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葉嘉總覺得仿佛有誰在看著自己,她有些好奇地轉過頭去,什麽也沒有看到。她有些毛骨悚然地搓了搓手臂。仿佛這樣就能夠將她心裏的惶恐給掩蓋過去。

可是這樣的舉動也並不能給她帶來太多的安慰。她隻能是露出一個苦笑,本以為自己經曆過這樣奇妙的穿越事件的洗禮能夠好好地從現在這樣的情況當中脫身。

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不僅沒有從中脫身更是讓自己陷入到對這些事情更加惶恐的地步了。她搖搖頭,沒有說話,隻是加緊了自己腳下的步伐,趕緊往自己家的小區樓棟走去了。

絲毫未曾發覺,那個曾經看見她的人,其實是高佑琮。

高佑琮尚且還記得那像是穿著奇奇怪怪的陶葉嘉從他身邊走過時,全無感覺的模樣和狀態。他閉了閉眼,在偌大的床榻上轉了個身,不知覺的時候眼淚竟然是已經淌過了麵頰。

他好笑的掀起唇,心中有些懷疑自己方才看到的是不是就是所謂的神仙住的地方。寰宇重重,還能夠有著那許多的奇妙的事物。若是當真如此,也許陶葉嘉真的是不能夠看見他了。但是若是能夠知曉她現在過得也並不差,也已經全然足夠了。

雖然心中是這樣想著的,但是多少還是有些好奇和想要探知一個究竟。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的夢魘到底是真是假,隻是無論得到的是什麽結果多少都能夠讓他心中有些慰藉。

“陛下,今日的事務……”餘定走上前來問道,他當然能夠猜到這個時候高佑琮恐怕是已經決定了今日就去尋那位琉璃閣的掌事的,所以從來沒有問過這話的他象征性地這麽問了句。

“都先推了吧。今日咱們去外頭走走。”高佑琮將最後一顆扣子係上,然後拂去衣袖上的皺褶,從容不迫地向殿外走了出去。

餘定點點頭,應了下來,這就是個過場罷了,他也知道高佑琮現在說是心急如焚也不為過。他歎了口氣,趕緊跟上了高佑琮的步伐。

高佑琮習慣性地扭過頭去看一眼那張梳妝台,張開嘴,又很快地合上了。往常這個時候陶葉嘉大抵是會坐在那裏笑著看向他說著:“這麽早就出門了。”

每次看見她好像是頭一次才知道上朝是這個時候的樣子,他都有些好笑,隻是每一次卻也會認認真真地回到:“嗯,我要先行一步了。”

他看向那邊,本來想說的話耿耿於心,化作一抹黯然在他眼中出現。這點的變化餘定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搖搖頭,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麽別的話,隻是將心中那些滿溢的情緒,全都壓製了下來。

這宮中的氣氛,若是一日日由著它消沉下去,那總還是不行的。餘定心中這麽想著,但是麵上去沒有露出其他的情緒。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哐啷的一聲巨響,陶瓷盆子順著鄭漪蓮的手摔在了地上,滾了幾滾,停在了那裏。

屋裏的景況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破舊,伴隨著這個聲音傳出來的嬰孩的哭鬧聲,夾雜著更是讓這個地方人挨人的景象顯得更加的可笑了。

不得不說榮王就是放到後世那也是能夠招攬一大堆麾下好手的頂級的空口套白狼的高手。畢竟就算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還有那樣多的人是死心塌地想要跟隨著榮王的血脈的。

然而鄭漪蓮卻將這些人對於榮王的忠心,統統當做是自己應得的。對於她而言,這一切都好像是眼前這些人犯下的巨大的錯誤。若不是因為他們失手弄錯了人,如今命喪黃泉的就應當是現在還好端端的坐在皇位上的那位了。

想著這陰差陽錯,她就咽不下這口氣。

皇後就算是過世了又能如何,別看著這會兒陛下還在宮中扮演著他的深情角色,且看著過些日子到底又是怎樣的一番風景罷。鄭漪蓮一想到自己的心血統統都白費了,心中就忍不住升起無名火。

裏屋傳出來撕心裂肺的嬰兒哭聲,更加讓鄭漪蓮的情緒激動起來,她恨鐵不成鋼地給麵前這些人甩下一個眼神,就扭頭進了裏屋。徒留下這些謀臣聳了聳肩,麵麵相覷。

“娘娘也是有些心急了。”旁邊有個麵龐如發麵饅頭一般白嫩的內侍麵上透露著尷尬的情緒,勉強替鄭漪蓮打著圓場。這裏的人各個都是人精,當然知道現在的情況是怎麽樣的。

這一次失手,獲得的結果說不準會是他們這麽久的準備和籌謀統統的泡湯。還尚且做著掌控整個皇城的美夢的鄭漪蓮當然會怒不可遏。

“我……我們都是知道娘娘的心意的。”旁邊的那個兩撇小胡子的謀臣想要說兩句,被身邊的人懟了懟手,把剛剛想要脫口而出的那些話收了起來,換成一句不痛不癢的恭維話,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

但是等出了這間門,再說什麽話可就指不準了。這人剛剛和方才提醒他的那人上了馬車,第一句話便是:“你家妻小可是已經安置好了?”

“這是當然,”那人摸了摸胡子,看上去胸有成竹,然後眯著眼睛湊到這小胡子的麵前道:“咱兩可是現在就出城?”

“那是當然,趕緊從這裏出了城才要緊。和這些家夥一起圖謀,那日後簡直就是等著被那皇帝老兒逮住。”小胡子算是個看得清楚的了,若是當真需要圖謀那些榮華富貴,怎麽都還是要有命在先才是。可不現在就溜得飛快?

高佑琮閉著眼睛坐在茶桌後麵,春日第一茬的鮮嫩茶葉在水中起起伏伏,雖然不如高佑琮平日裏喝到的那樣貴重。但是也別有一番清麗的滋味。

就如眼前這琉璃閣一般。大約是因為在京城的緣故,這個琉璃閣的鋪麵要小上許多,但是按照如今大部分人的看法來說,琉璃這樣貴重的東西,被這店家如此隨意的處置,也當真是顯露出了十足的豪富了。

高佑琮將目光落在琉璃閣的窗戶上,透過一層幹淨得仿佛不存在的玻璃,他能夠清晰地看清楚外麵來來往往的人。

他饒有興趣地笑了笑:“這倒是個奇思妙想了。竟然沒料到會有這樣好的效果。”但是等轉過臉,他卻後知後覺地發現,這種奇怪的用法,可不正是他昨晚在夢中曾經見到過的。

那些如同籠子一樣的直入雲霄的重巒疊嶂般的似乎是樓房的東西,大多數都有這樣的窗口——罩著一層玻璃,周圍拿個框鑲好。

這可是讓高佑琮不得不多想了,看來這江拂柳也好歹是靠譜了一回了。就算這琉璃閣的掌事並不知道那些陶葉嘉的事情,那也想必會知道這些玻璃的情況。

顧憐有些心驚膽戰地走了進來,她也不知道陛下為什麽會突然來到這個地方。思來想去她與皇宮之間的交集無非就是因為陶醫生。她頓了頓,想到陶醫生驟然過世的那個事情,心中也有數。

隻怕她是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如今才會離開這個地方。顧憐忍不住將自己代入到陶葉嘉的身份想了想,還以為這是可以選擇的她隻以為陶葉嘉是當真想要回到那個世界所以才放棄了這邊所有的榮華富貴。

若是如此,這位陛下也是當真有些可憐了。畢竟看來能夠找到這裏,他對於陶葉嘉的情意絕對能夠稱得上是情深意重。

“所以這就是我不想要和那麽多人有牽扯的原因了。”顧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在門外好生正經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後才將推拉門打開,走了進去。

琉璃珠子撞在木門框上發出一陣脆響,聽上去還頗有些悅耳。一心想要展現出自己超越這個時代的審美的顧憐看見高佑琮深思的表情,心中還有幾分得意。

但是沒有想到他的下一句話就讓顧憐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張目結舌不知道說些什麽才能夠掩蓋住自己現在的失態。她隻聽,高佑琮問道——

“這樣的琉璃窗戶,你可是因為之前在那個地方見到過,才如此的熟悉?”

要不怎麽說高佑琮好歹還是在這皇位上學到了不同於旁人的話術,模棱兩可的這個地方,乍一聽好像也不會想到什麽旁的地方去,可是偏偏聽見這句問話的人,是方才還在想著回去的事情的顧憐。

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喉嚨眼生怕自己如同那些化作人的妖精一樣,再說一句話就會顯露原形。

“陛下這是什麽意思,這窗戶是我之前聽我出海過的伯父講的,說是海外的那些都喜歡這樣子弄。”顧憐感覺自己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水來,她手握成拳,緊張地好像自己周遭的氣氛都發生了改變一般。

“朕,並無意探尋那到底是個什麽地方。隻是想要問你,元娘,可是回去了那個地方?”高佑琮抬起頭,正正對上顧憐的眼睛。

那一瞬間顧憐就明白了過來,也許高佑琮一知半解,但是那情深意重絕不是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