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奇怪的男人
天擦黑的時候,薛如意一行才趕到了小鎮,這是離墨城七十公裏遠的小城鎮,有個腥風血雨的名字,叫馬刀鎮,小鎮不大,卻是個以好馬和好刀而富有盛名的地方,剛入小城門,薛如意一行便直奔鎮中最大的客棧而去,要了兩間上房,車夫梁伯隻是在馬車裏鋪了褥子休息,不曾離車。
“讓梁伯也進來休息吧,天寒露重,老人家的身體要緊。”薛如意有些過意不去,正打算再開間房子,卻被世伶攔下了。
“夫人,車子總是要有人看著的,梁伯身體很好,您不用擔憂。”
“小姐隻是可憐老人家。”青衣忍不住插話,卻被世伶不冷不熱地頂了回去,“梁伯的身體,比你還好。”
雖然世伶反駁了的是青衣,但薛如意也是被嗆了一下,遂閉嘴不再說話,她知道世伶不是一般的侍女,從楚奕譞將她撥給她時陳如煙的反應就看得出來,所以,這一路薛如意都乖得很,本來因著那封書信心中虛的厲害,若世伶再去向楚奕譞告黑狀,那她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隻是,薛如意忘記了,待那封書信真的到了楚奕譞的手裏,就算沒有世伶的黑狀,說不得也得掀起一陣狂風暴雨,她如今的做法也隻是掩耳盜鈴罷了……
三人正說話間,白日裏遇見的公子又施施然的出現在了她們眼前,世伶皺眉,警惕地瞪著那華服的公子,待看到他對上薛如意的一雙桃花眼瞪得老大時,率先擋住薛如意的身影:“夫人,請上樓。”
幹脆利落,薛如意噎了一下,默默地轉身上樓去了,這一路上,世伶不像是個婢女,她更像是自己的統領……
“哎!哎!姑娘,等一下!”那華服公子眼看著薛如意要走,三步並作兩步就要追,卻不料,世伶早已看穿了他的圖謀,拔下簪子甩了出去。
“呀!”華服公子一個不妨,大嚎了一聲,翻身躺在了地上,薛如意原本上樓的腳步瞬間凝滯,有些焦急地回頭,待看到那男子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時,嚇得心都不跳了。
“天,天啊……”薛如意身子有些哆嗦,慌裏慌張地就往樓下衝,可剛邁了兩步,便被世伶攔了下來。
“快放開!還不救人!你怎麽能出那麽重的手?!這會鬧出人命的!”薛如意急切地責備著世伶,連帶一旁的青衣也皺了眉,苦著臉,“還沒離墨城多遠呢,你怎麽這麽能闖禍?!要是王爺知道了……”
“閉嘴!”世伶厲喝青衣,嚇得青衣哆嗦了一下,雖有些不甘,但迫於世伶的氣勢,青衣還是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世伶死死地拽住薛如意的胳膊,也顧不得她是否會弄疼她,隻是冷著臉看著地上一動不動地男子:“夫人不必過去,那男人身手了得,豈是幾根簪子可以製服的,他不起身,無非是想騙夫人過去罷了,夫人莫要上當,還是上樓早早避開的好。”
薛如意停止了掙紮,看了看地上依舊不動的男子,心中有些擔憂,再掃一眼嚇得哆哆嗦嗦跌坐在櫃台後的店小二,薛如意又是一陣心慌,拽住世伶在她耳邊輕聲地說:“世伶啊,真的沒事嗎?若是真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不,不行,你,你現在就趕緊收拾東西離開,去找王爺,我……我這沒事,實在不行,我就亮出王妃的身份,他們不敢把我怎麽樣……”
世伶詫異地回頭,對上薛如意擔憂夾雜著急切的眼眸,瞬間很不厚道地有些想笑,於是尷尬地咳了咳:“夫人若不信,奴婢就幫你確認一下。”
言畢,又是一根簪子直直地朝著地上裝死的男子飛射而去……
“啊!”
“世伶!”
“叮!”
三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青衣的大喊,薛如意的不敢置信被那一聲清脆的碰撞聲驚得散了形,兩人有些呆地看著地上快速翻滾的“屍體”,微微張了嘴吧。
“呼……姑娘手下留情!”華服男子看起來很是委屈,手中握著三把簪子,剛剛正是用了這個防身,不然,真真是要慘了……
“公子沒事?”薛如意率先恢複,看著男子懶洋洋地起身整理衣衫,皺眉問。
男子嘿嘿一笑:“嗬嗬,雖然這位姑娘暗器手法精妙,但奈何山人自有妙計化解……”
“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世伶冷哼。
“哎,姑娘如此誇讚在下,在下實在愧不敢當。”男子不以為意,反而笑嘻嘻地自我脫困。
薛如意放下了心,瞬間平靜的慌張的姿態,淡淡地道:“既然公子沒事,那我們就先上去吧。”
“哎!這位姑娘……”男子說話間就要追上樓梯,卻被世伶一把手擋住了去路,也不好靠得過近,隻得站在下麵仰望著薛如意,“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在下明大,之前咱們在路上遇見過的,姑娘不記得了?”
“噗嗤……”一旁的青衣突兀地笑出了聲,小聲地嘟囔,“明大?還命大呢……”
薛如意不悅地瞪了她一眼,青衣呐呐地低了頭,吐了吐舌頭。
薛如意掛起和善的笑容:“是有過一麵之緣,隻是我們並不曾幫上公子什麽忙。”
“哎~咱們一天之內見了兩次麵,也是緣分嘛,姑娘要去哪裏?可否允在下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明大嘻嘻地笑著,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滇議魯莽且輕浮。
“咳咳!”身後,低沉的嗓音尷尬地打破了這場不知如何接下去的對話,彼時薛如意臉上有些慍色,青衣不屑,世伶雖麵無表情,但眼眸裏已是怒火空前。
明大不耐地回頭去瞪打斷了他的連青,卻見連青根本不看他,隻是對著薛如意抱拳一禮道歉。
“冒犯姑娘了,我家公子……”連青頓了一下,指著自己的腦袋,繼續麵不改色地說,“這裏有問題,請姑娘見諒。”
薛如意和青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讓連青覺得有些好笑,再看自家主子一張黑的如鍋底一般的臉,臉上一向冷麵的他竟有些忍俊不禁。
“小姐,咱們還是快走吧……”青衣扶了扶薛如意的胳膊,看著明大的眼神似乎他是什麽髒東西似的,這讓明大十分之不爽,可薛如意竟然點頭答應了……
明大心中頓時不爽到了極點,也沒了逗弄下去的性質,如此女子,也隻不過是平常人物罷了,看著青衣攙扶著薛如意有些逃避的背影,明大心中冷笑了一聲,施施然地轉身下樓。
“離我們遠一點。”世伶在他身後冷冷地出聲,明大頓了下腳步,眼神邪肆而不羈。
“哦?如果你肯告訴我,那位姑娘和流蘇什麽關係……我可以考慮一下是否還有興致跟著你們……”
明大玩世不恭憚度讓世伶一陣厭惡,勾唇一笑,冷道:“奉勸閣下要好自為之,還有,閣下莫要姑娘姑娘的叫了,她是我家夫人,還望閣下自重!”
已婚?明大挑了挑眉,複又沉思,不去理會瞪了他一眼之後揚長而去的世伶,轉身下了樓:“那女子莫非是流蘇的夫人?哎,連青,流蘇成親了?你得到消息了嗎?”
連青望了一眼世伶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
“那她……有沒有可能是哪家王爺的家眷呢?”明大猛地抬眼去看樓上,他分明聽那個看起來很蠢的丫鬟說了一句王爺……
“公子何出此言?”連青詫異極了。
“沒什麽……隻是假設,如果是的話,連青,你說她會是誰的小妾?”明大一臉八卦的表情,看得連青直皺眉,但自家主子雖然放浪形骸,但卻大智若愚,如果真有這種可能的話……
“祈王……”連青狠狠地眯了眼,緊皺著雙眉。
明大勾起了唇角,笑的很是明媚,卻是那麽地不懷好意……祈王楚奕譞啊……
“可是公子為何說是小妾?”這讓連青很不明了。
“哎,你真笨,哪有王妃怕一屆婢女的?”明大敲了連青的腦袋一記,報了之前連青說他腦子有問題的仇,這一下下手不輕,連青黑了整張臉。
“公子,我不是童自彥……”所以不要把我當成那個笨蛋一樣對待……
“我知道……”明大心情很好,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扔給看起來麵色依然不好的夥計,“開一間上房!”
“一,一間?”夥計傻眼了,盯著眼前兩個大男人嘴角抽得厲害。
“對,一間!”明大將自己的一根手指戳到夥計眼前,還得瑟地晃了晃,而另一隻手則早已哥倆好地搭到了連青的肩頭。
“咕咚”
是夥計吞口水的聲音,連青的臉幾乎黑的發紫了,奈何他身上不帶銀兩,銀子全在眼前這位爺身上,誰要他說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得過一回正常人的癮……
而在百裏之外,流蘇快馬加鞭疾馳,才剛剛到了齊楚與百胡的邊界,軍營裏,楚奕譞正拖著額角聽著一眾屬下分析軍情,他本來不用親自來此的,百胡也就是小打小鬧,仗著薛太後承諾的那些條件來做做樣子罷了,隻是……不曉得為什麽,他不想看著她離開,隻是覺得那種情景會讓他煩躁和揪心,於是幹脆來了這裏避開,眼不見,心不煩……
“王爺,流蘇公子求見。”帳外,侍衛大聲傳話。
楚奕譞輕嗯了一聲,流蘇飛快地掀開簾子走進了帳內,帳中的軍官也都停下了討論看向他。
流蘇不曾理會他人,跪下行了禮之後,便從袖中抽出薛如意的信封遞上:“這是娘娘臨出城之前讓屬下親手交給王爺的。”
楚奕譞依舊閉目養神,一旁卻早已有人快速地接了信遞給他,他不曾接,也不開口,眾人愣了一瞬,還是有些老資曆的軍官提前回過了味兒,起身告辭,於是,眾人也反映了過來,紛紛離開了大帳,那接過信件的軍官隻好將信封放在了楚奕譞麵前的桌子上,躬身退了下去,最後出去的是流蘇,他抬頭的一瞬間,看到了楚奕譞嘴角勾起的一絲微笑,心中忍不住感歎,主上還是如此……如此……虛偽啊……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去了,楚奕譞才好整以暇地睜開眼,看著桌子上白色的信封幹幹淨淨,蠅頭小楷字跡清秀,上書“王爺親啟”四個字,頓時心中如這邊塞放晴奠空一般,不緊不慢地拿起信,小心翼翼地撕開,甚至,連那撕口都好生整齊。
可是……看了第一句,楚奕譞臉上浮現的笑容變頓時僵住了,眼睛再往下掃,那僵硬的笑容已如碎了的渣子一般,呼啦啦地掉了一地……
“薛如意!你敢!”楚奕譞低聲嘶吼,猛地起身,想要邁步,卻生生地頓住了腳,許久,才重新坐下來,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對著門外大喝,“流蘇!”
“屬下在!”流蘇趕忙進來,看著楚奕譞一臉的狂風暴雨,流蘇隻覺得好奇,不知道信裏寫了什麽……
“飛鴿傳書!讓世伶給我好好盯著那丫頭!若丟了人,讓她提著頭回來見本王!”楚奕譞一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梨木書桌頓時裂了一條大縫,流蘇哆嗦了一下,趕忙應聲退了下去,心中又有些哀怨,為什麽薛王妃總是這麽的……出其不意啊……
而帳內,楚奕譞再次將信紙攤開,看著那讓他氣的頭頂冒煙的信冷笑連連……
吾夫奕譞:
春華競芳,五色淩素,琴尚在禦,而新聲代故!錦水有鴛,漢宮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於**而不悟!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晞,芳時歇,白頭吟,傷離別,努力加餐勿念妾,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妾身如意
“休想!”楚奕譞氣的紅了眼,恨不得手裏捏著的是薛如意那纖細的脖頸……這個不聽話的小女人!
------題外話------
伊丫近幾日日更都是將近4000了,親,就當是二更的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