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身體像不再屬於自己,天地風雲都停滯。

他看見韓虞衝上來攔在自己麵前,卻被大皇子帶來的人隔在了一邊;看見大皇子又衝上來狠狠幾拳,自己卻感受不到痛覺;看見大皇子委地痛哭,隋國公主扶著大皇子……

韓虞好像在喊,自己卻什麽也聽不到。

他們在說……什麽啊……

最後,隋國公主走向前來,狠狠地給了他一掌。

“溫忱,你聽著。蘇蕙自己喝下了鴆酒,死在了晉王府的小花園。她一定恨你恨得極了,才會如此,可你呢,你在做什麽?養女人,喝酒,好,很好,本宮真恨不得……替她在這裏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可就算是這樣,本宮的蕙兒也回不來了!”

“你若還有良心,她現在還在晉王府,還在等你送她一程。”

溫忱終於出聲,他的聲音幹澀無比:

“不。你騙我。”

隋國公主哀聲笑了:“我騙你?我會用蕙兒的性命來騙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溫忱,你記著。蕙兒在這世上一個親人都沒有,你是她最後一個在乎的人了,可你竟然舍棄了她。”

“可能你會說你沒錯,你隻是不愛她而已。但當初的一切也是我們親眼所見,有所求必有所失,蕙兒沒有對不起你!”

“溫忱,人在做,天在看。”

“你會有報應的。”

……

“揉揉吧,這樣出去也不好看。”

韓虞望著溫忱臉上五條指印,一個頭三個大。

溫忱卻並不接韓虞遞來的藥盒。

他不說、不問、無知無覺,坐在那裏已經很久了。

小廝輕手輕腳來報:“四殿下,晉王府已經來了好幾次人了,說就等晉王去起棺。”

“我知道!我知道!”

韓虞簡直想仰天長嘯,這都是些什麽事?

但再回頭看看溫忱那個樣子,他,還是沉默了。

這種時候,還是別催他為好。

行到窮處,反而不急。

韓虞最後幹脆也坐了下來,看著溫忱。

溫忱突然道:“她真的死了?”

韓虞重重點頭:“真的,剛才趁你發怔,我奔馬去了你府中,那女人都死透了,我親眼看見了屍身。”

溫忱皺起眉頭:“我不信。”

蘇蕙?蘇蕙會為了他死?

也許從前也聽過她說這些話,可他從來都不信。

那個女人,記憶裏慣常驕傲著,揚著頭向他驕傲地笑。

她可能很像個妻子,是容貌鮮妍的大家閨秀,琴棋書畫俱通,很能做晉王府光鮮的體麵。

可私下裏那是個永遠驕傲,步步緊逼,他不會喜歡的女人。

看似柔聲細語,委曲求全,蘇蕙其實從未後退一步。

夫妻一場,她從來都在逼他,無時無刻,密不透風。

這樣一個女人怎麽會把喜歡他當做全部?

他一直以為這不是的。

要和他成婚,或許有喜歡,更多是支配征服的欲望;不許他納妾,不許他找女人,每日催他回府,就算被他冷言冷語也五年如一日親手做好肴饌等他回來,則是好鬥的意誌。

那女人最喜歡做的事便是試圖在精神上挫敗他,試圖讓他沉湎於她所謂的溫柔鄉……

他感到厭惡,感到奇怪,想要逃開。

可現在他們告訴他,她死了。

溫忱突然捂住臉,眼淚簌簌落下。

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