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宮門的時候,天色也已經暗透。

顧傾城靠在車壁上,盯著係統麵板上那行任務提示,坐也不是,倚也不是,心裏更像是揣了二十五隻老鼠一般百爪撓心。

十天內,在祁宴麵前貶低皇後兩次。

問題是......

皇後是誰?那可不僅僅是當朝一國之母,更是祁宴的親娘啊!

虧得皇後還專門指派祁宴送她回家,現在係統讓她去祁宴麵前說他親娘的壞話,這跟讓她去老虎嘴上拔毛有什麽區別?

祁宴這個人啊,看著眉清目秀的,好似很好說話的模樣,可骨子裏是什麽脾性她還沒完全摸透,萬一要是聽她吹了耳旁風,惱怒之下打她八十大板怎麽辦?

這可是議論國母啊!

她這小身板,不死也殘啊......

可要是不說,她辛辛苦苦攢的惡毒值就要對半砍,九十多點換算成銀子就是九百多萬兩,都夠她買下小半個京城的鋪麵了......

天呐!

顧傾城歎了口氣,換了個姿勢靠著車壁,腦子裏飛快的盤算著。

正想著頭疼,馬車已經穩穩停在顧府門口。

顧傾城扶著車壁下了車,抬眼一看,祁宴已經站在一旁。

她握著他的手下車,落地的時候沒太注意,沒成想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去!

好在祁宴眼疾手快,一把環住了她的腰,等她站穩後才鬆開手。

“小心。”

他的聲音低低的,還帶著些許無奈。

顧傾城趕忙穩住身形,抬頭看向祁宴,正巧對上他的眸光,其中好似有一瞬的關切一閃而過,她下意識眨了兩下眼。

雖說心裏莫名跳了一下,可顧傾城還是趕緊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男色誤人!

“多謝殿下。”

反觀祁宴,他那雙眼睛格外清亮,先是掃過顧傾城,又看了看他頓在半空中的手臂。

“你我……未婚夫妻,不必言謝。”

那上麵好似有貓撓過,輕輕地,癢癢的,刮皺了他的衣袖。

“那個......殿下,今天的事,也多謝你替我說話了。”

顧傾城站在原地,心裏總覺得自己有哪些沒做到位的地方。

其實按理來說這個時候就該各回各家了,可她總覺得就這麽走了心裏不踏實。

畢竟任務還沒完成,那要不......

趁這幾天多跟他見見麵?熟悉熟悉?

等混熟了,說話也方便些,就算說出點什麽出格的,他也不好意思當場翻臉是不是?

主意打定,顧傾城抬起頭,正想開口,卻見祁宴已經吩咐手下牽馬起程了。

她趕忙喊了一句,還下意識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殿下!”

祁宴愣了一下。

暮色四合,顧府的燈籠都已經點了起來,昏黃的光暈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顧傾城仰著臉看祁宴,夜風忽然合時宜地吹過來,將她鬢角的碎發吹起,拂過臉頰。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望著他,那語氣裏滿是理直氣壯。

“殿下,.我......我明天還要去你府上蹭飯哦。”

祁宴僵在原地。

“我就蹭頓飯而已,”

顧傾城見他不說話,拽著他袖子的手又緊了緊,“殿下,你府上的廚子手藝不錯,我很滿意,所以我要多來幾次!”

“再說日後我總要嫁過來管家的,提前熟悉廚子的手藝,省得嫁過來之後不習慣嘛!”

她說著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也一點不突兀奇怪,倒像是搖著尾巴的貪吃兔。

祁宴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可愛又有些好笑,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好。”

他說。

顧傾城這才滿意,“真的?”

祁宴又點了點頭。

顧傾城這才滿意地鬆開他袖子,朝他揮了揮手。

“那殿下快回去吧!天黑了路上小心!”

話落,顧傾城拉著丫鬟一路小跑回府。

真是個孩子脾性。

祁宴歎了口氣,又站在原地定定的看了顧傾城的背影一會兒,而後轉身上了馬車。

翌日一早,顧傾城就爬起來梳妝打扮。

連白芷給她梳頭的時候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要知道平日裏她家小姐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她這一等丫鬟也是能跟著享福多睡一會兒的。

誰料顧傾城今天起得比雞都早,還絲毫沒有困意地換了好幾身行頭。

現如今又對著銅鏡左照右照,插上那隻新打的赤金點翠步搖,又換了對紅寶石耳墜子。

“小姐,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打扮得這樣好看?”

白芷看著自家主子,不由得眼睛都看直了。

顧傾城對著鏡子裏滿意地端詳著自己,勾唇一笑,答道。

“去三皇子府蹭飯。”

白芷手一頓,隨即眼前一亮。

“原來如此!小姐這番打扮,定要把三殿下迷得挪不開眼呢!當真是便宜他了!”

顧傾城隨著白芷的話想了想,要他祁宴挪不開眼有什麽用?

最好是招搖過市到讓趙徽音和那些京城貴女們都知曉,她去找她未婚夫吃飯,屆時說不定還能收割一波因為她們而增加的惡毒值!

想到這,顧傾城又挑了挑眉。

“便宜他?我可沒心思同那個祁宴周旋。”

“我隻是要讓滿京城的貴女們都好好瞧瞧,堂堂未來的三皇妃是何等架勢,其實她們可以比擬的?”

白芷聞言,更是連連點頭。

顧傾城收拾妥當就一刻不停歇的出了門,馬車一路往三皇子府去,她坐在車裏,心裏默默盤算要如何開始今天的任務。

如若直接說“皇後娘娘不好”這種話,別說祁宴,她自己都覺得欠抽。

可要是不直接說,拐彎抹角的,係統又不認。

她托著腮,望著窗外飛逝的接近,腦子裏把昨天宴會上發生的事過了一遍。

淑妃那張鐵青的臉,皇後替她說話時的神情,還有她們兩個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雖然看似說話客氣,可那火藥味......

想到這,顧傾城突然眼前一亮。

好啊,這不就是現成的切入點嗎?

她可以借著說淑妃和皇後拌嘴的事,裝作替皇後鳴不平的模樣,實則是說皇後太好說話,灌輸不理,讓淑妃這種人都敢跟她頂嘴。

這話明麵上是心疼皇後,可仔細琢磨,不就是在說皇後沒威嚴?

妙啊!

顧傾城你也太聰明了!

主意落定,顧傾城默默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讚,就這麽辦!

馬車在三皇子府門口停下,顧傾城下了車,一眼就看見祁宴站在府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家常袍子,襯得他整個人清雅出塵,竟平添幾分儒雅。

再加之他骨相優越,如今那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如墨的發絲隨風飄起,總多了幾分不可褻瀆的矜貴。

可顧傾城沒時間欣賞美色,她有任務在身,便順勢揚著笑臉自如地迎了上去。

“殿下怎麽在門口站著?”

祁宴的唇角彎了彎,隨即側身讓開說道。

“我方才辦了些事,也剛回來不久。”

原來如此。

“顧小姐要蹭飯,恰好今日小廚房有新上的山楂酥,先吃些開開胃。”

一旁的文墨笑著不說話。

什麽恰好不恰好的?

他跟在三殿下身邊那麽久,就沒見他吃過什麽糖糕點心。

分明就是為了顧小姐專門備下的,還在這裝!

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隱瞞的?

難不成所有的未婚夫妻都是這個模樣?

顧傾城喜上眉梢,覺得她今天的任務開頭很順,於是也沒多想,喜滋滋地進了府,一路跟著祁宴往膳廳走。

走到膳廳門口,見祁宴回過頭來看她,她的視線也恰好對上去,便想也沒多想的扯住了他的袖子。

像是講悄悄話一樣將人拉進了些,又環顧四周,這才放心開口。

“殿下,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祁宴挑眉,順勢揶揄道。

“那你別講。”

顧傾城:“......”

不是?

這跟她想的不一樣啊!

“殿下~”

她扯祁宴的袖子又大力了些。

祁宴也任由她把自己身上布料柔順的衣服扯皺,“好,你說。”

顧傾城這才大大方方開口道。

“殿下,我覺得皇後娘娘就是個軟包子!”

氣氛一瞬的凝滯。

二人隨即抵達膳廳,祁宴揮手差遣丫鬟布筷,順勢又對顧傾城問。

“你方才那句話......是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