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秋玉的葬禮被安排在了三天之後。

溫螢在這三天裏,幾乎沒怎麽說話。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靈魂。

周宴淮默默地陪在她身邊。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話語都顯得多餘。

這段時間,周宴淮最經常做的事就是靜靜地坐著,偶爾遞給溫螢一杯水,或是輕輕地拍拍她的背,給予她無聲的安慰。

葬禮的那天,天空陰沉,仿佛也在為莊秋玉的離去而哀悼。

溫螢穿著黑色的喪服,她的臉色蒼白,眼裏沒有任何光彩。

葬禮上,來的人並不多,但每個人都帶著對莊秋玉的敬意和對溫螢的同情。

胡醫生也來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愧疚,低聲對溫螢說:“如果那天我能早點發現異常,或許……”

但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溫螢打斷了。

“這不是你的錯,胡醫生。”溫螢的聲音雖然沙啞,但卻異常堅定,“縱火的人已經被抓,這場大火是我和那個人的私人恩怨,反倒是牽連了你們醫院也跟著我遭罪。”

聽到溫螢這麽說,胡醫生心裏更不是滋味。

明明現在失去了親人的人是溫螢,溫螢卻要反過來安慰他。

溫螢其實也沒有多看得開。隻是逝者已逝,他們需要往前走,不能總是沉溺悲傷之中。

莊秋玉的死也算是罪有應得。過去實在是做了很多對不起其他人的事。

陳明思被判刑的那一天,溫螢和周宴淮一起去旁聽了那場判決。

樁樁件件都是害人性命的重罪,最後也是如願以償讓陳明思判了死刑。

隻是在經曆了這些之後,溫螢卻沒有半點高興起來的心思。

“冤冤相報何時了。”

在走出法院之後,溫螢望著湛藍的天空突然丟出這樣子一句感慨。

她苦笑了一句,除了這樣子的話,好像也說不出來其他什麽。

走到如今這樣的地步,到底是因為什麽,才會讓這麽多人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溫螢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思考這些問題了。

“以後不會再冤冤相報了。事情既然都已經塵埃落定,就隨他去吧,我們心中也不要總是藏著恨意。”

周宴淮握住溫螢的手,希望能夠通過這樣的方式給予溫螢一些安慰。

溫螢鄭重地點了點頭,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告訴自己應該往美好生活去。

兩人還沒到家,就收到了馬文的緊急信息。

“周總,不好了,醫院那邊說,周老現在……沒有生命體征了……”

聽到馬文的這個消息,周宴淮又帶著溫螢匆匆趕往醫院。

到的時候醫生才宣布周國宇搶救回來了,現在還在重症病房,並且點明樂要見周宴淮和溫螢一麵。

病房裏的周國宇還戴著呼吸機,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憔悴。

在知道周宴淮來了之後,才掙紮著想要起來。

周宴淮過去,把病床的角度稍稍調整,讓周國宇能夠坐起來。“你現在的情況很危急,就不要說話了。”

周國宇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但就是要開口說這話:“我知道我馬上就要走了,所以一定要告訴你這些。正好這個孩子也在,就一起聽吧。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媽媽,和秋玉沒有關係。如果我不是出軌,柔柔也不會得了抑鬱症。但是到頭來我也沒有對得起秋玉,讓她後半輩子最後走的時候那麽痛苦。”

過去,溫螢一直以為周國宇對莊秋玉的感情並不真誠,隻是將莊秋玉看作是情人,隻看作是玩物。

直到周國宇在得知莊秋玉的死訊之後,病情急轉向下,變得十分嚴重。這才讓溫螢意識到,周國宇和莊秋玉之間,可能是真感情。

“現在我們這些長輩也都要死了。那麽多對不起你們的事情,就不要再放心上了,等我們走了之後這一些事情都算不得什麽。”

周宴淮陷入了沉默,並不想接周國宇的這番話。

“怎麽不說話?是覺得我不可能會死嗎?”周國宇勉強地笑了幾句,“其實像我這樣的老骨頭早就該死了,做了那麽多錯事,早就是個罪人了。現在秋玉也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實在是沒有活下去的必要。”

他又歎了口氣,“我從小到大對你那麽嚴格,隻是希望你能夠成長為將周家發揚光大的接班人。現在看來你也沒有辜負我的期望,將周氏集團發展的極好。在這一點上,我也總算是沒有愧對周家的列祖列宗。”

至於其他的,也就不想再說了。

“反正我人都要走了,你和什麽小姑娘在一起也無所謂了。我現在也看開了,沒必要在感情方麵去強逼你做什麽。與其讓你在婚姻中過得不幸福,不如就讓你去選擇自己的幸福。”

周國宇又盯著溫螢打量了好一會,最後揚起嘴角。“其實這個小姑娘也還不錯,就是實在長得太像秋玉了。”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的話,周國宇又猛烈地咳嗽起來。

他命令周宴淮給自己倒水去,也讓溫螢跟著一起去。

等他們再回來時,就發現周國宇沒有了心跳。

“醫生,醫生!!”

這一次,沒有搶救回來的神話了。

周國宇的離世,如同一場無聲的風暴,席卷了整個病房。他的最後一口氣,似乎帶走了所有的遺憾和愧疚,留下的,隻有無盡的沉默和溫螢心中的複雜情感。

溫螢站在床邊,看著周國宇安詳的麵容,她的心中五味雜陳。

她轉過頭,看著周宴淮,發現周宴淮的眼睛裏閃爍著淚光。

“阿淮……”

“我沒事。”

周宴淮嘴上說著沒事,握著溫螢得手卻不自覺地用力。

醫生和護士匆匆進入病房,開始了他們熟悉的程序。

病房外,天空依舊陰沉,仿佛在為周國宇的離去默哀。他們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中顯得格外孤單。

“我們走吧,阿淮。這裏已經沒有我們能做的事情了。”

接連要處理兩位至親的葬禮,就是鋼鐵做的人也會疲憊,失去原來的活力。

那些怨恨,也都隨著“逝者已逝”,從溫螢的生活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