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端龍返回永金,彭大鵬的“尚方寶劍”也拿到了手上。張端龍的珠式會社原則同意,以文化大廈的附屬建築物修建這個“閣老府”,作為拆遷那座“老宅子”的底線。同時附加了一個條件,需要當地一方出一部分資金。這個有胡尚德兜底,彭大鵬的心裏有底了。

有了這個底線,錢主任開始“調兵遣將”,到胡家“老宅”去做工作。

這是一個老舊的四合院,破舊的院門樓子上,有幾個小小的獸頭。厚重的木門上,吊著兩個磨得鋥亮的紫銅色門環。院門兩旁,各蹲著一尊小小的石獅子,整個看上去,是有些年頭了的。

他們一進院門,錢主任就喊:“閣老家的,上門討口水喝,鬼麵不見一個,真個端上閣老家的架子了呀!”

“誰呀,我怎麽聽著是錢主任呀!”隨著這一聲,從北屋走出一位老男人。他是個剃頭匠,從理發館退休的,人稱胡師傅。見了錢主任他們,就知道他們是幹什麽來了。他和錢主任是老熟人,自己識文斷字,略通文墨,見了麵不免逗了幾句嘴,給他們沏上茶,調侃道:“是在哪裏費口舌了吧,人還沒進來呢,就喊著要討水喝。”

“唉,”錢主任歎口氣,“幹得就是這淘氣的營生,哪有不費口舌的!”

“在我這裏就免了吧,”胡師傅說,“你是知道的,我這院子是祖上留下來的,說什麽都不能拆。”

“算了吧,”錢主任說,“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呀。戳破了說吧,就你這破院子,充其量也就民國年間的,你還真當成閣老府了?”

胡師傅見錢主任戳穿了他“閣老府”的老底,嘿嘿一笑說:“你把黑老鴉說下樹來,我也不遷。”

“哼,還由了你了,我說胡待招,”待招是當地人對理發匠的蔑稱,這會兒錢主任幽默地用上了,“你家先人胡公可是咱永金出來的人物,他老人家在史書上是有記載的,當然包括他老人家有沒有留下閣老府。這個,你就未必知道了。我給你講講,你就別丟你家先人的臉了,行不?”於是錢主任就講起了所謂的‘閣老府’的來龍去脈和胡公的為人以及史書上的記載和民間傳說。“你想想,胡公為官清廉到如此程度,他老人家沒有多少錢財,因此,他置的府邸並不怎麽寬暢豪華堅固,曆經四百多年,不可能保存到現在。”

胡師傅並不買他的賬,他反駁道:“那你說,我眼下住的這個宅子,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這就是你胡攪蠻纏了,”錢主任說,“你清楚得很,你眼下住的這宅院,是你的先人在民國時期修的,也就一普普通通的四合院,較普通人家多了幾間房屋和門樓上的那幾個獸頭,還有院門旁的那對石獅子。”

胡師傅聽錢主任如數家珍似地揭出了他這宅院的老底,不再堅持“閣老府”一說,他笑笑,咕噥道:“不管哪個朝代的,總歸是祖上留下來的,不能說拆就拆。”

“那你還要怎麽樣?”錢主任沒了耐心,他不客氣地說,“好說好商量,你要再這麽胡攪蠻纏,我可就不客氣了。”

“你能怎麽樣?”胡師傅也不是吃素的,他強硬道,“我就不拆,你還能把我拉出去槍斃了!”

錢主任刷地站起身,怒目橫眉。一直坐在他身旁的林雪峰攔住他,知道這麽軟磨硬泡下去隻能浪費時間,不得不出底牌了。他對胡師傅說:“這樣好不好,除了按規定給你的賠償金外,將來修大廈時,作為大廈內博物館的附屬工程,修一座像模像樣的閣老府,以示對胡公的敬仰,傳播胡公的美德。怎麽樣?”

胡師傅狐疑地望著他,一塊兒去的張瑞龍插言道:“這個你放心,資金由我們出。”

“到時我們和你簽一份合同。”林雪峰補充道。

錢主任見胡師傅猶豫不決的樣子,就對他說“這麽大個公司作保,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接著他開了句玩笑,“如果還嫌不夠,把我這條老命也搭上。”

“有公司作保就夠了,”胡師傅也回敬一個玩笑,“你那老命就算了吧,搭上也值不了幾個錢。”

就這樣,胡師傅被說動了。後來果真履約,修成了閣老府,成為文化大廈的一大亮點。這是後話。

出了胡師傅家,錢主任就問林雪峰:“就這結果,還滿意不?”

林雪峰趕忙討好地說:“錢主任寶刀不老,要不是你出馬,這事誰知道是個什麽結果。”

錢主任說:“不是我能,是你們給的條件好。要不答應給他修閣老府,胡師傅不是那麽容易讓你糊弄的。要感謝得感謝人家彭大鵬,要不是這小子出這麽個主意,我錢某渾身是鐵,也打不了幾顆釘子。”

“那是,那是。”林雪峰和張端龍異口同聲道。

“那就這樣了,”錢主任說,“胡家這樣了,其他幾家也就扛不住了。這幾家的工作你們去做,哪裏卡下了,再找我,好不?”

“行,”林雪峰轉身對張端龍說,“這事情沒有少麻煩錢主任,安排個地方,和錢主任一起散散心。”

錢主任客氣了幾句,拗不過林雪峰,他說:“那就把彭大鵬那小子也叫上!”張端龍說聲好,往過挪了挪腳步,拿出手機往出撥打。

彭大鵬剛剛開完會,一到辦公室,手機就響了起來。

張端龍簡單地說了一下在胡家的工作情況,就向他表達了林雪峰要請他和錢主任散散心的意思,並請他定個地方。彭大鵬猶豫了一下,他想,北湖遊藝園區一期工程投入使用以來,他還沒有怎麽到那個地方去過,不如趁此機會過去看看。於是他說:“既然是請錢主任散散心,就到北湖那兒去,怎麽樣?”張端龍說聲是,安排前往北湖。

走進園區,先到接待處。

如今的章子然是北湖遊藝公司接待處的經理。她迎出門來,把客人請了進去。

“都是幾個大忙人,”章子然玩笑道,“今天是個什麽日子,有時間到這裏悠閑來了。”

林雪峰拿目光指著張端龍說:“這是張總,聽說彭大將軍娶了位如花似玉的夫人,非要來看看不成。這不,就來了。”

“哦,幸會,幸會。”章子然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對張端龍說。張端龍就說些恭維的話,相繼落坐。有服務生過來沏茶倒水。章子然問林雪峰,“這裏有遊樂場,有健身館,有瀏覽區,安排個什麽項目合適呢?”

林雪峰把頭向彭大鵬一偏,對章子然說:“問你家大將軍,將軍指向哪裏,我們打向哪裏。”

“嗬嗬,”彭大鵬說,“我本人想看看瀏覽區,你們可各取所需,各取所需。盡情地玩,花多少,都是我請客。”

大家麵麵相覷,說彭大將軍要看瀏覽區,那就瀏覽區吧。

進入遊覽區,有兩條上山的路,一條是索道,直通山頂,另一條是步行,拾級而上。他們選擇了索道,沒用多久就到了山頂。出了索道不遠處,有座八角亭,座落在陡峭的山涯上,名曰觀景亭。顧名思義,它是供遊人觀景的。進了觀景亭,向南望去,整個市區一覽無餘。特別是金穀公司的熔煉中心,蔚為壯觀。觀景亭處在城區的中軸線上,一條寬闊的馬路,橫貫全城。馬路兩旁,一邊是景區的遊覽區,和一片茂密的沙棗林,另一邊是湖區的濕地,金河水仿佛從遙遠的天際蜿蜒流進湖區,流經大大小小的湖中,從另一頭流出。湖麵上波光粼嶙,有幾隻遊艇悠閑地漂**在湖麵上,極富情趣。城區高樓林立,縱橫的街道掩映在綠樹叢中,看上去賞心悅目。

向南望去,一條高等級公路一直延伸到沙漠腹地。他們知道,綿延不絕的沙丘間散布著大大小小的湖泊,湖泊周圍是綠洲草灘,草灘上是牧民的氈房,與成群的駱駝綿羊構成一副美妙的畫卷。他們還知道,那裏有北湖文化遊藝公司的沙漠旅遊景點,是整個建設項目的二期工程修建完成的。那裏是一處獨特的風景,每天都吸引著南來北往的客人投進大漠寬廣的胸懷,飽覽無限迷人的沙漠與戈壁風光。

客人們指指點點,評頭論足,對改革開放以來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一個又一個奇跡發出由衷地讚歎。正在這時,彭大鵬的手機響了。他往旁邊走了幾步,接起來,來電顯示是李爾嬌的。那頭叫了一聲大鵬,就泣不成聲,哽哽咽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