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沉璧敲了敲腦袋,真要命,這具身體的主人赴死的時候萬念俱灰,她呢,又是一個靈體猝不及防地撞進來,以至於記憶七零八落。
“少廢話!”此時此刻,她自然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自己並不是薑沉璧,隻得擺出理直氣壯的樣子,“本小姐不記得看到什麽東西了,你有話直說,別繞彎子!我的耐心不多,耗完了對你沒有好處。”
“是,是...”霍子期咽了一口唾沫,他如今四指疼的鑽心,卻也不敢皺眉叫痛——顏弈這尊煞神還在背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呢,“具體的屬下也不清楚,但八九不離十是關於大小姐入宮封妃的事...”
“大小姐?”薑沉璧低聲重複一句,立即改口道,“長姊?”
“是。自前年盧天師沒有救活皇後娘娘之後,燕京政亂,聖上對術士、習武之家就頗多避諱,這兩家的女兒是不能入宮選秀的...四小姐您約莫聽到了,大夫人教人設計送長小姐入宮的事...”
薑沉璧上輩子兩耳不聞窗外事,但是卻也懂得“文以儒亂法、俠以武犯禁”的道理,薑家是製藥世家,既然能將大女兒塞入皇城...
看來,的確用了某種見不得光的手段。
而很不幸地,她,正好目睹了全程。
這還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啊!你們自己談論這些陰謀陽謀的就不能避著點人嗎!?就為這個,便將自家的小女兒往死裏整,整的身敗名裂?
薑沉璧一時氣惱,將兩腳翹在了木桌上,低罵,“他娘的一家子混賬!”
顏弈以手握拳,放在唇邊幹咳兩聲,頗有些哭笑不得,“那啥,娘子,你好像也是薑家的人吧...”
薑沉璧悻悻住了口。如今她的路還長遠,犯不上直接和薑家撕破臉麵。霍子期這邊既然已拷問得差不多了,她也該另辟蹊徑。
拉來一個婆子問過,薑沉璧才知道在府上本來有兩個貼身丫頭,一個名喚懷香,一個名南袖。自她出嫁之後,懷香被撥給了大夫人侍奉,而南袖被指到了後院做雜役。
這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呢。
薑沉璧問大夫人要人,大夫人倒也沒多說什麽,痛快地給了,懷香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圓圓小臉兒,水汪汪的大眼睛,我見猶憐。
而再見到南袖,卻是另一番景象。薑沉璧和顏弈老遠走在回折長廊上,便聽見後院婆子厲聲叱罵,“小賤人!你打量著在這裏偷閑我們不知道?和你的喪門星主子一樣討嫌!”
顏弈鳳眼微微眯起,麵上氤氳三分怒色,薑沉璧伸手一擋,“打架是男人的事,女人,放著我來!”
也不知是木棍還是棒子,劈劈啪啪不由分說地落在跪在石板地的少女身上,那少女弓身蜷縮成一團,既不求饒,也不哭鬧,隻是以雙手護頭,好似早已習以為常。
薑沉璧大步上前,朗聲道,“你們說誰是喪門星?”
她這一嗓子,兩個婆子倒是停了下來,回首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喲了聲,擠出陰陽怪氣的笑來,“四小姐原來還記掛著回來呢?怕不是又為了霍總管吧?”
薑沉璧身邊的小丫頭懷香氣的柳眉倒豎,才要上前為主子分證明白,薑沉璧卻衝她淡淡一笑,“可不是?我對霍總管日思夜想,一刻沒見就想得不得了,你快快去將他找來。”
小丫頭驚呆了,薑沉璧笑啐一口,“還不去?”
遣走了小丫頭,她才躍前兩步,扶起地上跪著的少女,這少女身形纖細高挑,約莫高她一頭,原本應該生的清秀可人,隻是臉上多了幾道猙獰外翻的舊傷,看上去分外可怖。
“四小姐!”少女怔怔然看著她,眼淚倏然滾落,“...真的是四小姐麽?”
薑沉璧心裏猛地一顫。
是.....怎麽樣的感覺呢?
原宿主的記憶似乎在絲絲縷縷地重現,在薑沉璧在府上受千夫所指的時候,似乎隻有這麽個小丫頭,不怕死地站在她前麵,替她擋下棍棒辱罵。
上一世,除了師父,再無人這般待她。
她最信任傾慕的大師兄,在鼎爐功成的時候,親手刺出一劍,擊碎了她最後對於這個塵世的希望和眷戀。她的眼眸似乎被仇恨點燃,這一世隻為複仇,再不沾惹一個“情”字。
然而——
“南袖,快起來。”薑沉璧執意將她扶正,心底百感交集,“...你受苦了。”
“奴婢不苦,奴婢能再見小姐,再見到四小姐安然無恙,就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給她服下。”一側的顏弈遞上一隻精巧的青花瓷小瓶。
那兩個婆子冷眼看著薑沉璧和南袖主仆情深,各自心中鄙夷嗤笑,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要讓南袖留在府上,任她們搓扁揉圓地拿捏麽?就在二人要出言譏諷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把男聲,極其恭敬地叫了一聲,“四小姐!”
薑沉璧回首,微微一笑,“霍總管,你來的可是太遲了,我等的已不耐煩了。”
霍子期眼神中透出的十成十的恐懼,尤其是顏弈還一邊把玩著自己的手指,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抬手便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屬下知罪!”
這一聲足夠清脆響亮,兩個婆子徹底震愕了。
連跟來的不明情況的下人也瞠目結舌、大眼瞪小眼。
什麽情況!?素日裏高高在上自帶威嚴的總管,竟然對四小姐懼怕到這種程度?
薑沉璧一指兩個婆子,“她們造謠,說我勾引你,怎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