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個官兵發現這忽然出現的女子,氣焰竟然比他們還要囂張。

其他家仆都是一臉擔心的看著他們為所欲為,雖然臉上帶著憤慨,卻不敢上前說什麽,頂多幾句,類似於什麽不要隨意弄壞了沈府的物品。

這些話,往年裏,他們早就聽得膩了,但他們又如何會聽呢,再說了,他們原本就算奉旨搜查,有個磕磕碰碰難道不是正常的麽。

但眼前這位女子說的話,雖然有些囂張,但話裏還是有九分真的,他們確實是該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且不說沈相一國丞相的地位,人家父親也是大將軍,武官地位不低,弟子多是朝中武將。

......

三日後,沈玉出獄了。

與此同時,於絮也進了那天牢,這二人似乎還打了個照麵。

隻是一個是出去,另一個是進去。

聽說這個消息的蘇清心中有些震驚,她沒想到於絮會把自己搭進去。

甚至說,她在其中隱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雖然她不太了解朝堂上的勢力站隊,可她也明白,於絮是皇帝眼前紅人,而沈玉就更不用多說了,他既然能做到丞相之位,必然是皇帝得力且有才華的人。

可如今這件事情一出,二人輪番入獄。

便有些不對勁起來了。

清晨日光輕柔,露水粘在青葉上閃耀著光輝,蘇清一衣素色,高束著馬尾,將潔淨細柔的頸脖綻放在陽光之下,打上了一層柔光,顯得高潔而純粹。

一炷香後,蘇清便隨著沈玉來到了普天寺腳下,抬頭,石階彎彎繞繞,如看不到盡頭的天梯。想到待會要攀爬著層層石階,蘇清清冷的容顏似乎裂開了一道細痕,嘴角輕抽。

“相爺確定我們沒走錯路?”

“如何?”沈玉側臉看著蘇清,眼眸裏盛著笑,

“普天寺乃王朝第一大寺。受王朝眾多貴人參拜祭香,如此多的香火錢,就用來修了這麽一段石階?還是在密林之中?”蘇清至今都認為定有第二條道。

沈玉勾唇輕笑,又豈能不知蘇清是在抗拒爬石階,抬步,衣擺輕搖,人已向前走去。

“上香求的便是誠心,不爬些雲階,如何讓佛祖看到誠意。本相來普天寺向來都是走這石階,今日也不會例外。”沈玉頓住了步伐,聲音朗朗,在密林中回**。

“你就是平日缺少鍛煉,跟上!隻能離本相一階之遠。”

“那煩請相爺放慢些。”蘇清離著沈玉遠遠的一段距離,慢悠悠的往上走,身後跟著阿古,還有極少見到的淩霄,以及數個叫不出名的沈玉的屬下。每人都佩著劍,一身黑衣勁裝,神色凝重。

蘇清回頭,思忖著,也顧不得疲憊,加快了步伐趕到沈玉身後。如此整個隊伍都縮短了距離。

前有屬下,後有阿古等人,沈玉和蘇清便成了隊伍的中心,心底總算踏實了幾分。這普天寺也不知咋想的,偏在這林中建一條石階,雖然密林幽靜,樹木叢生,筆直地衝天而上,時而傳來幾聲悠長的鳴叫。

但即使風景再優美,也敵不過雙腿發酸,一聲聲悠長的鳥鳴落在蘇清耳中,也成了淒淒慘慘戚戚,叫得人心發慌。

蘇清不禁想起了池西岸的那個茂密的竹林,頓時寒毛聳立,眼前這個林子若要藏上幾個殺手,那可是完全不成問題。

恍惚間,蘇清向沈玉靠得越近。沈玉隻覺衣袖被人輕扯,一雙鳳眼撇去,蘇清的一隻爪子正拽著自己的衣袖,圓溜溜的眼睛四處飄著,如驚弓之鳥,疑心重重,就連樹上飄下的落葉估計也能將其嚇其一跳。

沈玉轉過頭,臉上盈著笑,眼裏滿是蘇清緊攥著自己一角衣袖,尋求踏實感的模樣。

阿古緊跟在沈玉和蘇清身後,抿著唇,神色凜然。餘光時而落在身旁淩霄身上,淩霄麵色平靜,如無風的湖麵。

通向普天寺的雲階真是太折磨人了,走了大概半炷香,竟還未走到一半,蘇清雙腿從發酸到發軟,現下,雙腿依然不是自己的了,還會動,全靠沈玉那一角衣袖拖著。

抬頭看沈玉,連粗氣都未喘半口,還是一副清風明月的好模樣。

蘇清機地的抬步走著,前麵拐彎處便有一石凳,心下喜著,等下定要提議歇上一壺茶的時間,想著,步伐也輕快了許多。

終於,到了。

“相~”

“嗖!”一支冷箭與蘇清聲音同時而起,劃破密林的幽靜,直衝沈玉而來,蘇清下意識地要將沈玉往後拖,轉頭便見淩霄舉劍而來,前後皆是仙境。

正當蘇清決定要往山下滾去之時,沈玉一手樓緊蘇清,直飛上半空。與此同時,玉骨鐵扇一展,飛出數隻鋼針,林中倒下數名黑衣之人。

隨著冷箭飛處,幽靜的密林,曲轉的石階頓時成了殘殺的戰場,隱藏在密林中的黑衣人飛身而出,沈玉所帶的護衛都是曆經數次生死之人,又何懼眼前區區數名殺手,抽劍相抵,手起刀落,動作幹脆,果然是沈玉手下之人皆是出色。

蘇清隨著沈玉立於高枝之上,雙眼被樹下激烈的打鬥吸引著,渾然不覺腰間的大手相擁的曖昧,樹下阿古與淩霄激烈的交手,長劍相對,招招致命,淩冽的劍氣揚起萬片落黃葉,如殺人的蝴蝶,翩飛於密林之中,看得人心驚膽戰。

“淩霄是誰家的眼線?”蘇清側頭問去,入眼便是近在咫尺的完美輪廓,呼吸一頓,忙別開了眼。

“還不確定,活捉了,再審問之。”沈玉聲音淡淡,一雙眼盯著樹下的殺戮,殺氣溢於一身。

蘇清冷抽了下唇角,覺得後背一陣發冷,

“今日上普天寺這一出,是專門為淩霄設計的?”蘇清凝視著沈玉,若真是,為何要拖上自己這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豈不是讓自己也送死麽?

沈玉側頭,微微含首,望著被自己僅留於身旁的蘇清,唇角一邊輕扯,勾出一抹邪魅,眼裏充滿了挑逗之意。

“若本相說有一半原因是為這淩霄呢?”

蘇清聽著,臉上不禁浮起了一層薄怒,

“那蘇清便要問相爺,就不怕跑不過狗,殺不了雞的蘇清拖累,壞了相爺的好事麽?”

蘇清這話後的意思表達得太過明顯,這是在讓沈玉下次再有此等血腥凶殺之事莫帶上自己,自己惜命的很,怕死!

沈玉輕笑,眸裏光輝熠熠,

“你以為本相願帶上你這無用之人,隻是本相時間太緊,有很多事要擠在一起處理罷了,就像今日到普天寺上香,一來給本相的祖父上香,二來處理了淩霄,至於第三嘛~”

沈玉欲言又止,惹得蘇清盯著沈玉,眼裏透著迫切,

原來寡淡的蘇清也有這般炙熱的眼神,沈玉臉上寫滿了得意,蘇清忙撇開視線,臉上浮起淡淡緋紅,袖中指拳緊握,若不是被人帶至高尺之上,若不是高尺之下刀光劍影,蘇清定會將沈玉毒死。

”何必將眉頭皺得像柿子幹一般,且聽本相說完今日第三件要做的事也未遲。”樹下慘聲連連沈,星河卻笑得麵如桃花。

蘇清忍著心中升騰的怒火,冷淡道,

“相爺且說。”沈玉勾唇一笑,俯近蘇清耳旁道,

聽著沈玉一字一句的分析,蘇清也冷靜下來,眼裏幾乎要成冰的冷氣,也漸漸消融。

“相爺是要活捉淩霄麽?”蘇清望向底下還要戰上好一陣的打鬥,一身的冷氣又開始浮現。

“蘇清有好法子?”沈玉望著蘇清甚是好奇。

“也不算是什麽好法子,倒是有些低劣,相爺可要試?”蘇清望向沈玉,秀眉輕挑,似乎誌在必得。

沈玉心一動,被這般自信牽動。

“好。”

“那便讓你手下之人都退開。”蘇清道著,又往沈玉嘴裏塞了一粒細小的黑丸。

“這是什麽?”沈玉第一次打了個寒顫,自認識蘇清以來便知其性格不按常規,麵上看著寡淡,私底裏卻腹黑得很。想起上次自己摟著她睡,便說要製了香,毒死自己,剛才自己又惹怒了她,不會動作如此快,毒香竟然製了出來。

沈玉一刹那的驚慌失措,落在蘇清眼裏,惹得人嗤笑。

“相爺也有怕的時候?”蘇清道著,往自己嘴裏也塞了一粒。微微的苦澀自舌尖泛起。

“苦口良藥,相爺莫怕。這不是毒。”沈玉不禁鬆了口氣。

蘇清又揚起了一個瓷瓶,唇角揚起一抹明豔,如日光下綻放的紅蓮,

“這一瓶或許是。相爺可準備好了?”

蘇清向來寡淡,平靜如風,這一瞬的明豔動人心魄,沈玉凝視著,手掌用力,將蘇清拉得更貼近自己,勾唇邪魅肆意。

“來罷。”隻見玉骨鐵扇一展,阿古等人向四周散開,沈玉帶著蘇清,自高尺之上俯衝而下,衣帶飄飛,如臨天而下的謫仙。

蘇清握著一手白,粉,迎風展開,皆落於來不及躲避的淩霄和數名殺手身上,刹那,白色粉末包裹,淩霄等人盡數倒下。

半晌,待粉末散去,一場殺戮,提前結束,不見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