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楚玄音對這個方胖子有些興趣了,能夠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條件,這個方胖子為人還是不錯的嘛。
要知道,這個時候敢買他的窯場的人可是不多,如果她不出麵的話,再想找一個和那個貴人對上的買家,可就不那麽容易了。
而在這個馬上就要訂立契約的時候,他忽然提出這個條件,就不怕自己對他不滿,從而拒絕買下這個窯場嗎?
這個京城的地界上,手裏有窯場的可不是隻有他一家,隻要想買,合適的總是能遇上的。
卻見這個今天一直都表現得非常淡然,一切都看開的模樣的方胖子,忽然之間就長歎了一聲,端起茶杯再喝了一口之後,這才看著窗子外麵清冷的窯場,眼神略顯迷離的說道:
“我這個窯場能夠開起來,除了我自家有些機遇之外,這裏的這些老夥計們,可是給我提供了太多的幫助,現在我的窯場保不住了,可是他們是無辜的,如果沒有這份活計養家糊口,他們以後的生計可怎麽辦呢。我不能叫我的這些老夥計,因為我吃不上飯。”
這個時候工匠的地位是相當低的,普遍的待遇都不怎麽好,上位者更是將他們當做自己的私人所有,他們連一點自主權都沒有。
如果這些匠人落到那位貴人的手裏,是絕對不會有他這裏這麽好的待遇的,因此,方胖子這才冒昧的提出了這個條件。
至於楚玄音能不能答應,其實他的心裏也是沒底,隻不過他實在是舍不得跟著自己這麽多年的老夥計以後吃苦,這才提出了這個看起來有些不太合理的要求。
可是這個要求雖然不合理,卻是合情,所以楚玄音也不打算為難他,“好,我答應你,維持他們原來的薪水不變。隻要他們好好的幹活,不惹是生非,不偷奸耍滑,我一定好好的善待他們。”
楚玄音答應得非常爽快,甚至,看到方胖子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他是不敢相信,便主動提出,“我們可以將這一條也寫到契約裏麵,工錢也都寫上,隻要他們認真做事,我承諾原有待遇不變。”
這真的是個意想不到的回應,方胖子高興的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他激動的站了起來就給楚玄音行禮。
“夫人心善,夫人大善啊。這真是,真是……”
一直能言善道的方胖子一時之間居然有點不知道說什麽才能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了。
楚玄音連忙站了起來伸手虛扶,到了這裏這麽久,她還是不習慣這裏的人動不動就給她行禮。
雖然她現在的身份,這個天下不需要向她行禮的人已經不多了,可她還是不喜歡這種感覺。
“好了,既然你沒有異議,那我們就接下來談談我們的契約要怎麽寫吧。”
這種買賣契約這個時候可沒有什麽範本,可是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顧雲朝已經給她備齊了各種有可能會用到的人手。
除了那些工匠之外,就是這些書寫契約的了,契約這種事,如果寫不好了,非常容易被人在中間作下手腳,可是顧雲朝找來的是非常精通這裏門道的公家中人,所以很快,就寫下了雙方都認可的文書。
方胖子是誠心想賣,而且除了他提的那兩個要求之外,別的什麽都沒有提,而楚玄音是真心想買,也答應以後會善待工匠,雙方可以說是一拍即合,很快,方胖子就將契約看完,在上麵簽好字了。
“好了,這是……”
楚玄音拿著方胖子簽完字的契約剛要說話,外麵忽然傳來一陣陣的喧鬧之聲。
是什麽人這個時候在外麵吵鬧?楚玄音抬頭向外麵看去,可是方胖子的臉上卻是露出了緊張的神情。
“可能,可能是那些人又來了,我每次想要做生意的時候,他們就會過來搗亂,每次都是這樣。”
方胖子說著,有些頹喪,看著楚玄音說道:“夫人,您還沒有付銀子,如果現在反悔的話,沒有關係,我就當這個契約沒有簽過,我”
“你說什麽呢,這麽好的窯場上哪找去,我是不會反悔的,你也不要反悔才好。”
楚玄音說著,拿過筆來快速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拿過一方小印沾上印泥之後,蓋了上去,這份契約這就算成了。
剛剛放下筆,外麵就衝進一個夥計來,對著方胖子著急的說道:“東家,那個人又來了,說是要封了我們的窯場。”
說著,這個人好像又馬上意識到屋子裏麵還有一個買主在,可是他此時要收回自己的話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頭,一臉做錯事的樣子看著方胖子,囁嚅著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行了,這位夫人已經簽下契約,而且也不會反悔,夫人是女中豪傑,巾幗英雄,絕對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反悔的。”
方胖子笑咪咪的說著,還奉承的看了楚玄音一眼,那個能言善道的窯場主又回來了。
“你可別給我拍馬屁,我告訴你,我這可是還缺一個窯場管事呢,我看你就挺合適的。”
“啊?我?”
本來已經打算卷包袱走人的方胖子一聽,直接愣在了那裏,整個人都像是傻了一樣。
“夫人,這,這裏,這裏原來是我的窯場,您,您雇傭我做管事,就不怕,不怕我……”
方胖子的眼睛有些泛紅,這裏是他奮鬥了一輩子的地方,更是他的家,他的根,要不是沒有辦法,他又哪裏舍得離開這裏呢。
可是,這裏是他賣出去的,又極力勸說楚玄音留下原有的工匠,如果他再留在這裏,這位夫人就不怕他勾結留在這裏的工匠,一起做出對她不利的事情嗎?
“方胖子,別人都是這麽稱呼,今天我就也這麽叫你了。”楚玄音先是笑著打消方胖子的顧慮,“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可是,我還真不怕這個,而且,我看得出,你是個極重情義之人,我相信你,不會做出那種不智之事的。”
“夫人!”
方胖子感動的紅了眼圈,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紅了眼圈了,他抬起袖子狠狠的抹了抹眼睛,對著楚玄音就是一個深揖到地。
“夫人,隻要您不棄,小的願意在您這裏做上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