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主仆爭執
流蘇走過厚德居院子的時候,沒有去看陳如煙一眼,他們錯了,他們都錯了,煙兒錯了,言衛也錯了,他們都以為主上不會在乎這個孩子,但他偏偏在乎了,他們都以為主上不會愛上政敵之女,但他……偏偏愛上了。
對,是愛上了,流蘇直到今日才這般肯定,雖然他不知道當初柳倩流掉第一個孩子的時候,主上是什麽樣子,但他相信,對於柳倩的死都那麽不在乎的主上,是不會如今日這般失控和自責的。
他是直接去了來儀客棧,當他看到臉上傷痕累累的花俏的時候,流蘇狠狠地皺了眉:“誰打的?”
“還會有誰?”初玉撇了撇嘴,“爺這麽英明神武無所不能,還能猜不出來?”
沒有理會初玉的調侃,流蘇第一次無視了初玉,直直上前將花俏拉了起來:“王爺要見你。”
花俏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微微縮了縮肩膀,卻是求助般地看向了初玉,初玉愣了一瞬,便很快回神,皺眉對流蘇道:“爺……”
“王爺要見你,現在。”流蘇沒有給初玉說話的機會,卻也隻是拉著花俏不懂,皺眉看著她臉上的傷痕,“有粉麽?初玉,這個要蓋一下。”
初玉冷哼:“蓋什麽?爺還想著為陳如煙遮掩什麽?”
“初玉!”流蘇低喝,惱怒地回身瞪著她,初玉卻不害怕地迎上他的視線,不怯懦,不妥協。
流蘇不得已,自己動手翻了花俏的妝匣,拿了一盒白粉就要往花俏臉上抹,他雖然惱怒陳如煙的作為,可她畢竟是庭淵的妹妹,他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主上大發雷霆而袖手旁觀。
花俏扭頭,來回躲避著流蘇的手,卻被他狠狠地捏住下巴。
“爺要是想毀了她這張臉,就盡管抹吧。”初玉上前跨了一步站在流蘇身旁,冷冽地道,“你們一個個都如此維護陳如煙,才會使她變成如今的不堪入目!柳倩的死若與她無關,那你就是在侮辱我的能力,她這是一箭雙雕,別說您看不出來!殺了柳倩嫁禍薛如意的丫鬟,既除掉了眼中釘,又拔了肉中刺,我都忍不住為她喝彩,這麽一出精彩的戲,她當初在白梅衛的時候可真沒演過!”
流蘇瞪著花俏一雙倔強的眼眸和抿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唇,咬了牙,手卻怎麽也下不去,耳畔是初玉的嘲諷,腦中是陳如煙的乞求,閉上眼還能看到楚奕譞的悲傷……
“啊!”流蘇一聲大喝,甩開了花俏的小臉,將那盒白粉摜到了地上,於是,一地粉塵瞬間飄舞,如騰升的雲霧,散開了歌舞。
“白梅衛從不要心存二心之人,若有異心,必殺無赦!”初玉將一截玉釵叮地一聲嵌入了流蘇腳前,那是一截白梅,栩栩如生,似乎還有香氣彌漫,白梅釵一出,便象征著白梅令,是白梅衛的首領下達的追殺令。
流蘇雖不隸屬白梅衛,但……陳如煙卻是在入伍時被分在了初玉支下,初玉,有弑殺權……
“初玉!不要太過份!”流蘇咬牙切齒,他從未與初玉如此爭吵過,以往初玉輔佐他,時而調侃他,時而埋怨他,但從未如今日這般針鋒相對,寒了他的心。
初玉沒有去看流蘇,隻是望著地上的白梅釵:“從第一眼看到陳如煙起,我便不喜歡她,因為她身上不具備白梅衛的任何一個條件,換句話通俗的說,她根本沒有成為白梅衛的資格,是你要我收了她我才肯點頭的,王爺要我輔佐你,我從沒有怨言,因為我相信你是個值得我追隨的首領,就算跟隨鐵源公子的景染多為我抱不平,我都沒有後悔過,可今日,我真的後悔了……因為你是個是非不分的人,你被感情衝昏了頭腦,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做什麽!你若還看不清楚,那我今日就將一切都告訴你!”
“什……麽……”流蘇死死地瞪著初玉,眼前似乎那盒揮出去的白粉還在空中飄**,讓他看不清初玉的臉。
“告訴你,你所喜歡的陳如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初玉冷的幾乎沒有溫度,“一年前薛如意懷過孩子,流了,知道誰做的嗎?是她的貼身丫鬟青衣,那你又知不知道青衣的幕後主使又是誰?”
“別說了!”流蘇猛地打斷初玉,急促地喘息,而她身後,花俏一雙眼眸狠狠地露出了凶光。
“是陳如煙嗎?!”花俏沙啞了嗓音低沉地問。
初玉將目光從流蘇身上移開,看向花俏道:“我沒有有力的證據,因為知道那件事的人,除了青衣,都死了,若不是陰差陽錯讓你留了下來,那青衣絕對活不到現在。”
“我知道……”花俏聲音輕的幾乎聽不到,心中卻是那麽地心疼薛如意,她一直以為陳如煙大度謙和,卻沒料到……
“不要,告訴王爺……”流蘇艱難地閉上眼睛,卻換來初玉的冷嗤。
“就算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是要包庇她嗎?爺,就那麽,愛她嗎?”初玉微微抿了唇,似乎對流蘇有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流蘇自嘲地一笑:“玉兒,暫時不要告訴王爺,聽我的話,這不是為了煙兒,是為了王爺……才知道自己有過一個孩子,還來不及歡喜就發現他已經不在了,王爺甚至不知道他曾經到過這個世上……你讓他如何麵對這殘忍的真相。”
初玉抬眸,又極快地別開眼,不去理會流蘇的話,流蘇歎息了一聲,從地上裂開的石縫裏拔出玉簪,緩步上前將它沒入初玉的發髻,為她攏了攏耳邊的垂發:“我發誓,不是為了煙兒,而是為了王爺……”
初玉微微退開一步,不再言語,算是默認了流蘇的要求,轉身大步地離開了房間。
“她喜歡你……”眼看著初玉消失,花俏輕輕笑了笑,隻是眼眸裏卻蓄滿了淚水,幾乎可以說是死過一次的她,才真正了解了這世間這麽多的愛恨情仇都是情不自禁的。
“喜歡一個人才會為他隱忍,為他痛心,就像我家小姐對王爺一樣。”
流蘇看著她淡淡地笑了笑,隻有一瞬,又猛地斂住了:“你聽到了,王爺已經知道了薛妃娘娘有過孩子的事,你知道該怎麽說的。”
花俏長出了口氣:“我不會撒謊。”
“我沒有要你撒謊。”流蘇皺眉。
“那公子就不要幹涉我會說什麽了。”
“隻是不希望你太過犀利……就跟我第一次見到你那般潑辣。”
“嗬……”花俏尷尬地扯了扯唇,“不會的,畢竟我再罵他,孩子,也回不來的,小姐也不希望這樣的。”
“你……知道就好,至於陳王妃……。”流蘇抿了唇,長長地了口氣,“走吧。”
“我不會說,初玉姐救了我的命,她若答應公子不說,我便不會說,還有……就算說了,又能改變什麽?我相信,惡人自有惡報!”花俏對著轉身的流蘇輕輕地道,看著他僵直了脊背,輕輕地笑了。
當花俏進入厚德居的時候,陳如煙依舊跪在地上,直直地望著書房的方向,並未分一分注意給花俏和流蘇,花俏如淬了毒一般的眼眸射向陳如煙的時候,她隻是略有感覺地皺了皺眉,卻依舊沒有轉頭。
待花俏進入書房的時候,楚奕譞正趴在桌子上,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手中是一封書信,被他緊緊地攥住。
“奴婢花俏,見過王爺。”花俏跪下身子向楚奕譞行禮。
楚奕譞緩緩地抬頭,一張臉略微蒼白,看向花俏的眼眸帶著看不透的光芒:“是真的嗎?”
沒頭沒尾的一句,但花俏知道他要問什麽,閉了眼睛點了點頭:“那時候小姐剛搬進西冷院不久,連著幾日食欲不振,我本沒有在意,隻當是小姐因為搬到西冷院心情不好罷了,隻是,連著幾日,小姐都是尚未用膳便嘔吐不止,青衣這才跟我說,怕是小姐懷上了,事實證明,小姐確實懷上了……我們,不,不是我們,是青衣,曾出去院子,說是要向王爺稟報的,可是小姐盼了一天,都不見王爺的身影,青衣回來,隻說沒見到王爺,小姐很失望,但卻沒有灰心,隻是說,隻是說……”
花俏強忍了忍鼻尖的酸澀,深吸了口氣才能繼續說下去:“隻是說,明日再報吧,他總會來看我的……”
楚奕譞的眼圈頓時有些紅,狼狽地低下頭,避開花俏。
“可是……我們沒想到,等不到明日了……”花俏猛地捂上嘴,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說不下去了。
楚奕譞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哼叫,緊接著,筆墨紙硯嘩啦啦地被楚奕譞掃到了地上。
“該死!該死!”他憤怒地低吼著,渾身散發著一股暴戾的氣息,恨不得毀了全世界,驀地,他又展開手中的信紙,那蠅頭小楷排列整齊地展現在他眼前,嬌嬌弱弱的模樣卻闡述著最冷酷的話語。
白頭吟,傷離別,努力加餐勿念妾,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她是真的要走了……楚奕譞從沒有哪一刻覺得這麽恐慌過,她留下這封訣別書,是真的……要離開了……怎麽辦……
他空有策略計謀,卻在麵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時不知所措,他想要挽回卻驀地發現,她竟不在身邊,他想要補償卻再次驀地發現,她已經想要放棄了……
“不,她不會走的!”猛地,楚奕譞推開桌子大步上前,將花俏抓在了手裏,捏著她的兩肩幾乎捏碎她的肩胛骨,花俏一張臉頓時慘白,吞咽著口水害怕地望著失控了的楚奕譞。
“你在我手裏!她就不會離開!”楚奕譞紅著眼眸狠狠地盯著花俏。
這一刻,花俏才發覺,原來陷進那段不可自拔的愛情裏的,不隻是自家的小姐,還有這個一向不可一世的祈王爺,這一刻,花俏真心地替薛如意感到高興,看啊,小姐,你不是沒有回報的……
“王爺,要看看孩子嗎?”花俏輕柔地說,極力忽略肩頭骨裂一般的疼痛。
楚奕譞瞬間從狂怒和暴躁中回了神,微微側了耳,帶著不敢置信:“說什麽?”
“王爺,孩子啊,要看看嗎?”花俏眼眸中有淚水,嘴角卻掛起了笑容,很是燦爛,隻是眼眸中的淚水,也別樣的晶瑩。
“可……可以嗎?”楚奕譞帶了不確定,複而又焦躁起來,“他不是……沒有被生下來嗎?”
“是,他沒有被生下來。”花俏應答,明顯地看到楚奕譞亮起的眸子又瞬間暗了下去,緊握著她肩頭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小姐用別的方式延續了他的生命,今年,他一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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