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總是不時發生缺貨的情況。張葸茹一會兒協調工廠,一會兒聯係倉庫,一會兒催促供應商,忙得暈頭轉向,四腳朝天,但市場部還是怨聲不斷,焦點全都指向張葸茹,搞得她到處得罪人,怎麽做都是錯。

月底了,供應商來人也多,又趕上缺貨,手頭急事一大堆,張葸茹煩得頭皮發麻,一向文靜的她脾氣也有些暴躁了。孫懷利傻頭傻腦地蹭到張葸茹桌前,哈裏哈氣地跟她打招呼,張葸茹沒好氣翻翻眼皮,懶得理他,繼續埋頭做事。孫懷利一臉無趣,隻好先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玩玩手機遊戲,等張葸茹忙完了再說。

孫懷利是一家宇飛供應商的業務代表,主要提供機箱和機櫃等產品,每月底和張葸茹對賬,再去財務部結算收款。因為宇飛采購量大,孫懷利也能算得上宇飛的重要供應商,助理們基本上都認識他。他每次來都帶些花裏胡哨的廉價小禮物,哄哄大家,可大家根本瞧不上,等他一轉身,全都扔到垃圾桶裏了。平時美女助理們不忙時,大家都喜歡拿他開開玩笑,調侃調侃,調節一下辦公室單調沉悶的氣氛。孫懷利也樂得被耍逗,畢竟在一群美人堆裏,做鬼也開心。

在這行裏做了好多年,孫懷利諳熟門道,跟客戶的商務人員混得很熟,他喜歡東挨西問,也和其他供應商代表接觸頻繁,業務上互通有無。他經常利用自己的人脈關係和信息優勢,偷偷摸摸地接點私活,遇漏補缺地塞點私貨,攀枝附根,見縫插針,每每都能賺點零花錢。這穩賺不賠的小生意,積少成多,一年下來也不是個小數目。他小日子過得相當滋潤,但對人摳門兒得很。

這時常仕仁急急地跑來問張葸茹,他有個客戶在詢價,除了價格也需要報供貨時間。隻要是傅海哥們兒的事,必須要第一時間處理,張葸茹放下手中的活,立即幫他查詢庫存情況,遺憾地告訴常仕仁客戶要的這種規格路由器因用量不多已經缺貨有一段時間了,並輕聲安慰他:“你別著急,等我把事兒忙完後,再幫你聯係,可以嗎?”常仕仁很感激地點點頭,覺得自己是在給張葸茹添麻煩。

在一旁坐著的孫懷利聽到客戶缺貨的消息,忙跳將起來,滿臉堆笑,塞給和常仕仁一張名片。常仕仁覺得這人很奇怪,愣愣地望著張葸茹,不知是接好還是不接好。張葸茹趕忙把孫懷利介紹給常仕仁,隨口提到如果客戶確實要得急,少量的貨可以找孫懷利,看他能不能弄到,解一下燃眉之急。常仕仁這才仔細打量一下孫懷利,隻見孫懷利長得五短身材,板寸發型,肥頭肥腦,涎皮耷臉,猥瑣庸俗,眼裏充滿了討好、乖張和貪婪,一副令人生厭的模樣。常仕仁沒興趣跟他多聊一句,但很禮貌地敷衍道:“孫經理,你好。有需要,我聯係您。”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張葸茹總算忙完,輪到處理孫懷利的對賬事兒,可孫懷利卻又不急了,東拉西扯地不著邊際瞎聊。張葸茹也正好想歇一會兒,就跟他無所用心地胡亂閑扯,以求放鬆片刻。一頓沒啥油鹽地聊著聊著,孫懷利話題自然就轉到常仕仁身上,張葸茹很快懂了孫懷利的意思,他是想要常仕仁的聯係方式,心想不就是惦記他那點小生意,何必這樣繞彎子呢,直接問不就完了,省得如此費口舌。張葸茹主動地把常仕仁的電話告訴了他。孫懷利作揖哈腰,千恩萬謝。

快下班了,孫懷利還賴在公司,像一個蒼蠅似的轟都轟不走。他是在等和常仕仁接觸的機會,希望張葸茹能幫忙牽線搭橋。張葸茹被纏得沒辦法,隻好叫上常仕仁,由孫懷利做東,一起吃了個便飯,從此孫懷利就算與常仕仁正式認識了。之後,孫懷利三天兩頭地約常仕仁,不是吃飯就是K歌,不是健身就是桑拿,慢慢地兩人混熟了起來。常仕仁吃驚地發現到自己竟然也擁有被人覬覦的價值,他感到十分意外。孫懷利不斷引誘和唆使常仕仁在客戶項目中或多或少塞入一些可替換產品,給客戶的理由就是宇飛缺貨,這樣能賺點小錢,承諾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近期常仕仁與楊鈺宜約會較多,怕楊鈺宜瞧不起他,為強撐自己的麵子,經常拉楊鈺宜去一些高檔餐廳。每次都大手大腳,開銷不小,就每月那點工資收入根本不經用,讓他捉襟見肘,入不敷出,隻能靠平時節衣縮食,省吃儉用,死要麵子活受罪,時間長了肯定會出問題。一聽到孫懷利有來錢的道,他不免有點兒動心。

常仕仁按照孫懷利說的辦法,在一個小客戶下單時小試一把,反正替換的產品功能都一樣,不影響性能,價格上也沒差異。客戶沒意見,還誇常仕仁有辦法,能為客戶著想,及時解決問題。孫懷利很快兌現了承諾,常仕仁又驚又喜,就這麽個小動作,就賺了相當於他半個月的工資,他好像發現了一座金礦,同時也如臨深履薄,擔心有一天會顯痕露跡,被人逮住。但是,欲望最終蓋過了膽怯,此後常仕仁每次都心存僥幸地如法炮製,從孫懷利那裏拿到的小額回扣也源源不斷。

腰包逐漸鼓起來後,常仕仁越發豪放灑脫,花錢流如水,口氣壯似牛,不僅常請楊鈺宜吃大餐,還敢買下貴重禮物送給楊鈺宜。楊鈺宜也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常仕仁總是輕描淡寫地說自己工作努力勤奮,業務開展不錯,銷售提成可觀,還特別叮囑不要告訴傅海韓虎,免得引起他們心理不平衡,影響哥們之間的感情。既然收入來源正常,楊鈺宜自然沒啥可說的,隻是好心勸說注意節約,多些積蓄,別太浪費。她還幸慶自己沒看錯人,相信常仕仁以後肯定能加薪升職,前途無量。可是,經濟狀況的改善,卻並沒有讓常仕仁感到掙錢的壓力降低,反而更覺缺金少銀,他開始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有一次,客戶係統發生了設備故障,需要提供技術支持,可能是常仕仁手機沒電了,客戶沒能及時聯係上常仕仁,就直接打電話到公司。那天正好是張葸茹替售後服務助理代班,張葸茹在公司係統中沒查到客戶出故障產品的序列號,以為是客戶自行采買的產品,考慮到客戶實在著急,她還是安排售後工程師免費為客戶提供了現場支持,當時售後工程師還有點兒不情不願,埋怨張葸茹這樣做會寵壞客戶,給自己平添很多麻煩。張葸茹沒把這埋怨放在心裏,她認為,幫助常仕仁的客戶就是幫助常仕仁,幫助常仕仁就是幫助傅海,傅海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為了提升常仕仁的業績,張葸茹把這件事告訴了常仕仁,希望常仕仁趕緊去跟進一下客戶,趁熱打鐵,說不定還能爭取到一些訂單呢。常仕仁一聽到張葸茹這番話,嚇得臉色蒼白,緊張得手腳冰涼,謊稱馬上去拜訪客戶,實則去找孫懷利商議如何應對,防止再次出現類似情形。孫懷利拍拍胸脯,保證產品質量絕對沒問題,要常仕仁盡管放心,這才讓常仕仁心安了些。打這之後,常仕仁老實了一段時間,可不久手頭又緊了起來,他重操舊業,連續搞了幾單。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由於孫懷利提供的產品質量缺陷,故障率居高不下,客戶投訴不斷,常仕仁吃裏扒外的惡行遲早會暴露,他也成天提心吊膽。終於有一天,一場可以預料的地震爆發了,本來看傅海就不爽,這回是傅海的哥們兒出事了,總算是給高漢奇抓住了個機會,他怒不可遏,斜眉瞠目,斬釘截鐵地要求人力資源部堅決鏟除這種害群的無恥敗類,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常仕仁猶如耳邊響雷爆,好似當頭遭棒擊,抱住傅海韓虎痛哭流涕,捶胸頓足,悔恨交加。傅海韓虎和高漢奇的關係比較僵,而且高漢奇也知道他們三人是同學也是兄弟,現在去找高漢奇說情,隻會適得其反,說不準會更慘。傅海自然想到了陳爾重,他拍拍韓虎的肩膀,讓韓虎繼續安撫常仕仁,自己便跑去九樓見陳總。

陳爾重已經得知了這個情況,見傅海跑來為之說情,老大不高興,沒給好臉色看。傅海再三向陳爾重解釋,替常仕仁開脫,強調常仕仁隻是一時糊塗,受人教唆,被人蒙騙,才做出不智之舉,現知恥知錯,已幡然悔悟,願意挨懲受罰,請陳總手下留情,給點機會以觀後效。陳爾重一直眯著眼,緊盯傅海,聽著傅海一陣舌燦蓮花的說辭,還真有點欣賞傅海能為兄弟挺身而出的勇氣和敢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膽量。既然傅海來找了,就說明他還是想追隨自己,今天給他點麵子,會讓傅海更心死心塌地。陳爾重很老辣,並沒有馬上答應傅海,而是故意低沉道:“既然你為他說情,我再考慮考慮。”傅海心存感激,急忙退下。

等傅海離開後,陳爾重打電話高漢奇,告訴了他的決定,給予常仕仁留司察看一年扣兩月工資的處分,要高漢奇兩個月後隨便找個理由,開掉即可。高漢奇了解陳爾重的做事風格和對有暇疵員工的一貫態度,心領神會地應下。一場風波也算暫時平息下來。

盡管常仕仁沒被開除,但在公司再也抬不起頭,像隻鬥敗的小土狗,每天都耷拉著頭,灰頭垢臉,沒精打采,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裏去,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種積極亢奮的狀態,幾乎無心工作,更談不上有訂單了,而傅海韓虎對常仕仁的做法雖能表示理解,也覺得幹得實在不妥,丟盡了大家的臉。三人少有話語,關係似乎疏遠不少。

高漢奇經常在同事麵前把常仕仁當作反麵教材和典型,動不動指責批判,時不時諷言譏語,也不安排具體工作任務,搞得常仕仁像過街老鼠,個個鄙視,人人喊打,使得常仕仁由愧疚慢慢轉變為抑鬱,最後演化成憤懣和仇恨。他不再檢討自己做得不對,反倒不停地去猜測是誰發現他私塞私供的行徑,妄念臆想是誰導致他落到今天這樣地步。

常仕仁咬牙切齒,滿腦都是要報複,要雪恨,心理上已產生嚴重扭曲和出現極端變態。在經過胡思亂想地篩查一遍後,他開始懷疑是張葸茹泄露的或者告密的,因為隻有她知道他與孫懷利有來往,就是她最有可能,加上傅海事後又積極幫助平息此事,還去找了陳總為他說情,這更加重了他的懷疑。此乃:人善常會被人疑,人惡總要惡人先。

還沒到兩個月,高漢奇就找個借口,把常仕仁炒掉了。當天常仕仁也搬出了出租屋,傅海韓虎攔也攔不住。常仕仁狂躁得歇斯底裏,由朋友變成了敵人,傅海則莫名其妙被冤枉,從兄弟成了仇人,從此哥們鐵三角失去了一角。

幾日過後,楊鈺宜打電話給傅海,急切地詢問常仕仁離職原因,傅海支支吾吾,不肯言明。楊鈺宜非常生氣傅海不願開口講明緣由,太不夠哥們,把她當外人。她隻得轉向韓虎打聽,韓虎老實巴交,一五一十把實情講給楊鈺宜聽,還希望楊鈺宜能勸一下常仕仁,大家哥們一場,別翻臉不認人,要珍惜這些年來之不易的同窗共室感情和緣分。可楊鈺宜找到常仕仁一頓痛斥他幹的不當之事,數道他不念兄弟之情胡亂猜忌,她跟常仕仁大吵一架,結果兩人竟然分道揚鑣。

四人幫從此也不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