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照羅興文的指示,黃奕德找到常仕仁,慷慨地借給他一筆資金作為射隼的市場開拓費用,督促他不惜代價地加劇與海浪競爭的烈度,喪心病狂大肆搶奪海浪的客戶,同時也讓陳爾重找借口大量停單撤單,造成精益廠的生產線停工停產,徒增精益廠運行和生存壓力。這雙管齊下的狠辣毒招,頃刻之間使傅海陷入絕境。

突然出現的訂單無著和經營困難,大家無事可幹了,急得發慌,紛紛猜測公司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更有人胡說八道,說是傅海賺了錢想丟下大家跑路,引發不明真相的職工憤怨不滿,還去圍堵傅海的辦公室討要個說法,大有分崩離析的凶相前兆。供應商也得知了消息,趕緊追款討債,導致海浪資金鏈頻頻出現斷裂,朝不保夕,命懸一線,公司瀕於破產邊緣,頂漏底裂,風吹雨飄。

傅海叫柴廠長再查查看,能否再處理些閑置的資產換點資金,以力求穩住局麵。柴廠長無奈搖搖頭並告訴傅海,年前為改造車間生產流水線去籌集資金和騰出空間,把能處理的都處理了,能變賣的都變賣了,原精益廠現在就剩廠房和地皮這點資產了,因為地處偏遠,交通不便,根本沒人要。

眼見全廠職工下個月的工資和原材料款還沒著落,時間一天天迫近,傅海無計可施,隻得把自己的車賣了,但這也是杯水車薪,不過先頂上再說。他換了輛二手自行車,每天騎著上下班,當遇到職工疑惑不解的眼光,他就調侃說是為了鍛煉身體,強健筋骨,可麵部僵硬,笑得勉強,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落魄和無奈。

韓虎離開後才三四個月,海浪便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可謂極速下跌,無休無止,完全看不到穀底。傅海壓力山大,沒人商量,又找不到人傾訴,人變得有點古怪和孤僻,眼睛裏不時閃出冷漠而憂鬱的光,嚇得大家不太敢接近,都離他遠遠的。傅海也預感到自己對一切喪失了控製力,常常一個人自言自語猶如囈語,好像患了精神病,模樣駭人。

這天,傅海跑到幾個客戶那裏,希望能搞有點訂單但一無所獲,他情緒激動,暴跳如雷,怒氣衝衝地口無遮攔,還惡語傷人,結果直接和人家鬧掰,機會更渺茫了。他兩手空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辦公室,轉身一腳咣地把門踢上,使勁一把拉上窗簾,差點把窗簾扯了下來。他一屁股癱倒在沙發上,拽過一件工作服蒙在頭上,氣若遊絲,心如死灰,昏昏欲睡,奄奄將息。

就在此時,張葸茹悄悄推門進來,她走到沙發邊,輕輕地呼喚傅海,催他醒來,可傅海渾身無力,盡管拚命掙紮就是抬不起頭,提不起手,最後不得不放棄,眼巴巴地癱著。張葸茹站了起來,背對著傅海,渾圓的臀尖性感和誘人,惹得傅海想伸手一摸探究。張葸茹轉過身來,理理青絲如絹的長發,分開捋在胸前,使得一對盈盈潤潤的**若隱若現,然後將纖如柔荑的十指交叉地垂抱在小腹前,垂下眼簾遮住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亭亭玉立,脈脈含情。從長發裏散發出的清香似春風般輕拂掠過,撩得傅海骨軟筋酥,飄飄欲仙,也覺口幹舌燥。

突然有個人影出現在張葸茹的身後,傅海看不清那人空洞虛無的臉。那人用一條黑色絲帶將張葸茹的雙眼蒙住,緊緊地纏繞了兩圈,牢牢地在張葸茹的頭後係成死結,然後又將張葸茹的雙手扭到背後。張葸茹沒做任何反抗而是順從地挺胸收腹盡力配合,讓那人將自己的雙腕結結實實地反綁起來。被可能是絲帶勒得太緊,張葸茹咬住嘴唇露出痛苦難忍的表情,她無助地低下頭,嬌弱委屈,哀怨憂憐,楚楚可人,而此刻身後的那人卻像一陣煙似地飄散而去,消失得毫無蹤跡。

傅海對那人如此不憐香惜玉的凶狠,憤怒不已,不堪忍受。傅海發瘋似地大聲質問:“你是誰?你到底要幹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的女朋友?”可喉嚨卻發不出一絲聲響,周圍一片縹渺寂靜。傅海想爬過來去抱住張葸茹,把她摟在懷裏,可張葸茹卻像兒時攏起的雪人一樣,一點一點地消融,一寸一寸地坍塌,化作一汪清水,最後也蒸發殆盡。傅海見此狀愈發痛苦悲哀,仰天長歎,乞求老天也讓他隨著張葸茹蒸發而去,離開這紛擾煩躁的世界。

老天似乎有了回應,傅海感覺自己的經脈好像瞬間被接通了,肌肉立刻恢複了力量。他手腳並用亂動瞎蹬,一通折騰,傅海竟把自己弄醒了,原來剛才的場麵不過是一場夢境而已。傅海感覺身體裏還殘存有股力量躁動得讓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如同在地心深處湧動的炙熱岩漿將要噴射而出,要刺破九層蒼穹,把整個宇宙燒燙得彤紅。傅海撕心裂肺地呼喊,他要擊垮麵前一切險關阻隘,向世界充分展示自己所向披靡的能量,大聲宣告自己洶湧澎湃的大無畏氣勢,之後他大汗淋漓,聲啞音竭,身虛力盡。

傅海抱著頭坐了起來,掙紮地扭扭脖子,哢哢直響。他絕望地歎了一口氣,口中發苦,心裏發虛,感覺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身體被抽空一般,隻剩下空空如也的皮囊,好似一個泄了氣的皮球。傅海愁目蹙眉,轉頭四顧簡陋而淩亂的辦公室,顯得萎靡不振。曾經的一腔豪情壯誌,現在變成陣陣的絕地哀嚎。一度的強勢拯天救地,現在落得到處的求生乞食。以前滿腦子鴻篇巨製的計劃和設想,現在看來隻不過是自娛自樂的幼稚和無知。傅海一絲苦笑,可憐自己背負著沉重的理想和義氣,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他已無力回天。

經過數日激烈的思想鬥爭,傅海實在別無選擇,硬著頭皮去找羅興文,他隻能寄希望羅興文能出手挽救海浪。羅興文這次沒像以前那麽大度和容忍,而是嚴責傅海在經營管理上的失誤和不妥,嗬斥傅海辜負了股東的信任,叫人失望,把一個好端端的海浪弄得病入膏肓,行將就木,還指罵傅海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傅海無言以對,羞愧難當,想想羅興文給了自己這麽好的機會和這麽多的股份,韓虎豁出去了跟自己一起玩命地埋頭苦幹,父親不顧老臉去求柴廠長來堅決支持自己並購精益廠,那些大伯大嬸叔叔阿姨們相信自己擁護自己,可自己猶如蚍蜉戴盆,黔驢技窮,沒水平沒能力,沒把事情幹好,不能讓公司順暢經營和賺錢盈利,還搞到瀕臨倒閉的狀態,責任全在自己,怨不得別人。他愧對股東,愧對朋友,愧對父老鄉親,恨不得破窗縱身跳下,一了百了。

緊接著,羅興文話鋒一轉,說救海浪可以,但傅海必須要用股份來換資金,傅海哪有討價還價的能力,任由羅興文去處置股份,而且他麵對羅興文除了感謝還是感謝,隻要能維持公司的正常運作,能給公司員工按時足額發放工資薪水,讓他當牛做馬也願意。傅海俯首彎腰,再三道謝,就像在深陷泥潭裏的人,把所有生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一根伸過來的樹枝,他堅定地表態自己絕無二心,一定會繼續努力加油幹,來報答羅興文的知遇之恩,救命之德。

羅興文點點頭,警告傅海不能再犯錯誤,不能再折損股東的利益,命令似地催促傅海趕緊回到公司,準備重整旗鼓,以期東山再起。黃奕德按照羅興文的指令,馬上給海浪注資了兩百萬,宇飛也恢複了下單並再次壓低了加工費。海浪又勉強運轉起來,在盈虧平衡點上如同走鋼絲一樣地搖搖晃晃,險象環生,離賺錢盈利則是越來越遙不可及,更談不上持續發展了。就這樣,在毒辣陰險的操弄和交易下,羅興文最終拿到了海浪的絕對控製權,而陳爾重則大幅度地降低了宇飛產品的生產成本,他們狼狽為奸,貪婪地各取所需,歡宴一場,唯有傅海被蒙在鼓裏,還三拜九叩,感激涕零。

在徹底拿下海浪後,羅興文覺得是時候該解決掉王強了。他利用多年的關係網,很順利地將王強調離了規劃局,借調到另一個市裏任職,不出意外肯定也能提職加官,把王強樂得屁顛屁顛忙去赴任,還自鳴得意地以為是自己行時走運了,也不枉服侍了羅興文這麽多年。

羅興文把王強弄走後,興奮得想發泄一番,便約黃奕德一起到一家隱蔽的度假山莊歌廳裏,二人推杯換盞,邊飲邊唱,放懷相慶。隻要讓海浪再堅持半年時間,他們計劃的目標就達成了,現在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因為太痛快,羅興文沒把持住,在黃奕德沒怎麽勸酒的情況下,竟把自己喝得醉意醺醺,完全是自找尋醉。他出了歌廳,別了黃奕德,不顧夜深人靜都轉鍾了,還跑去項麗娟那裏鬧了一段撐霆裂月,來了一通**,把項麗娟驚得花容失色,不得不配合他一起翻雲覆雨,震天動地。

在酒精的強烈作用下,羅興文忽然感到頭重腳輕,鼓餒氣衰,撲通栽倒在香褥豔枕上,不一會兒就沉沉睡著了,呼嚕聲不斷,不料中途卻做了個噩夢,嚇了一身冷汗,噌地坐了起來。熟睡中的項麗娟也被羅興文嚇醒了,忙不迭翻身起床,去倒杯水給羅興文壓壓驚。項麗娟問做些啥噩夢,怎麽弄得這般臉白體汗的,羅興文說不記得了,就是感到心悸得很,惡心想吐。項麗娟覺得應該是酒喝多了,還埋怨道以後要少碰酒,便鑽進被窩,自顧睡去,而羅興文則再難踏實地入睡,總覺似睡非睡,直捱到天亮。

話說夏進堅持不懈暗查羅興文的違規行為和經濟問題,畢竟紙包不住火,沒有不透風的牆,夏進多少還是陸續搞到了一些線索。他順藤摸瓜,抽絲剝繭,漸漸發現了和羅興文有密切來往的幾個老板都毫無例外地發了大財。這幾個老板還組了一個小圈子,經常一起聚頭喝酒,合計些生意上的事兒,羅興文偶爾也會在場,幫著出謀劃策。夏進將掌握的一點點行賄受賄的皮毛證據,再添上些道聽途說的未經證實消息,他寫了一份揭發材料並複製了兩份,自己隨身攜帶一份,把另一份密封好後交給老婆,還告訴他老婆一旦自己發生不測,就立馬寄發給紀檢委,搞得他夫人緊張兮兮的。

夏進到處探聽的動作,也被黃奕德察覺到了。日前在和幾個地產老板吃飯聊天時,席間提到近期總有人在打聽和詢問過去一些地產項目的背景和運作過程,試圖在了解項目中標人和規劃局的某人是否存在關聯,尤其是在那些沒拿到項目的老板中都在議論扯淡此事,嘀咕誰誰要出事了,暗慶對手該遭報應了,等等。黃奕德對此十分敏感,他肯定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於是他立刻發揮出他人脈關係複雜和線人耳目眾多的優勢,七彎八拐,東摸西嗅,很快地找到了源頭,迅速鎖定了是規劃院的夏進在背後搞事搗鬼。

如果讓夏進的企圖得逞,其後果將不堪設想,羅興文和黃奕德極度緊張和恐慌,預感大事不妙,商議決定要教訓一下夏進,警告他馬上收手停腳,不然大禍臨頭,不得好死,必須叫他知難而退。黃奕德也有些慌了手腳,沒細慮多想就出了下下策,他通過朋友在社會上找了幾個不三不四的打手,本想嚇唬嚇唬夏進,可這幫不知輕重的地痞流氓卻把夏進打得半死,住進了醫院。收到報警後,警察快速行動,很快抓住了其中兩個,他們一進派出所就供出了黃奕德,黃奕德也就馬上被拘留了。

黃奕德知道這事兒搞大了,估摸局麵已經失控,難以收拾,他還算仗義,堅持不招出羅興文,狡猾地采取拖延戰術,奸詐地和公安人員進行不斷周旋,裝瘋賣傻,顧此言彼,為羅興文爭取騰挪的時間。但在鐵的事實麵前無法抵賴時,黃奕德就輕描淡寫地說和夏進在生意上有點兒過節,隻想嚇嚇人,沒打算傷害夏進。他還捏造了一些無中生有的生意場麵,把夏進描述成一個愛勢貪財和吃裏扒外的人,故意讓公安民警費時費力地去調查取證,企圖把警察的注意力轉向一般的商業糾紛,按治安案件處理。

而住在醫院的夏進也從朋友那裏得知這次襲擊他是黃奕德在背後指使安排。他認識黃奕德但沒打過交道,兩人非親非故,素來無冤無仇,不至於要下此狠手,所以他判斷這次雇人行凶應該和羅興文有關,不免心驚肉跳。夏進的目的是要報複羅興文,把羅興文拉下馬從而取而代之,並不想把自己搭了進去,也十分擔心自己被過度牽涉其中,扯出自己同樣通過非法的交易手段去搞到檢舉信裏列舉的一些證據,招致紀委和監察來調查追究自己,惹火上身,搞得雞飛蛋打,人財兩空,仕途更加無望,所以在警察找他核實情況時說話吞吞吐吐,含含糊糊,模棱兩可,不觸實質,這也大大地增加了辦案的難度,無法快速結案。

夏進的老婆在聽到夏進被打受傷時嚇得屁滾尿流,二話沒說就寄出了舉報信。紀檢委收到匿名信後十分重視,立即成立了專案組,展開係統而縝密的調查取證,四個月後一條完整的行賄受賄的證據鏈條被清晰地揭示出來,金額特別巨大,令人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