒備著,射擊得既快又準,而且連問也不問就開槍。可是在夜間,他和妻子、三個孩子和一個傭工住在那裏。你要幹就全幹掉,沒有別的抉擇。如果你把一包炸藥放在前門,上麵用一根慢慢引著的導火線……”

“這個人幹了什麽事?”

“我不是對你說過他槍殺了吉姆·卡納威嗎?”

“他為什麽要槍殺吉姆呢?”

“這和你有什麽關係呢?卡納威夜裏走到他房子附近,他就開槍打死了卡納威。你我就談到這裏。你現在可以去把這事打點一下。”

“還有兩個婦女和小孩。連他們也一起幹掉嗎?”

“也要幹掉,不然我們怎樣能幹掉他呢?”

“他們並沒有什麽罪過,連他們一起幹掉,似乎有些難以下手。”

“這話多麽愚蠢?你改變注意了嗎?”

“慢著,參議員先生,別急!我什麽時候說過或做過使你認為我不接受身主命令的事呢?不管是也好,非也好,反正由你來定就是了。”

“那麽,你去完成它?”

“當然我去完成它了。”

“什麽時候?”

“啊,你最好給我一兩個晚上時間,我可以看看這所房子,擬定計劃,然後……”

“太好了,"麥金蒂和他握手,說道,“我把這事交給你了。你把消息帶回來時,我們就要很好慶祝。這正是最後的一著,使他們全都向我們屈膝。”

麥克默多突然得到這樣的委托,不由地深思,自己到底應該如何策劃這件事情。

切斯特·威爾科克斯住在領近的山穀裏孤零零的房屋,距離這裏有五英裏左右。就在當天晚上,麥克默多獨自一人去準備暗殺活動。他偵察完情況回來時,天色已經亮起來。第二天他去看他的兩個粗魯的助手曼德斯和賴利,他們非常高興,仿佛要去打圍逐鹿一樣。

兩天晚上過後,他們在鎮外相會,按照約定,三個人都隨自攜帶了武器,有一人帶了一袋采石場用的炸藥。

半夜兩點鍾,他們來到這所孤零零的房前。夜裏的風勢又快又猛,亂雲飛快運動,半輪明月時隱時現。他們非常害怕有獵犬出來,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去。隻聽得到怒吼的疾風,看到搖曳的樹枝,沒有其它聲音。

麥克默多站在房間門外靜聽了好一陣子,裏麵毫無動靜,於是把炸藥包放到門邊,然後用小刀挖了一個小洞,把導火索點燃了,最後他和兩個助手走到遠處安全的地方,臥在溝裏觀看動靜。轟轟的爆炸聲和隆隆的低沉的房屋倒塌聲,表明他們已經圓滿地完成了任務。在這個社團的血跡斑斑的曆史上還沒有過這麽幹淨利落的傑作呢。

然而,非常遺憾這一切都白費力氣了!原來切斯特·威爾科克斯聽說許多人都被害了,預料到死酷黨人會來謀害自己,就在事情發生的前一天把家搬到無人知曉比較安全的地方去了。據說那裏還有一隊警察防守。炸藥所炸毀的僅僅是一所空房子,而這位堅決勇敢的老海軍陸戰隊上士仍舊嚴格地管理戴克鋼鐵廠的礦工。

“讓我再來對付他,”麥克默多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就算我等他一年,也一定除掉他。”

分會裏的人都感激和信任他,於是這件事就暫時擱置了。

幾星期以後,報上報道說,威爾科克斯居然被不名人士暗殺,而麥克默多在不斷地完成他擱置起來的工作,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了。

如前所述,這就是自由人會所使用的一些手段,也就是死酷黨人的作為。他們對這一寬廣富裕的地區施行著恐怖的統治,而因為存在著死酷黨人的恐怖行動,長久以來,人們總是生活得惶惶不可終日。

我為什麽要說這麽多罪惡的事情呢?難道我還沒有徹底說清這些人和他們的手法嗎?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已經被載入了曆史,人們可以在記載中找到非常詳細的情節。讀者可以發現,他們還用槍殺死了警察亨特和伊萬斯,因為這兩個警察竟然很大膽地逮捕過兩個死酷黨成員——這兩件暴力事件是由維爾米薩分會策劃的,當時殘不忍睹地殺害了兩名手無寸鐵孤立無援的人;讀者還可以看到,槍殺拉貝太太的事,首領麥金蒂命令手下把她丈夫打得半死,她緊緊抱住丈夫不肯放手;老詹金斯被謀害,沒過多久他弟弟也遭到謀殺;詹姆斯·默多克的身體也已經被弄殘廢了;斯塔普霍斯全家被炸;斯坦德魯斯被殺害;慘案一件接一件地發生在這恐怖的寒冬裏,這是非常得觸目驚心!

恐怖穀處於暗無天日的日子裏。春天來了,溪水清澈,花草樹木都已經發芽了,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大自然現在也已經恢複了生機;但是生活在恐怖之中的男男女女仍然沒有希望。他們頭上的陰雲從來沒有象一八七五年初夏天那樣暗淡無光且令人倍感絕望。

六 臨危不懼

當恐怖穀德的恐怖統治達到頂峰的時候,麥克默多被任命為會中的執事,非常有希望成為接班人,現在他的弟兄們做什麽事情都要征求他的意見,甚至假如沒有他的指點和幫助,就什麽事情都做不成。但是,當他在自由人會中的名聲越大,那些平民就越仇視他,尤其是當他在維爾米薩街上走過時仇視的目光更嚴重。

他們現在已經對恐怖的威脅毫不在乎了,下定決心團結起來共同對抗壓擠他們的人。死酷黨聽到傳說:先驅報社秘密集會,並分發武器給守法的平民。但麥金蒂及其手下對這件事情一點兒都不介意。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人數非常多,膽子很大,武器精;而相反,對手是個沒有組織,沒有權勢,結果一定像過去一樣,對方隻是毫無目標的空談,大多數時候是無能為力的罷手。這就是麥金蒂、麥克默多和那些勇敢分子們的結論。

星期六晚上是黨徒們經常集會的日子。五月的一個星期六晚上,麥克默多剛想去赴會,被稱為懦夫的莫裏斯突然來拜訪他。隻見莫裏斯滿麵愁容,雙眉緊皺,麵孔慈祥卻看上去憔悴瘦長。

“能和你談談嗎?麥克默多先生。”

“當然了。”

“上次和你談時,我也向你說過心裏話,而且即使首領親自就這件事來問你,你也能夠守口如瓶。”

“你這麽信任我,我還能不這樣做嗎?但你要清楚,這並不等於我同意你所說的話。”

“我明白。隻有對你,我才敢說出心裏話,而又不用擔心你把它泄露出去。現在我有一個重大的秘密,”他把手放在胸前,緊張地說道,“它讓我心神不寧。我希望你們每一人都遭遇此事,隻有我能幸免。如果我把它說出來,一定會發生謀殺案件。可是如果我不說,那可能使得我們全體覆滅。願上帝能拯救我,我簡直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麥克默多誠懇地望著他,隻見他四肢顫抖。麥克默多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酒。

“這藥品就是對你這樣的人使用的,”麥克默多說道,“現在請你告訴我吧。”

莫裏斯喝了酒,蒼白的麵容瞬間恢複了紅潤。“我隻用一句話就可以跟你說清楚。”他說道,“已經有人在偵察我們了。”

麥克默多感到非常意外,吃驚地望著他。

“你說什麽呢?夥計,你瘋了!”麥克默多輕描淡寫地說道,“這地方本來就經常塞滿警察和偵探不是嗎?他們對我們造成什麽損害了呢?”

“不,不,我指的並不是本地人。正像你說的,我們知道,那些本地人,他們是搞不出什麽名堂的,可是你聽說過平克頓[ 美國私人創辦的私人偵探事務所,目前在全世界十多個國家有分支機構,員工達數萬之多。]的偵探嗎?”

“我隻是聽說過幾個人的名字。”

“那好,我可以告訴你,他們追查你時,你可要小心啊。那不是一個沒有組織的政府機構,而是一個周密組織的正在發展中的智囊,它一定要查到底,徹底弄清楚,而且會不擇手段地要得出一個結果來。如果平克頓的一個偵探要插手過問這件事,那我們就全完了。”

“我們必須殺死他。”麥克默多堅定地說

“啊,我就知道,你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方法!那就必須要在會上提出來了。我曾跟你說過,結果又是導致謀殺案。”

“當然了,殺人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在此地這不是非常普通的事嗎?”

“的確是這樣,可是我並不希望這個人被殺啊。我心裏又將無法平靜了。可是如果不這樣的話,我們的生命就會受到威脅。上帝啊,我到底該怎麽辦呢?”他身體前後顫抖,猶豫不決。

他的話深深感動了麥克默多。不難看出,麥克默多很讚同莫裏斯對危機的看法,需要去應付它。於是,麥克默多撫著莫裏斯的肩膀,熱情地拍他表示同意他的話。

“啊,兄弟,”麥克默多非常激動,幾乎喊叫似地大聲說道,“你這樣哭喪著臉是沒有任何作用的。我們來分析一下情況。這個人是誰?他在哪裏?你怎麽知道這件事的?為什麽你來找我?”

“因為隻有你能救我,所以我來找你。我跟你說過,以前我在西部開過一家商店。我的一些好朋友仍在那裏,其中有一個朋友是在電報局工作的。昨晚他寫信給我。你仔細看看這封信吧!”

於是麥克默多讀道:

“現在你們那裏的死酷黨人怎麽樣了?在報上經常看到有關他們的報道。據說,有五家有限公司和兩處鐵路局決定著手處理這件事。既然他們這樣打算,那你應該知道,他們一定要到你們那裏去的。平克頓偵探公司已經奉命插手此事,其中傑出的伯爾弟·愛德華正在進行調查。不久,所有罪惡之事就能被製止了。”

“請你再讀一讀附言!”

“我是從日常業務工作中知道這件事的,所以我不能再說得更清楚些了。而且他們使用的是奇怪的密碼,我破解不了密碼。”

麥克默多手裏握著這封信,靜靜地沉思了很長時間,他突然感覺一團迷霧。

“還有其它人知道這件事嗎?”麥克默多問道。

“我並沒有告訴其它的人。”

“但是你的朋友,會給其它的人寫信嗎?”

“啊,我敢保證他不止認識我一個人。”

“是咱們的人嗎?”

“這種可能性很大。”

“我這樣問,是因為也許他可以介紹一下伯爾弟·愛德華這個人的形狀。以便我們就開始著手追蹤他的行跡了。”

“啊,可以。但是我認為他不認識愛德華。他是從日常業務中得到這個消息,然後告訴我們。他不可能認識平克頓的偵探。”

麥克默多突然跳起來,激動地喊道,“我一定要抓住他。如果連這事我都搞不定,就愚蠢極了!真是幸運!趁他還沒有造成損害之前,我們可以先修理他。喂,莫裏斯,你願意把這件事交給我去做嗎?”

“當然,隻要不連累到我就行。”

“你放心,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好。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會連累你的,就當做這封信是我收到的。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吧?”

“這正合我的心意。”莫裏斯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先談到這,你絕不能說出去。現在我要到分會去,我們很快就會擺平這個老平克頓偵探了。”

“你們會怎樣對付這個人?不會殺死他吧?”

“莫裏斯兄弟,你知道的事情越少,對你來說越好。這樣你就可以問心無愧地回去睡覺,現在由我來處理它。”

莫裏斯走時,麵帶愁色,搖著頭,歎道:“我覺得他的鮮血已經沾滿了我的雙手。”

“這麽想是不對的,自衛不等於謀殺,”麥克默多猙獰地笑道,“你要告誡自己,不是我們想殺他,而是他要殺死我們。莫裏斯兄弟,我們還要選你做身主呢,要不是因為你,我們就會全軍覆滅的。”

然而,從他的行動可以清楚地看出來,他雖然這麽說,可是卻非常認真地思考這件新獲得的消息。可能他問心有愧;可能由於平克頓組織威名顯赫;可能知道這些龐大而富有的有限公司自己動手清除死酷黨人,不管他出於哪種考慮,他的行動說明他是從最壞處作準備的。在他離家以前,把凡是能把他牽連進刑事案件的片紙都銷毀了。然後他才放心地出口長氣,似乎覺得安全了。

可是危險還壓在他心上,因為在去分會途中,他又在老謝夫特家停了下來。謝夫特已經禁止麥克默多到他家去。可是麥克默多輕輕敲了敲窗戶,伊蒂便出來迎接他。她情人雙目中的殘暴表情消逝了,但伊蒂從他嚴肅的臉上看到發生了什麽危險的事。

伊蒂高聲喊道:“怎麽了,傑克?你一定遇到了什麽危險?”

“是的,親愛的,但事情還沒發展得很壞,趁事情還沒有非常糟糕以前,我們還是先把家搬一搬,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搬家?”

“還記得我曾答應你,將來我們要離開這裏。現在是時候了,今晚我得到一個壞消息,麻煩事就要到了。”

“是警察嗎?”

“不,是一個平克頓的偵探。親愛的,你不用問發生了什麽。這件事與我關係相當大,但我很快就會想辦法把它擺平。你說過,假如我離開這裏,你會和我一起走。”

“當然,傑克,隻有這樣才能救你。”

“我是一個誠實的人,伊蒂,我不會傷害你那美麗身軀的一根毫發。你仿佛坐在雲端的黃金寶座上,我常常瞻望你的容顏,卻絕不肯從那裏把你拖下一英寸來。你相信我嗎?”

伊蒂默默地把手放在麥克默多的手掌中。

“那好,你聽我的話,按我說的去做,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了。我想穀中就要發生大事,我們大多數人都需要提防。不管怎麽樣,我是其中的一個。如果我離開這裏,我希望不論什麽時間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你都能和我在一起!”

“是的,我會的,傑克。”

“不行,你一定要跟我一起走。我一旦離開這個山穀,可能就再也不回來了,也許為了躲避警察耳目,我連通信的可能也沒有,我不能把你丟下。你必須跟我一起走。我以前住的那地方有一個好人,我先把你安頓到那裏,然後我們馬上結婚。你願意嗎?”

“願意,傑克,我跟你一起走!”

“你是這樣的相信我,上帝會保佑你!如果我辜負了你的信任,那我就是一個從地獄裏鑽出來的魔鬼了。現在,伊蒂,請你記住,隻要我帶一個便箋給你,你接到它,就要拋棄一切,直接到車站候車室,在那裏等著,我會來找你。”

“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隻要接到你寫的便箋,我就一定去,傑克。”

麥克默多準備好了出發,心情感到稍稍輕鬆了些,便走向分會。那裏已經聚滿了人。他回答了暗號,通過了戒備森嚴的外圍警戒和內部警衛。

麥克默多一走進來,人們便熱烈地歡迎他。透過煙霧他看到了身主麥金蒂的黑發,亂成一團而且又長又密,他還發現鮑德溫仍舊凶暴而且很不友好,書記哈拉威的臉孔跟鷲鷹一樣,還有十幾個分會中的領導人物也聚在這裏。他很高興,所有重要人物都在這裏,正好可以把他得到的消息拿出來大家商議一下。

“真高興見到你,兄弟!”身主麥金蒂高聲喊道,隨即麥克默多坐下來。

“這裏正有一件事需要有一個所羅門[ 公元前十世紀的以色列國王,以其過人的智慧使猶太國達到鼎盛時期。]作出公正的裁決呢!蘭德和伊根,他們兩個人去槍殺斯蒂列斯鎮的克雷布老人,現在都搶著要分會的賞金,你來說說究竟是誰開槍擊中的?”

麥克默多從座位上站起來,舉起手,他表情嚴肅,大家都吃驚地注視著他。會場中出現死一般的沉靜,都在等待他開口講話。

“尊敬的身主,”麥克默多嚴肅地說道,“有一件緊急的事我要報告!”

“既然麥克默多兄弟要報告緊急事,按照會規,應該優先討論緊急的事。兄弟,現在你說吧。”麥金蒂說道。

麥克默多把信從衣袋裏拿出來,“尊敬的身主和在座的各位弟兄,”麥克默多高聲說道,“今天,我帶來一個不幸的消息。不過我們事先討論並做好準備是沒錯的。我得到通知說,國內那些最有錢勢的組織準備聯合起來消滅我們,想將我們一網打盡,有一個平克頓的偵探,叫伯爾弟·愛德華。他已來到這個山穀搜集證據,以便把在座的各位送進重罪犯牢房甚至斷頭台。事情十萬火急,請大家出出主意!”

房間裏立刻沒有任何聲音,最後還是身主麥金蒂打破了寂靜的氣氛。“麥克默多兄弟,你能提供證據嗎?”麥金蒂疑慮地問道。

“我剛剛收到的這封信就是證據,”麥克默多說道。他高聲把那一段話讀了一遍又說,“我要信守諾言,不能再讀出來這封信的詳細內容,更不能把信給你們,但我敢向你們保證,信上再也沒有與本會的利益相關的事了。我一收到信,就立即跑來跟各位報告這件事。”

一個年紀較大的弟兄說道,“我聽說過伯爾弟·愛德華,他是平克頓私家偵探公司的一個最有實力的偵探。”

“有誰曾經見過他嗎?”

“是的,我見過他,”麥克默多說道。

房間裏頓時發出一陣驚訝的低語聲。

“但我深信他跑不出我們的手心,”麥克默多笑容滿麵繼續說道,“假如我們肯動腦筋去幹,很快就可以解決好這件事。你們如此信任我,假如再給我一些幫助,這件事很快就會解決了。”

“我們有必要害怕嗎?他是如何知道我們的事呢?”

“參議員先生,假如都像你那樣忠誠,你就可以放心地這樣說。可是據我所知,資本家大量出資去支持他。你難道認為我們兄弟中就沒有某個意誌薄弱的被收買嗎?他肯定會獲得我們的秘密的。現在隻有一個可靠的對策。”

“那就是叫他不能活著離開這山穀!”鮑德溫直截了當地說道。

麥克默多點點頭。

“鮑德溫兄弟,你說得對,”麥克默多說道,“雖然咱倆過去常意見不合,可是今晚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

“那麽,我們可以在什麽地方找到他呢?”

“尊敬的身主,”麥克默多精神爽朗地說道,“我認為這件事對於我們生死攸關,我們最好不要在會上公開討論。我並不是不相信在座的哪位弟兄。可是一旦有些許話語傳到那個偵探耳中,我們就會錯失抓到他的一切機會。我要求分會選擇一些最可靠的人,比如,參議員先生,還有鮑德溫兄弟,另外再找五個人。那麽我就可以毫無保留地發表我的意見。”

麥克默多的建議馬上得到了讚同。選出的人員除了麥金蒂和鮑德溫以外,還有書記哈拉威、老虎科馬克、凶殘的中年殺人凶手司庫卡特和不顧生死的亡命徒威拉比兩兄弟。

許多人第一次發現,一片為被害者複仇的烏雲,覆蓋在他們居住了那麽久的地方。他們給別人造成的恐怖,他們以前一直認為是決不可能遭到報應的,現在他們不得不驚歎,這種因果報應來得如此急迫,壓得他們無法呼吸。所以以前是歡樂的晚宴,而這次卻抑鬱不歡地解散。黨徒們很早就散開了。隻有留下他們的頭領們議事。

他們七個人孤零零的呆坐在那裏。

“我剛才說過我認識伯爾弟·愛德華,”麥克默多開始解釋說,

“不用我說,你們就可猜到,他在這裏使用的絕對不是這個名字。他是一個有勇有謀的人。他自稱是史蒂夫·威爾遜,住在霍布森領地。”

“你是如何知道的呢?”

“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和他交談過。那時我沒有想得太多,要不是這次收到這封信,我早把這件事忘了。可是現在我確信就是他。星期三我到霍布森領地去辦事,在車上遇到一個人。他自稱是一個記者,說要為紐約一家報紙寫稿,想了解有關死酷黨人的所有事情,還要了解他所謂的‘暴行’,他向我詢問了各種各樣問題,打算弄到一些信息。不過你們要相信,我沒有泄露任何事。他說,‘若是你能收集到對我編輯工作有用的材料,我願出重金酬謝’於是,我挑選了我認為他最愛聽的話說了一遍,他便付給我一張二十元紙幣作酬金。他又說,‘如果你能告訴我,我所需要的一切,那我就會把酬金再加十倍。’”

“於是我虛構出一些材料,然後大肆渲染。”

“你如何確定他不是報社的呢?”

“我跟著他在霍布森領地下了車,當我走進了電報局時,他剛離開那裏。在他離開以後,我聽到報務員說道,‘這樣的電文,我們應當加倍收費。’我搭話說,‘我也認為你們應當加倍收費。’我們都覺得他填寫的電報單很難懂,像中文一樣。這個職員又說:‘每天他都來發一份電報。’我說,‘對,他是個記者,這是報紙的特別新聞,他怕其它人知道。’這就是當時那個報務員和我的想法。可是現在我認為截然相反。”

“天哪!我深信你說的是真的,”麥金蒂說道,“那麽你認為我們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呢?”

“為什麽不馬上幹掉他呢?”有一個會員提議說。

“不錯,越早越好。”

“要是我知道他在哪裏住,我就馬上去做了,”麥克默多說道,“我隻知道他在霍布森領地,可具體的寓所我不知道。不過,我倒有一個妙計。”

“什麽妙計?”

“明天一大早我就會到霍布森領地去,通過報務員找到他。我想,肯定能夠打聽到他的住處。好,那麽,我可以告訴他我就是一個自由人會會員。我告訴他,隻要他肯出高價,我就把分會的秘密告訴他。他一定會同意。那時我就告訴他,材料在我家裏。因為到處都有人,不便讓他白天到我家去。他自然知道這是一種起碼的常識。我讓他夜晚十點鍾來我家看那些材料,那時我們一定可以把他給抓住。”

“這樣可以嗎?”

“餘下的事就由你們策劃吧。寡婦麥克娜瑪拉家是孤立的,在她寓所隻有斯坎倫和我住。她絕對可靠而且像一根木樁一樣聾。如果他答應過來,我就通知你們,然後你們七個人九點鍾來我家。我們一齊把他弄進屋。如果這樣他還能活著,那他後半輩子對自己的運氣可就有得吹了。”

“看來,除非我這邊出現的問題,否則平克頓偵探公司立刻就會出現一個空位了。”麥金蒂輕鬆地說道,“麥克默多,就這麽定了。明天九點鍾我們會準時到你家。他進屋以後,你隻要把門關上就可以了,其餘的事就都由我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