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欽天監雖然有心想要將這個消息壓下去,但是總有人想要將這個大事情翻出來提一提,要知道如今的陛下當真是深得民心。驟然出現這樣的一件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對於此心中存上猶疑。

所以江拂柳雖然禁止了整個欽天監向外傳達這個消息,但是也不知道怎麽的,在宮中竟然開始是流傳起這樣的流言了。

誰都知道這樣的流言的嚴重性,但是大家即便是再三叮囑了對方不要再往下傳,那也是總有更加親密的人,麵上即便是大家都裝作好像全然不知道這件事情的樣子,但實際上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情況也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熒惑守心?”高彥召從一個小宮女口中聽見這個名詞的時候本能地愣了一下,隻是很快他的眼神就轉變成為了銳利——

“你是從什麽地方知道了這麽一個詞的?”

自當年的事情之後欽天監的地位雖然有所上升,但是好像在榮王的餘孽被清繳之後,欽天監也就停留在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上。不過對於那群對名利沒有什麽太多向往的人來說,這個位置當真是再舒服不過。

但是對於那些渴望功名的學子來說,若不是當真對名利淡泊視之怎麽也是不會耗費工夫去研究這些東西的。所以高彥召怎麽也知道這些名詞還沒有普及到一個小宮女都能夠輕而易舉地說出來的地步。

雖然不過是四個字的工夫,高彥召腦海當中卻是已經想了許多了,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位到底是不是故意向他透露這個消息了,畢竟當時少不了了人在他麵前鼓動他與陛下之間的血海深仇。

可是他如今才是當真身處東宮之人,自然有辦法拿到當年那些看守密牢的人得到的關於榮王的餘部當時敘述的真相。

即便是對於那樣小的時候記憶都已經完全沒辦法想起來了,高彥召也是相信自己是被陛下從所有都想利用他的人手中久了下來的。

因而他經過了那樣多的故意說的話,本能地就對眼前這個宮女說的話有些懷疑了。就怕這也是一個故意想要試探的人。畢竟想要試探當真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熒惑守心這個詞匯他必然是能夠知道的。

若是當真相信了這個消息,而做出了什麽舉動,是不是正好就如了他們的意?

“太子爺,不,不,奴婢隻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而已,實在是不知道這個是個什麽意思。”對於這麽一個年歲不大就入宮了的小宮女來說,識字當真是一件可望不可即的事情。她一個大字不識幾個人,何德何能能夠知道這樣深奧的詞匯?

“當真。”高彥召眉梢一挑,雖然和高佑琮並非是親生父子,但是那威嚴的氣度在這一舉一動之間倒是如出一轍的。

“奴婢敢指天發誓若是有半分虛言,必定遭天打雷劈。”這樣的鐵誓也足夠證明這個小宮女當真不是有意在高彥召麵前提起這件事情了。但是卻不能夠保證這個背後沒有人有心操縱。

高彥召一路上琢磨著這件事情,直到了乾清宮的書房也尚且沒有琢磨出來個滋味來。隻是他當然知道這個所謂的天象所指的人就是麵前的高佑琮。

想到若是這件事情當真是無半分虛言,那就是在說明高佑琮命在旦夕了。若是當真是這麽一個方向,高彥召閉了閉眼覺得自己不敢想象那樣的情況。

“怎麽了,朕方才問你的問題你都還沒有答出來,這就要閉目養神了?”高佑琮有些開玩笑似得說著,看著高彥召一點點長開的麵容忍不住有些想笑。

看著當年那樣瘦瘦弱弱的一個小童漸漸長成如今的樣子,倒是也讓人有幾分難得的成就感了。

“陛下……”高彥召慌慌張張地想要將剩下的話補上,但是想到了如今的情況又猶豫了片刻,然後才吞吞吐吐地說道,“陛下可是知道,熒惑守心?”

高佑琮聽見這個詞,漸漸地抬起頭來,看向高彥召,這樣一個詞匯,高彥召問出來當然是知道了什麽事情了。

畢竟若是平日裏,他全然不必問這樣的一個詞。高佑琮看著他眼神飄忽的樣子心中就有數了,輕笑了一聲問道:“怎麽?忽然問這個詞匯,若是不知道這個詞,朕倒是想要問一問你這史書到底是看到哪裏去了。”

“陛下……”高彥召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兩句,但是很快意識到高佑琮十有八九是已經猜出來了什麽。他慌慌張張連忙住了嘴,站在那裏不知所措地望著高佑琮,眼神當中的擔憂高佑琮能夠無比清晰的感受到。

他笑了笑:“若是當真聽信這些事情,那就證明之後這些擔子就要放在你身上了。”他點了點麵前像是小山一樣的奏章,絲毫沒有露出什麽對於這個事情難過的意思。

高彥召手忍不住攢成了拳,眼神當中也透露出來明顯的難過的意味:“陛下,您莫非當真是打算就這樣將興朝交給我這樣一個尚且對這些事情一知半解的人?若是如此——”

“人之生死,天自有定。無非如此。”高佑琮很少會在高彥召麵前露出這樣嚴肅的表情,但往往他露出了這樣的神色的時候,高彥召便斷不敢往下繼續說些什麽話了。他抿了抿唇,低下頭,聲音也跟著低下去了:“喏。”

高佑琮看著他將自己手中的事情都做好,然後轉身出了書房。這才將一直挺直的脊背垮了下來。其實對於自己的身體,他當然是有數的。隻是想到那個時候顧姑娘說的那些話,他就總是忍不住心中存著幾分期盼。

這樣想著對於他而言生死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形式罷了。若是他身故之後,這個時代還是被拉回了原來的進程當中,是不是總是有那麽幾分可能,能夠讓他重新回到當年的那個時候?

“若是沒有達到目的的話,也許有可能會重新來過?我當然也不能夠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有著怎樣的神仙手段,但是既然能夠將我們從那個時代拉過來,想必也能夠有能力辦到這件事情的吧。”

他之後當然也去問過顧憐——在她尚且沒能夠完成自己的那些事情從這裏離開之前——如果以後的軌跡還是並沒有走上如神所願,可能還有別的可能。

他如此想著,眼前卻已經是一片模糊。

往事一件接著一件地在他麵前重現,從許久之前的上一輩的故事延展開來的那些背後的勾心鬥角與麵上的你爭我奪,還有藏在所有人背後的那些故事,都一一展開來。

一如那上一個世代的落幕一樣的,這個世代的終結,大概也就是從他這裏開始了。想起當年在京城裏那些每個人的麵容,他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從當年延續下來的那些記憶,也不會再有人記載下去了。剩餘的不過是一些破碎的事情罷了。就像是那個史書裏麵無人關注的東西一樣。

“我當然是會一直陪著你的。”

陶葉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了過來,輕輕地再一次再在他的耳邊響起。

即便是這麽多年都沒有再一次聽見了,他還是能夠記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哪怕是其中一個小小的語氣。

高佑琮輕輕地提起嘴角,凝固定格在那個說不上到底是笑容還是懷念的表情上。

“雲寂師叔,這是……”從禁宮當中傳出來的鍾聲,就是在庵堂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已經從剛剛到庵堂的小比丘尼到如今被尊稱一聲師叔地步的邵之雲連忙扶著旁邊的小尼的手想要到外麵去看看。

其實這些年裏的時間當真算不上有多快,卻也絕對稱不上慢。當年那些人與事情都一件接著一件的落幕了。

她呆呆地望著那個方向,聽著耳邊回**的鍾聲,手持佛珠輕頌佛號。這不過是一場必然的落幕罷了。

總歸是會有這樣的一日的……

“弘德十八年,帝駕崩於乾清宮。”電視機裏傳出來的聲音嘈嘈雜雜地,陶葉嘉剛剛從浴室裏洗了澡走出來就碰巧聽見了這麽一句。

鄭釧躺在**一邊吃著薯片一邊看著電視,看見了陶葉嘉出來才抬起眼睛看了看她,將手中的薯片往她麵前一遞:“喏,要不要吃?”

“不用了,這是在看上什麽呢?”那句話仿佛都敲在了陶葉嘉的心上一般,讓她忍不住往電視上瞟著,心神不定的樣子讓鄭釧十分的奇怪。

“嗐,還不是就是弘德帝的那些電視劇而已啊。這部好像是剛剛出來的?今天大結局了。”鄭釧滿不在乎的說著,反正也不過是一部水準不上不下的電視劇而已,她看著都覺得沒意思。

“大結局了?”電視上已經放的是廣告了,喊著奇怪口號的人在電視機裏麵宣傳著奇奇怪怪的產品。

那結局上麵的字讓她怎麽都放心不下來,弘德十八年,因為對於曆史的刻意回避,讓給陶葉嘉這個時候也不知道究竟是個怎樣的概念。

隔著時空,大概是永遠也沒有辦法知道一個究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