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貴妃心內的不滿,如決了堤的洪水,洶湧而來,**,然而安貴妃越是怒意衝天,恭王越是平靜如水,揚起那雙與安貴妃相似的桃花眼。
“既然母妃已為兒臣定好了婚事,又何必多此一舉辦個詩會,兒臣一早便說了不用詩會,母妃偏要,看出事了罷。”頓時,一隻上好的瓷瓶被摔得粉碎,
“你這是什麽態度?為了一個野丫頭竟對母妃出言不敬,平日裏的禮儀廉恥都忘了嗎?”安貴妃大怒,一雙秀眉斜飛,臉上更添冷意,定是那丫頭將自己的文兒勾引得忘了本心,
“母妃又何必發怒,禮儀廉恥,兒臣,還是謹記於心,再說,兒臣也未對母親出言不遜。隻是在說事實罷了。”恭王道著,給安貴妃斟了杯茶水。
安貴妃手一揮,恭王手中茶盞不穩,滾燙的茶水傾瀉而出,直接淋在了恭王的手上,一瞬間皇貴妃心疼而至,下意識便要扯過恭王的手瞧個清楚,卻撲了個空。
恭王神色冷然,拿起桌上的絹布輕拭去手上的水漬,嗤笑:
“不過是熱水一瓢,母親又何必神情慌張,兒臣出兵征戰都未曾見過母親如此擔心,既然母妃不願,何必扯那些彎彎繞繞的話來堵兒臣的嘴。兒臣記得,兒臣小時喜歡一條小狗,日日抱著逗玩,可不久便讓母妃命人抱了去,至於那條小狗去了哪裏,母妃心裏知曉。”
安貴妃驚愕於恭王的輕淡描寫,僵坐在椅上,
“似乎兒臣從小喜歡的東西,母妃都不喜歡,兒臣便在想到底是什麽才是母妃喜歡的。”恭王微彎著腰,望著安貴妃,
“兒臣尋了好久好久,直到兒臣將餘瑜(端王)打趴在地上那一刻,兒臣找到了。”恭王揚唇一笑,扯出一抹邪魅。
“兒臣知曉母妃的歡喜,而母妃是否知曉兒臣的歡喜?”安貴妃望著恭王,覺得眼前的不是自己的文兒,自己的文兒絕不會說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自己的文兒很懂事,自己讓他做什麽,他便會去做,而且做得極為出色。
“看來母妃並不知曉。”恭王盈著笑,“罷了,兒臣便不在惹母妃不快,兒臣先告退。”道完,恭王揚袖而去,留下呆愣的安貴妃和一地的狼藉。
恭王並不擔心安貴妃會被氣瘋,若要氣瘋的話,再她成為貴妃之前便瘋了,對於今日這番話,恭王自認早已在心中輾轉千百次,從小到大,唯有贏,才能博得安貴妃的歡笑或一聲真心的溫柔。
也唯有在贏之後,自己身上打鬥而來的傷痕,才能備受關懷,若是輸了,嗬,恭王不想再回首,望了望天上高掛的豔日,即使多炎烈的日光,都隻覺寒意滔天,身體跳動的那一角,就如世間最寒冷的一處,萬年冰封。
恭王回了府中,靜靜地坐在書房內,背靠在椅上,看著日光在房內爬行的痕跡,以難以覺察的距離一毫一毫地移動。若是分了神,眨眼間又覺其偷偷地爬行了一大步,日光向來受人敬仰,卻也喜歡背著人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王爺。”離開多日的林輕終於回來了。
“查到了甚麽?”恭王未動,聲音在房內冷冷繞繞。
“蘇清本是鎮國公三小姐,也就是當初您寫信,讓文柔小姐互換身份的那個庶女。”林輕頓了頓,單膝跪下。
“當年王爺派屬下前去跟蹤,屬下卻找錯了人,卑職失職,請王爺懲罰!”
“起來罷。”恭王瘦長而有力的手指輕叩著椅手,“當年你也不過著了蘇清的道,不怪你,下次做事放機靈些。”
“是。”林輕鬆了口氣,後背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蘇清在此,定然會發現,恭王身邊的這位暗衛,長得幾乎跟於絮身邊的那個林輕一模一樣。
而且這兩人都叫林輕,這兩人之間又有什麽奧秘。
大將軍在蘇清那邊吃飽喝足,又賴了一個晌午後,終於依依不舍得回去自己的將軍府。出門之時恰巧碰見了楊叔,垂頭喪氣的模樣,見到自己更是沒命地跑,方要抓來問清楚,便被一人攔了下來。
“大將軍就放過楊叔罷,因為您,楊叔都被罰了好幾個月的銀子。”阿古扯住大將軍,語重心長。
“因為本將軍?”大將軍反問。
“正是。大將軍不用向阿古打探太多,阿古也不會告訴將軍的。若是將軍下次想見蘇清姑娘,便躲著些主子,可別連累了我們這些做屬下的。阿古還有事,便先告辭了。”說完,阿古便飛身而去,就是怕被大將軍抓住。
“臭小子,跑那麽快,本將軍還吃了你不成!”大將軍罵著,轉身出了相府。
由於沈玉清晨的禁錮,接著便是大將軍的出現,蘇清覺得今日累成了狗,躺在藤椅上,有氣無力地看著漫天雲霞,日漸西落,一日又要結束了。藤椅輕搖著,漸漸地,蘇清入了睡。
“蘇清姑娘,蘇清姑娘······”院裏,突然響起一陣急呼,蘇清迷迷糊糊睜開眼,太陽早已下山,整個天空變得灰戚戚的。
“楊叔何事如此著急?”蘇清見一院的人都圍了上來,不禁蹙眉。
“沈相被抓了。”
什麽?
像沈玉這樣的大臣,做了什麽,他難道還能被抓麽,這件事,蘇清著實有些不太相信。
可見著楊叔的表情,她又覺著並不是在開玩笑。
因為他的表情並不是像作假,他更沒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這件事情是什麽原因,楊叔你細細跟我講講。”
經過楊叔的一番解釋,蘇清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沈玉今日被數名大臣聯名上書,至於罪名,都是一些貪汙,官僚勾結的事情,雖然數額不大,但這份奏折上寫得十分細,看起來就像是完全把沈玉挖了個底朝天一樣。
蘇清聽著這些,心中咯噔一下。
這些事情,她自然是比誰都清楚,這些東西都是她在沈玉書房收錄過來的,這數月她得到的,最有意義的就是這些。
隻因沈玉這個人,沒什麽能挑的出來的毛病,那些事情,雖是實話,但著實有些上不了台麵。
要定他一個丞相的罪,光隻有這些隨口就能解釋出來的罪名,根本就不夠。
可,真正讓沈玉入牢的是那份名單。
她不知道這份名單,甚至在這些月裏她也沒有看過關於這份名單裏的任何痕跡。
這件事的時機莫不是有些太過湊巧了。
當時詩會上,其實蘇清做了一件事。
詩會人員複雜,自然的,也是最適合遞送情報的時刻,況且像這種宴會,於絮也能參加,畢竟他如今的官職也不算小了。
當初,她已經讓君山的人將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報給了於絮。
而她當時在詩會上親自給於絮的消息裏,剛好就有這些消息,幾乎每一件,甚至連順序都一樣。
所以,蘇清有理由,懷疑這是於絮為沈玉做的一場局。
本來蘇清打算將消息交給於絮後,就悄悄離開沈府的,但是還沒等蘇清她走呢,於絮就開始了他的計劃。
這樣,莫不是太過著急了?
而且還有一點,她沒有跟於絮說清楚,其實她手上還有關於沈玉的東西,但是她如今並不打算給於絮了。
總不能所有好處都讓於絮得吧,更何況,她覺著沈玉這人似乎更適合她來合作。
就憑於絮這急功近利,且從來不跟他的合作人商量的性子,想來也不是什麽很好的夥伴,倒不如,她轉頭換一個。
其實蘇清這時想的大多還是氣話,她主要還是因為,這段時間跟沈玉的相處,覺著有些虧欠罷了,當然了同時在心中的莫名還有一種失落感。
因為在她記憶中往年裏溫潤如玉的於絮,本不該是這樣的人才對。
這種過去從來沒有看清過身邊人的複雜,蘇清如今是感受到了十分。
“楊樹,關於朝中人的事情,我一位女子,想來也沒有辦法想到解決辦法,但是你放心,我定然盡可能,做些別的,希望這樣能幫到沈相吧。”蘇清的表情十分複雜。
楊叔的臉上有些愣怔,因為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第一個來通知的人,竟然是她這一名小小侍女,是啊,她又能做些什麽呢,隻不過是多了一個幹著急的人罷了。
“嗯,姑娘先不要慌亂,沈相沒做過的事情,如何查也不會查到什麽蛛絲馬跡,想來,沈相很快便能會回來了。”楊叔如此說著。
但蘇清明白他這話,安慰的成分占大部分。
丞相之位,這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是非最是難理,朝中覬覦之人隻多不少,再加上沈相這樣的性子,想來在朝中樹敵更是良多。
如今被如此多大臣聯名上書,恐怕也得糾纏數日。
雖然像這種事情,本難不倒沈玉這樣的人物,可偏偏同時呈上的還有那一份名單。
自古皇帝,最忌諱的就是,結黨營私。
沈玉這一次,若是一個不慎,怕是可能餘生難逃牢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