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二!陶二!”
這日一大早,就聽見院外有人喧嘩。
陶葉嘉打著嗬欠,起了身。
如今的陶家手裏難免鬆泛許多,從人伢子手裏買了個小丫頭照顧著陶葉嘉。隻是這丫頭年紀還小,倒不如陶葉嘉自己處理著。
按著習慣,被陶葉嘉取名做“妙音”的小丫頭,從箱籠裏拿來了早前就商量好的今日的衣服。
年歲漸長,如今陶葉嘉正是躥個子的時候,不時就會發現箱籠裏的衣服短出一截來,因而這般,倒是每日都得先試試看,這衣服還是否合身。
好容易等陶葉嘉穿好了衣裳,秋玉冉剛從秋家要來的婆子就找急忙慌地趕了過來:“小姐兒,快快收拾一下,咱們馬上就要回陶家村一趟。”
“嬤嬤,這不年不節的回去作甚?”陶葉嘉還不知道今日醜時城門剛開就連忙趕來的陶凡奇是來報喪的。
這些年裏,自從上了京城,他們回去倒也不算少。但凡年節,大都要回一趟陶家村。者體驗可著實算不上好。
陶葉嘉哪回不得磨蹭好半天,才能不情不願地跟著他們走?
這婆子一時也不好解釋,直愣愣地說了句:“小姐兒是不知道,這下你祖母那廂出了大事了。”又喊了小丫頭在櫥櫃裏挑幾件素色一副,忙忙給陶葉嘉換上。
尚還處於一知半解狀態之中的陶葉嘉也就這麽一來二去地被趕著上了馬車。
秋玉冉正滿麵愁容地坐在車裏,這也難怪,如今興朝講究“以孝治天下”,這嫡親的娘親去了世是板上釘釘要守個三年孝的。
如果是不遵從,那這踏入了官場,就是言官攻訐的重點了。
陶凡予本是早先就準備好了明年開春就去春闈,這一下子,隻怕是隻能再等三年的。
雖說在國子監裏進學待著有糧有米的,生活上也過得去,就是這到底是個沒著落的事,誰知道像陶凡予這樣沒依沒靠的,會不會被上頭給剔了?
敏銳地察覺到秋玉冉並不如何愉快的陶葉嘉乖乖坐在了一邊。
可是她到底還是沒有明白過來什麽事能如此著急?陶家村向來安寧,少有什麽大事發生。莫非是祖母感染了什麽時疫不成?
再不然,又是祖母犯了什麽事?
可她素來趨利避害的,能有什麽事傷得到?
這車裏還待著坐立不安的陶葉終,陶葉成還在書院,陶凡予隻得先去信與他,讓他之後速速趕回。
按照禮節,陶葉成這一輩都是應當著齊衰,但隻需過不杖期便是。
這是規矩,但凡是有心想要入官場的人,都需這般遵從。
逼仄的青蓬馬車裏擠了三人,多少有些悶。更別提其中還有巴不得和陶凡予一般騎上馬一溜煙地就揚塵而去的陶葉終。
陶葉終也沒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麽,在車裏坐立不安的動來動去。惹得秋玉冉不由得冷了臉色。
礙於秋玉冉的嚴肅之下,陶葉終也隻能先行屈就一二了。
宛平縣當真是不遠,更別提他們住的是京城邊上了。就是往陶家村去,那就還要再走上好一陣。
等他們一行人到了陶家村,都已經是戌時了。
陶凡予一路縱馬飛奔,風塵仆仆,這會兒已經到了有些時候了,正被村民們圍著三言兩語地又是安慰又是還原當時事情的。
原來這趙平娘,還當真不是因著急病撒手人寰的。
說是陶二一家走了之後,還不出一年平日裏這家裏的銀錢就被那孫蘭嬌牢牢把握了。陶大可是沾染了賭博的惡習,這一時沒了銀錢便被吸了髓一樣渾渾噩噩地,整日在陶家村遊**。
孫蘭嬌也不管。
倒是常嚇得村裏的小孩魂不守舍的。
大約是年前,陶大好不容易贏了一筆錢,也被孫蘭嬌拿去了大半。可他卻聽著孫蘭嬌每月會給這趙平娘些碎銀子。隻因這二房離了之後,兩邊也就分開過活。
陶大家裏這兩個混不吝的才不在意這些名聲。
從那往後,這陶大就從趙平娘手裏支使些銀子來。開始倒也算不上多,陶老爺可是一點也沒覺察。隻是這後頭菜裏油水愈發的少了,陶老爺板著臉一問,趙平娘可不就支支吾吾的說了出來。
如此,陶老爺隻好把銀子放在自己這。就怕趙平娘糊裏糊塗地就把銀錢全數給了陶凡林。
可陶凡林哪裏能依?前些時候有輸有贏,倒也手裏留了些錢。
不知怎的,這陶凡林也是手氣不佳了,接連輸了好幾日,差些把人命都抵在賭館手裏了。這才慌慌張張地來找他娘要錢了。
如今的趙平娘也是沒了銀錢,隻能疊聲地讓他找陶老爺。
這陶凡林隻覺,趙平娘是要讓他把命抵在賭館裏,拽起旁邊的椅子就往趙平娘身上招呼。等緩過神來了,這都咽了氣了。
難得陶凡林的腦子轉得快了幾分,慌忙拿起屋裏的細軟,就跑路了。
也不知道這現如今是去了哪個地方避禍。
聽完這,陶凡予隻覺得氣血一並湧上了會衝穴,他知道自己的兄長自從拿了孫蘭嬌的大手筆的嫁妝,就被村子裏之前那個二流子引上了賭博的路子。
可是卻是沒想到,好歹是讀過些聖賢之書、受過聖賢教誨的陶凡林能因為這賭博,做出這般大逆不道的事來。
邊上的陶葉嘉聽得也是嘖嘖稱奇,在這時候,“忠孝”可是懸在從帝王到庶民之中的所有人的頭頂的。
能做出這般的事情來,也隻能說這陶凡林是被鬼神迷了心竅,連廉義道德都不管不顧了。
可單單就憑陶凡林那個性子,那些是不至於如此衝動的。就怕是這背後還有人慫恿著。可是如今陶凡林逃得連個影子都找不著了。
這些事情自然也無從查證了。
陶凡林如今不見了蹤影,雖說縣府還在找著,但這陶家村往外,盡是深山老林,哪裏還會找得到一個有心逃竄之人?
這般一想,陶葉嘉就十足覺得這麽有把握規矩的計劃,絕非陶凡林能夠想得出來的。她抿了抿嘴,這背後,莫非還有什麽人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