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乍一聽,竟有些不可思議,她認為憑著百裏離如此的秉性和心性,應該不會在那種地方做一個取悅他人的花魁,而且還有一點很重要。

他是男人啊喂,男人能做花魁?

編故事也不用這樣詆毀自己的吧。

“你不用驚訝,憑我的容貌和才學,當上花魁是輕輕鬆鬆的,當年無數風流才子都在他們文裏描寫過我的樣子。”

這個百裏離的腦子裏裝的是什麽啊,她分明驚訝的不爽這個好麽,這變相的誇耀自己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她想太多了麽。

“雖然每個人擅長的筆觸文法不一樣,但唯獨在形容我的容貌才學上麵,都是通篇的佳人之詞。”

“我遇到你的時候,是一代花魁,冷豔,也不怎麽愛搭理人。”

“而你,隻是一個小丫鬟......”

丫鬟?

她還以為會以一個怎樣的身份與百裏離見麵呢,沒曾想竟是丫鬟。

......

花柳樓

“以姑娘的才學,屈居青樓,可惜了。”

百裏離從來沒想過,這句話會由一個新來的小丫鬟說出來。

那一刹那,他心中生出了一股難以言語的感覺。

他一直在這些人眼裏,隻是任人觀賞的花,盡管他確實有著過人的才華和不輸任何朝中官員的權謀之術,

可這世人終究,隻看個身份。

男扮女裝,掩人耳目,為了世俗低頭,他不過是想要好好活著罷了。

“我的事情用不著你一個丫鬟多嘴。”

至此以後,他開始拚命刁難這個初來青樓的丫鬟,也忍不住注意起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的一言一行。

奇怪的是,無論在什麽情景之下,這個丫鬟都是灰頭土臉的,他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看清過這丫鬟的容貌。

三天後

樓裏來了一個刁蠻的貴族公子,他一眼就瞧上了百裏離。

但他是樓中的清倌,隻賣藝不賣身,關於這一點,整座樓裏的人都是知道的。

“高公子,您恐怕是第一次來我們這,您相中的這人呐,是個清倌,在我這樓裏隻是彈彈琵琶,唱唱曲的。”

“您若是真心喜歡,我可以安排她給您彈彈琵琶唱唱曲,我家這姑娘那嗓音腔調可是一絕。”青樓的老鴇甩著她那八百年都不換的鮮豔手帕,笑著道。

“你們開這種地方的,不就是讓人舒服的麽,現在老子就是要她陪。”那惡棍雖然一身華服,卻舉止粗魯,簡直跟街上的地痞流氓沒有兩樣。

“這,公子,你看我們這桃紅,胭脂都是上等上的美人,保準能讓你今夜舒服個夠,但這百裏離確實是個清倌,要不您今夜......”

那老鴇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粗聲打斷:

“老子說了,老子今天隻要她。”

那貴族公子一腳踏在桌上,將茶點和酒水全部踢翻了,一股子地痞之像:“你最好明白,以我的身份,你們樓要是還想開在這裏,就應該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哎呦,高公子別生氣,氣大傷身呐,二妞,快過來上茶點酒水。”那老鴇朝四周一看,恰好看到她最近剛剛收上來的丫鬟。

老鴇心道:反正是新人,剛好讓她去拖一下時間,滅滅高公子的火氣,大不了最後事情鬧大了後,直接讓她走人,問題就都解決了。

反正這個二妞還在試用期,她可以隨時讓她走人。

這樣的損失對她的青樓最小。

而那個被老鴇叫住的二妞,就是蘇清本人,至於為什麽起一個如此土的名字,主要還是為了配合她鄉下來的“身份”。

蘇清有些楞楞的,將有點癡傻表現得淋漓盡致,隻瞧她慢慢抬頭道:“媽媽是叫二妞麽。”

“是的是的,就是你,快過來跟人家高公子倒酒。”老鴇差點就要上手打人了,但是她得忍住自己的脾氣。

“二妞這就來。”

蘇清屁顛屁顛的朝那位高公子走去。

“高公子稍等一下,我這就去叫百裏離,讓她今夜好好陪著您。”

老鴇走了,隻留“二妞”在這邊伺候。

“公子,這是您的茶點酒水。”蘇清雙手托著托盤,上麵擺滿了零嘴小食和一壺茶水。

那位高公子似乎十分嫌棄:“哪裏來的醜狗,臉上那都是些什麽,滾滾滾。”

他一把將托盤的東西一推,蘇清被這力道弄得一下倒在了地上。

原本他就很不爽了,結果還讓他看到這樣倒胃口的人,隻是一個丫鬟而已,他不覺得自己這麽做會有什麽問題。

此時坐倒在地上的蘇清眼神一閃。

這個人,可當真是不想要命了。

那高公子似乎是還不盡興,隻瞧他用那嫌惡的眼神看著蘇清,道:“怎麽,你還不服氣。”

他把桌上原本就有的茶壺拿起,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蓋子打開,並把茶水潑到蘇清的身上,臉上。

不一會,蘇清身上的衣裳沾滿了茶葉,臉上也被水潑得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頓時,所有人倒吸一口氣

因為,他們眼前的那個灰頭土臉的臭丫鬟,變了一副模樣。

茶水洗淨了她臉上的“髒東西”,現在她絕美的容貌一下暴露在眾人麵前,柳眉微濕,一雙含情的杏眼淡淡,眼睛裏如同含有萬般星光,此時的茶葉落在她的衣裙,倒頗有一番落魄美人的樣子。

她緩緩起身。

此時的她,美目清澈淡然,神情卻更顯淡漠,她嘴角勾成一抹清冷的弧度,如同白雲般飄渺虛無,又似寧靜的海水般無波無瀾。

那高公子呆了,在場所有看戲的人也呆了,任誰都想到一個丫鬟而已,竟然有這種驚為天人的絕美容貌,可以說,整座青樓裏沒有人比這位要更美。

見著眾人對她如此驚訝,蘇清倒是隻是回之冷笑。

竟然已經暴露了,那她也不用藏什麽了。

她緩緩拿出腰間的朝中命官令牌。

“左都禦史之令在此,按照北盟的禮節。”

“你該對本官行個大禮。”

“對麽,高公子?”

她的聲音此時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威嚴,和讓人無法拒絕的威嚴,整個人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

周身帶著常年身處上位者的氣息。

“左都禦史。”那位高公子的語氣帶著一絲慌張,因為他發現這令牌是真的。

但下一瞬他的慌張消失了,因為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高進見過左都禦史大人。”他雖然不怕什麽,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行了個跪拜禮,誰讓他隻是一個“平民”呢,這種禮節他還是要遵守的。

“高進,請轉告你的父親,最好最近給本官收斂一點,否則,哪天就被我抓進去了,還不知道原因。”

“我家父親,平時從來都是清廉正直的,沒有大人說的什麽收斂之說,因為我們根本沒做過什麽需要收斂的事。”高進此話說得信誓旦旦,好像自己家多清廉似的。

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都不由暗自腹誹,整個蘇州誰人不知,這高家仗著自己在朝中地位甚高,去飯莊吃飯不給錢就算了,還時常當街強搶美女,行為跟土匪無疑。

也不是沒有人將冤屈告至蘇州知縣,但這高家能做到如此今日的地步,在朝中自然是有屬於自己龐大的人脈的,而之後,那些告高家的人漸漸的全部消失了,沒了蹤跡。

據傳聞而言,都是被高家暗中處理掉了,那些事情也漸漸不了了之了。

自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做這種傻事,畢竟誰都不想把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若是跟那些人一樣消失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之後二樓傳來幾聲老鴇的尖叫。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咣當咣當的聲音響起,在現在這格外寂靜的一樓顯得格外清晰。

“怎麽,你還想做什麽。”

似乎是老鴇跟某個人起了爭執,而蘇清明顯在裏麵聽到了屬於那個名叫百裏離的女子的聲音。

“都給老娘愣在哪裏做什麽,給老娘動手啊——”

這一聲巨吼,讓蘇清的眉頭一皺。

“所有人,給本官老老實實坐著,無論上麵發出任何聲音都不要過來。”

她把這句話一撂,就匆匆趕往二樓的某個房間。

“就你這賤丫頭,也敢跟老娘動手。”

“老娘在這樓裏不知道待了多少年,是你這種小丫頭片子能弄得了的?”

“仗著自己有幾分貨色,就敢如此放肆,今日你是不去陪高公子也得給我去,還治不了你了我。”

她的最後一個字還沒完全說完,蘇清就一腳踹開了那道上了鎖的檀木門。

碰的一聲,門被生生踹開。

“你誰啊?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老鴇並沒有來得及回身看是哪個蠢貨敢踹她樓裏的門,就破口大罵。

老鴇此時手上還揪著百裏離的頭發,周圍還圍著一群拿著棒子的大漢。

百裏離衣衫襤褸,頭發淩亂,身上還有著被棍子打出來的淤青,嘴角也不知道被什麽磕到了,現在正絲絲溢著血。

百裏離在老鴇兩腿間的縫隙裏,看見了那位絕美的女子,他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眼睜睜的看著,如仙人一般的女子將腰間那塊鑲金的令牌拿出來,丟到了老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