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柳成君待在君掩塵身邊已有半年的光景,這半年裏柳成君幾乎與君掩塵幾乎寸步不離。吃飯、辦公、甚至侍寢,除了如廁之外,柳成君都伺候在君掩塵的身邊。這讓柳成君真的覺得自己成了君掩塵的貼身侍衛。
年關的時候,柳成君被君掩塵叫到書房裏,君掩塵的墨發盡數散落在身後,再配上他邪魅的笑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媚氣。柳成君不禁看的有些入神,同時心底也暗暗緊了一下,暗自回想著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麽。平日裏君掩塵那會是這樣。
君掩塵自衣袖裏拿出了一張紙和一個布袋放在桌上,意示柳成君自己看。
柳成君拿過桌上的紙,是去年中旬和王府簽的契約,柳成君大概也知道布袋裏的東西是什麽了。
君掩塵低頭批閱著公文,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冷冷地說到:“這袋子裏是你應得的,從明日起,你和王府再沒有半點兒關係。”
不知為何,雖然猜到君掩塵的用意,可這會兒親口聽他說出這句話,柳成君的心底竟然有些揪疼。他咬了咬唇,拿起布袋,說到:“王爺給多了,成君的俸祿沒有這麽多。”
君掩塵沒有料到柳成君會如此說,先是一怔,然後狠狠的說到:“柳成君,你不過隻是本王養得一個侍寵而已,本王逛青樓何時沒付過銀子了,這些是你應得的。”
柳成君冷哼一聲:“那成君就寫過王爺了。”
果真,他不過是把自己當一個玩物罷了,而自己心裏竟然對他還有一絲期許。柳成君,你別傻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而你隻是一個普通的侍衛,你們永遠都沒有可能。
柳成君說完,帶著契約和那袋銀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君掩塵腦海裏回**著剛才柳成君倔強而怨毒的眼神,臉上露出一絲自嘲。心底想到:君掩塵啊君掩塵,你也有今天,不過成君,若這次我不死,那麽現在你有多恨我,我就會讓你多愛我。
第二日,柳成君收拾好所有的東西,站在府門外徘徊了許久,他的心中還有一絲期許,或許是王爺在考驗我呢?可是現實總是殘酷的,太陽都已經升起了半張臉,君掩塵沒有來,柳成君留戀的看了一眼王府的大門,頭也沒有回就離開了。
若說昨夜隻是恨君掩塵,那麽今日就是心如死灰了,還是那種連灰燼都沒有的死心。
君掩塵,從此,你過你錦衣玉食的生活,我過我該有的生活,希望直到死,我們都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柳成君趕了一天的路,終於在天色快要落幕時趕到了自己家鄉的小鎮,他在鎮上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棧住下。吃過晚飯,洗漱一番。一天的趕路本來已經讓他的身體很是疲憊了,可他躺在**無論如何都睡不著,隻要一閉眼,君掩塵那張臉就出現在腦海中。難道自己喜歡上他了?柳成君這樣想著,不過很快他搖了搖頭,將這種想法甩出腦海。蓋好被子,強製自己入睡,不知過了多久,柳成君竟然睡著了。
一抹黑影自窗上翻身而入,柳成君竟然毫無感覺。
君掩塵看著熟睡的柳成君,掀開被子合衣在柳成君身邊躺下,將柳成君抱在懷裏才安心了不少。
該死的司命,寫的這破命格,等本神君上了九重天,還不將他揍一頓。
天剛剛亮君掩塵又偷偷摸摸的從窗子出去。柳成君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君掩塵和自己,不過自己有些不像自己,夢裏的自己白衣飄飄恍若謫仙,而君掩塵和平日裏一樣,一襲玄衣,不過一頭墨發就如那夜般散在腦後,夢裏的自己不論君掩塵怎麽戲弄自己,自己都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最終君掩塵覺得沒趣就離開了。
想想夢中君掩塵吃癟的樣子,柳成君就覺得好像,若是真有那麽一日,柳成君倒想那樣做做,親眼看君掩塵吃癟。
怎麽又想起君掩塵那個大混蛋了,柳成君拍了拍腦袋,氣自己不爭氣。
柳成君回到家時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他家的茅草屋被翻新過了,沒有先前的破敗,簡直就跟新的一樣。
柳成君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就看見爹娘也都穿上了嶄新的大棉衣,柳成君來不急跟他們打招呼,就急匆匆的進了家門,家裏一切器具都變得十分嶄新。
柳成君的爹娘也跟著他進了屋。柳成君的娘抱著自家半年未見的兒子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他瘦了不少。
柳成君看著兩位蒼老的老人,說隻要老兩口身體健康,過的好,自己怎樣都沒有關係的。
三人談論到最後,柳成君終於問出了自己家為什麽變化這麽大。原來是君掩塵以自己的名義一直在照顧老兩口。
一時之間,柳成君心底的感情有些複雜,有愛,有恨,還有感激。
不過這些感情最終都歸於平靜,柳成君很清楚,現在,自己和君掩塵沒有半點兒關係了。
接下來的日子,柳成君心不在焉的過著日子。老兩口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都有些擔心,不過柳成君都說自己沒事。
之前在王府裏待了大半年,好久都沒幹體力活了,柳成君一時之間不習慣。不過後麵慢慢的也適應了。就這樣過了幾個月,柳成君慢慢開始淡忘君掩塵,效果也比較樂觀。
可是,有一天,他去鎮上采購東西時,聽到過路的官兵說,平西王在大戰中受了重傷,雖然平定了西北的戰事,可也受了不少重創,用的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不過好在平西王命大,撿回了一條命,不過傷的挺重,就連皇上都來看望過他。
聽到這裏柳成君手中的豆子撒了一地,周圍一陣咒罵聲,柳成君連忙撿起地上的東西,連連說抱歉。
柳成君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渾渾噩噩的回到家中,做事又恢複到剛回家時那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老兩口都發現了他的怪異,可柳成君誰也不告訴,就這樣憋在心裏。就這樣憋了幾天,柳成君終於將一切都想明白了,君掩塵之所以讓自己走,隻是因為他知道此次戰爭爆發後,自己生死未卜,他不想讓自己擔心,可這個混蛋,他怎麽就那麽肯定自己會擔心他,自大狂。當然,柳成君也想清楚了自己心底的感受,他喜歡君掩塵,這種喜歡,在王府的大半年時光,悄悄的注入他的心底,他的腦海中全是君掩塵的樣子,他的喜、他的怒、他的笑、他的罵。
柳成君覺得自己可能瘋了,那就瘋的更徹底吧!柳成君想著,給爹娘說了一聲自己有事出去一趟,就又收拾了衣物,去了王府。
柳成君站在王府前,心底還在坐著最後的糾結,卻被路過的阿桂看到了,阿桂連忙從府內走出,她的麵色有些陰沉。
“成君你怎麽回來了?”
看著柳成君,阿桂的臉色有些緩和,自從王爺戰後受了重傷,性情就大變,每天也沒胃口,人也愈漸消瘦,現在那還有當初英俊瀟灑的樣子。
“聽說王爺受傷了,我來看看他。”
柳成君說出一開始就想好的說辭。
阿桂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讓柳成君跟在自己的身後。
兩人一路徑直到了君掩塵的房門外,阿桂進去稟報君掩塵,柳成君隻聽見屋內傳來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柳成君也顧不得太多,連忙衝了進去。
進去後,柳成君整個人就怔住了,君掩塵的雙目就像找不到焦距一般,四處張望,空洞而無神。原本魁梧挺拔的身子也變得消瘦不堪,甚至風一吹就要倒,雙頰也早已凹了下去,顴骨高高的凸起。麵如菜色,唯獨墨黑的秀發還一如既往地垂在腦後,整個猶如被掏空的空殼子。
一瞬間,柳成君的心中湧起一陣心疼。
君掩塵雖然看不見,可耳朵卻比平日裏更靈敏了。
“誰讓你回來了?我知道了,你是來看本王笑話的。”
君掩塵努力讓自己看起一如往常,為什麽,自己最狼狽的時候要被他看見,自己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他,為什麽他要來。
阿桂識趣的退了出去,為兩人帶上了門。
“哈哈!”
柳成君仰頭大笑一聲,不過眼角有些許淚痕。
“對啊!我就是來笑話你的,君掩塵,真沒想到,你也有現在。”
他果真如此恨我,君掩塵的一顆心慢慢沉到了穀底。
“可是,本來以為看見你變成現在這樣子我會很高興,可是為什麽我會有一絲絲心痛。”
柳成君說著,慢慢朝床榻行去。
君掩塵身子一頓,抬起頭,憑著剛才的聲音來源,想要確定柳成君的位置,可無論他怎麽努力睜大雙眼,他都看不見麵前的人兒。
柳成君行至榻前,一雙手撫上君掩塵消瘦的臉頰,從眉眼到臉頰,最後停在他的唇上。
君掩成整個人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你瘦了。”
柳成君吐出這幾個字之後,薄唇就吻了上去。不過他這一吻並不深,隻是猶如蜻蜓點水般略過,雖然如此君掩塵的心中也很滿足了。
“君掩塵,怎麽辦?我好像喜歡上你了,你明明就隻會欺負我,為什麽我在聽到你受傷後的消息,我會像瘋了一般的為你擔心,明明很想忘記你,可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你,君掩塵,我想,我是中了你的毒了。”
君掩塵本來想要抱住柳成君,告訴他自己有多麽喜歡他,可他的身體卻比他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柳成君猝不及防的被君掩塵推了出去。
媽蛋!司命,你故意整本神君是不是。君掩塵暗罵一聲,可現在他什麽也做不了。
“柳成君,你喜歡我?”
“恩。”柳成君淡淡的答道。
“哈哈!”君掩塵仰頭一笑:“柳成君,你是個什麽東西?!就憑你,也有資格喜歡本王?”
“君掩塵,你敢說你就不喜歡我?”
“嗬嗬,真不知道你是哪裏來的自信,本王怎麽會喜歡上你這種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貨色。你滾吧!本王再也不想見到你。”
最後兩句話君掩塵幾乎是吼出來的。
君掩塵的內心是崩潰的,這司命寫的這是什麽爛本子,早知道應該逼他寫完,自己過目了再來。
“君掩塵,我柳成君就是賴定你了,不管你今後是怎樣的,我柳成君都不會離開你。”
柳成君這次早就打定了主意,不論君掩塵怎麽趕自己,自己都不會走。
君掩塵歎息一聲,冷冷地說到:“既然你要留就留吧!不過本王可要提醒你,若是那日本王將你拖出去斬了,你可不要怪本王。”
柳成君知道君掩塵這是心軟了,連忙收拾被君掩塵打翻的東西。
柳成君又留在王府上了,君掩塵每日在他的監督下按時吃飯吃藥氣色已經紅潤了許多,君掩塵雖然麵上不待見柳成君,可私下總是偷偷的關心他,沒事就問問阿桂,柳成君最近的心情怎樣。
阿桂這個雙麵間諜看著自家王爺明明就很關心柳成君,可麵上還裝作無所謂,實在是不理解。不過主子的事,也不是她一個下人該過問的。不過她還真該感謝柳成君,要是沒有他,自家王爺還不知道要消瘦成什麽樣子。
柳成君每天都會拉著君掩塵在院子裏散步,規劃著他們以後的事。不知是什麽原因,君掩塵的眼睛也開始有所好轉,雖然沒有太明顯,可比以前好多了。
君掩塵還以為司命這次這個本子是個大團圓收尾,然而並不是,不過悲劇來的太快,讓君掩塵都沒有反應的機會。
君掩塵征戰沙場多年,對外樹敵無數,對內掌握重權,連皇上都要敬他三分,隻是權利打了,總會受到打壓,君掩塵早就知道皇帝一定會想辦法拿回他手中的兵權,本來他預謀的很好,卻不料柳成君成了他這一聲唯一的變數。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大晴天,柳成君說要出去置辦點東西,卻一直都沒有回來,君掩塵瘋了一般派人尋找他的消息,最終卻收到一封信。
聽親信讀完信上的內容,君掩塵隻苦笑一聲,沒想到他君掩塵英明一生,最終卻要為了一個男人放棄手中的權利,簡直是無比嘲諷。不過君掩塵也沒有太過惋惜,在和柳成君相處的這些日子,他就已經在考慮交還兵權的事,隻是他沒想到,皇帝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快得讓他猝不及防。
君掩塵如約而至,他看不見對麵的人,不過卻記得他身上的氣息。
“皇帝哥哥真是好雅興,不在皇宮裏待著怎麽有空來我的封地。”
“三皇弟真的是無所畏懼,看不見還敢自己孤身一人,看來皇兄我這此的寶算是押對了。”
“放了他,你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
“三皇弟久經沙場,武藝高強,現在雖然看不見,可朕不得不防你。”
君掩塵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將身上的暗器全部扔在了地上。
皇帝揮了揮手,身後的人放掉被押著的人。
恍惚間,君掩塵看到一個影子朝自己奔過來,君掩塵毫無防備的迎了上去,卻不料來人一刀刺在君掩塵的心口。
君掩塵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身旁的柳成君一伸手,揭下臉上的麵具。
君掩塵痛苦的捂著傷口,跪在地上,表情猙獰。
“三皇弟,對不起了,你的男寵實在是太美了,皇兄在這裏先謝謝你的禮物了。”
君掩塵的意識漸漸迷糊。再次醒來時,君掩塵已經位於九重天之上了。
靠!我就這麽死了?君掩塵想著要去找司命理論。卻見身旁的小仙神色匆匆,都顧不得行禮。
君掩塵拉過一個小仙問到:“是何事?你們怎麽如此慌張?”
“回神君的話,天帝正在誅仙台上處置妖孽。”
君掩塵是個愛湊熱鬧的人,連忙也跟了上去。
這一跟去,不得了了,他看見自家侄子一襲藍衣,跪在誅仙台旁,他的身旁是一個一身紅衣的小女娃。
“白懌,你可知錯。”
“白懌沒錯,小靈兒不是妖孽。”
“你……”
天帝一時之間也找不到詞去責怪跪在地上的人。
“天帝,你這是幹什麽,白懌還是一個孩子,還有這小女娃,身上並無半點妖氣,怎麽會是妖孽。”
君掩塵平日裏就是這個調調,天宮的人也都習慣了。
“你可知道,這女娃的身上可是寄生了妖主,這樣助長下去,遲早有一日會給仙界帶來無窮後患。”
趁著君掩塵和天地爭論的空擋,白懌看著身旁的小女娃,握了握她的手,麵上露出一抹笑容:“小靈兒放心,哥哥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小女娃點了點頭,下一秒,所有的仙人都驚呼了。
原來那白懌帶著那小火狐一齊跳了那誅仙台。
君掩塵一個飛身到近前,想要跳下誅仙台將白懌拉上來。
可是卻收到白懌的傳言:舅舅,如果在仙界不能和小靈兒在一起,我寧願去凡間和小靈兒做一對凡人夫妻。所以要麻煩你了。
那一刻,君掩塵突然想起還在凡間的成君,仿佛有些明白了白懌此刻的心情。他朝白懌點了點頭,白懌的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君掩塵失魂落魄的在天宮裏晃**,迎麵卻碰上了司命,經過白懌的事一折騰,他倒也沒有心情與司命再計較什麽。
不過司命卻叫住了他:“神君,大可放心,成君上仙很快就會回來了。”
君掩塵隻是看了看司命,一句話沒說。便往那情天恨境去了。
不知等了多久,成君白衣飄飄,翩然而至。成君看到君掩塵先是一頓,不過很快就恢複了正常,還是和往常一般冷。
“神君曆劫回來了?可還順利?”
君掩塵什麽話都沒說,一把將成君抱住,眼神有些迷離:“成君,你不是問我喜不喜歡你嗎?現在我告訴你,我喜歡你,喜歡的要命。”
君掩塵明顯的感覺到成君的身子一頓,不過下一刻他卻把君掩塵推開,麵無表情的說道:“神君怕是記錯了,成君不曾問過神君。”
“顧成君,我知道你一直很討厭我,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你,喜歡了你幾十年,可你為什麽要忘掉。即然討厭,為何不記得。”
君掩塵說完,苦笑一聲便轉身就走,卻不料被身後的人拉住了。
“王爺,我柳成君要一直跟著你。直到我死。”
君掩塵詫異的回過頭望著成君,成君臉上帶著一抹壞笑,這次他沒有忘記一切,不過他就像整整君掩塵,不過看君掩塵如此傷心難過他又實在是於心不忍。
“好啊!小成君,居然敢戲弄我。”
一時之間,情天恨境,歡笑滿堂。
忘川河前,君掩塵回想著那些和成君快樂的日,不禁呢喃到:“成君,你究竟在哪裏,為何我等了這麽多年,都還沒有等到你。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百年前,天帝發現成君上仙竟然與上清宮的那位居然有私情,便背著君掩塵將他貶下了凡間,君掩塵知道後,大鬧了一番,就自己請命來了地府,當起了閻君。
君掩塵幫白懌完成了心願,經曆過三世的磨練,他和小火狐終於在一起了,而且接下來的每一世都會在一起。
倒是君掩塵,他還在等那個讓他喜,讓他怒,讓他悲,讓他樂的顧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