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姑娘淚眼婆娑,遲遲不肯回答慕梓依的問題,但慕梓依也不著急,看船夫姑娘的神情,就像是在回憶一件及其痛苦的事,神色悲悸,慕梓依實在不忍再逼她說下去。
過了一會兒,那姑娘仿佛是反應過來了,用衣角摸了摸臉上的淚,緩緩說到:“讓姑娘見笑了,既然姑娘想知道我的故事,那我就告訴姑娘也無妨。”
船夫姑娘名喚郭鳳儀,家住在離洛川不遠的一個縣城裏,鳳儀家中世代經商,到她父親這一代已經是富甲一方了。她爹與洛川的富商王老爺是生意上的朋友,王老爺經常帶著他的幼子王複生到郭府玩耍,一來二去,小鳳儀和小複生也就成了幼時最好的玩伴。王老爺和郭老爺見兩人玩的很是和的來,便給兩人定了娃娃親。自親事定下來之後,兩家忙著生意,後麵鳳儀和複生也就再也沒見過麵。一年前,王老爺到郭府提親,郭老爺自然也是不反對。兩位老人就將婚期定在了半年之後。鳳儀自幼就喜歡複生,知道兩人的親事定下後自然是滿心歡喜,就隻等半年之後,嫁給王複生。時間一晃,半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就在鳳儀去王府的路上,晚上遇見山賊,送親的隊伍全數被山賊殺害,山賊將鳳儀和她的貼身婢女秋荷連同她先迷暈,然後將兩人丟落山崖,幸虧秋荷以身相護,鳳儀才撿回了這條命。
“那你可以回家去。”
慕梓依還是不理解她為何會在這裏撐船。
“事情還沒有結束,我當時摔下山崖,受了很重的傷,我在山腳下靠著草藥療傷,大概過了兩個月後,我行動自如,便想著回王府看看,可我聽到王府少爺已經成了親,而王老爺也在幾個月前迎親的路上遭遇山賊身亡。”
慕梓依不禁搖搖頭,這姑娘愛的倒也深沉,傷好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王府看自己的心上人。
“後來我又往回走回了家,不過到家後在我眼前的是一片廢墟。聽縣裏的人說,就在新娘子走之後,郭家被山賊屠了滿門,之後還放了一把大火,將郭府燒了個灰燼。最後我便來到這河邊已渡船而生,而船上供奉著我父母的靈位,還有秋荷妹妹的靈位。”
郭鳳儀說完,已經沒有再流眼淚了,想必這半年的時間,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鳳儀姑娘,對不起。”
慕梓依哪裏知道這一副畫會引出一個這樣淒慘的故事,真想自己抽自己一巴掌,沒事好什麽奇!
“姑娘可否把這副畫留給鳳儀,做最後的念想。”
郭鳳儀看著畫卷上的自己,整個人顯得愈加蒼白了。
“這副畫卷是鳳儀姑娘父親所作,自然是鳳儀姑娘的東西,我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了。”
慕梓依也不好再問什麽,這畫看的她還是有些慎得慌。不過這郭家的滅門慘案和王老爺死的倒是有些蹊蹺。
“謝謝姑娘。”
郭鳳儀收好畫卷連連給慕梓依致謝。
“不用謝我,這一切都是我們的緣分,希望以後我們還有機會再見。”
慕梓依說著拉著姬玄的衣擺,有點兒愧疚的看著郭鳳儀。
“我們先走了。”
郭鳳儀點了點頭,便又將綁在木樁上的船解開,慕梓依目送這那個柔弱而又堅強的姑娘默默離開。
“姬大哥,我總覺得鳳儀姑娘一家和王老爺的死太蹊蹺了,怎麽會有那麽湊巧。”
“我和你想法一樣。”
姬玄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看著河麵上愈行俞遠的郭鳳儀。
“好了,姬大哥,我們走吧。”
慕梓依說著拉起姬玄的胳膊就走要走回頭路。
君如風三人臉上的表情各異,他們趕到時看到的一幕就是那船夫姑娘掀開麵紗的刹那,幾人都看傻了,這世間為何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直到看到慕梓依拉著姬玄走到近前,三人才回過神來。
“小靈兒和西霽呢?”
慕梓依四下看了看,並不見這兩人的蹤跡。
“他們可能還在往這邊來的路上,葉姑娘不會武功,西霽隻好陪著她一起。”
君如風解釋到。
“那我們走吧,也替他們省一些路程。”
“不用了,他們來了。”
齊若雪一回頭就看見不遠處有兩個人影在慢速移動著。
額,慕梓依無奈扶額,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懷著對顧西霽的愧疚,慕梓依幾個飛身就來到兩人麵前。
顧西霽還好,隻是就哭了葉靈了,不會武功又是一介女流之輩,早就累的不行了。
“梓依姐姐,你下次要走回頭路一定要提前說一聲啊,我這一雙腿可是受不了了。”
葉靈抓著慕梓依的胳膊,累的氣喘籲籲的說。
“小靈兒啊,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我們準備再走回去。”
慕梓依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不要啊。”
葉靈抱著慕梓依就痛苦的哀嚎起來。
“不過這次你放心,不用你走。”
慕梓依特地壓低了聲音。
葉靈的兩隻眼睛放著異樣的光,她自然慕梓依的意思了。
“可是顧大哥一定不會同意的。”
“沒關係,他最聽我的話了。”
慕梓依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放寬心。
“西霽,你看啊,小靈兒這也走累了,接下來的路就由你背著她走吧!”
慕梓依滿臉慈愛的看著葉靈,笑嘻嘻的拍著顧西霽的肩膀。
顧西霽的驚訝的張開了嘴,都夠塞下一個雞蛋了。他的內心是崩潰的,他的內心是抗拒的,他的內心是苦逼的;為什麽,天道不公啊。
顧西霽內心對慕梓依的行為進行了一係列的申訴。但最終也隻能乖乖的背起葉靈,沒辦法誰讓慕梓依是主子呢。
葉靈被顧西霽背在背上,內心無比的歡呼雀躍。然而她的歡呼雀躍,卻換來了顧西霽的恐嚇。
“你要是再亂動,我就把你丟下去。”
顧西霽說這句話時,沉著一張臉,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凶的表情。然而他認為最凶的表情在葉靈的眼中看著十分可愛。不過葉靈也不敢出言打趣他,萬一他真的將自己丟下去,豈不是得不償失。這樣想著,葉靈一雙手緊緊的抱著顧西霽的脖子。
“咳咳。”
顧西霽咳嗽了一聲:“你要勒死我啊?”
“對不起,我這還不是怕你把我丟下去嘛。”
葉靈無辜的朝顧西霽吐了吐舌頭。
顧西霽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好了,我不會將你丟下去的,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不會丟下你。”
聽了顧西霽的話,葉靈一下就安靜了下來,靜靜的趴在顧西霽的背上不再說話。
顧西霽見葉靈安靜下來,連忙提起內力,施展輕功去追慕梓依他們去了。
顧西霽不知道,葉靈的眼中有一些閃爍的淚花,隻是沒有滾落出來。
顧西霽,今後你去哪裏我便就去哪裏,即使是刀山火海,地獄黃泉,我都陪你一起。
就在顧西霽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有一個小姑娘為他暗自許下生死不離的誓約。
當葉靈趴在顧西霽的背上無聊的都快睡著時,終於到了洛川縣。洛川縣是一個比較繁華的縣城,街上人來人往,路邊小販的叫賣聲更是各色各樣。
慕梓依和葉靈看見有賣好吃的就不淡定了,活脫脫的兩個吃貨。葉靈被吹唐人的老人吸引,顧西霽無奈的對老人說:“大爺,麻煩我要一個這個。”
顧西霽指著一個小兔子,大爺接過顧西霽手中的錢,將小兔子遞到葉靈手中,還打趣的說:“小姑娘,你的情郎對你真好。”
葉靈隻是露出一個揚著幸福的笑容,便拉著顧西霽的胳膊繼續往前走,而顧西霽還停留在情郎這兩個字中。
“顧大哥,你看是這個兔子可愛還是我可愛。”
葉靈見顧西霽一臉呆樣,就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啊,當然是……你可愛。”
顧西霽笑著摸了摸葉靈的頭。
葉靈就那樣呆呆地看著顧西霽,因為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快走吧,快跟不上小姐和姬兄了。”
顧西霽說著拉起葉靈的小手就向前走。
話說這慕梓依看著買糖葫蘆的就走不動道了,眼饞的盯著那些美味的糖葫蘆。
姬玄被慕梓依的樣子逗笑了,對賣糖葫蘆的小販說到:“給我來兩串糖葫蘆。”
“好嘞!”
小販接過姬玄遞過來的銅板,給他拿了兩串糖葫蘆。
“諾,給你。”
姬玄將手中的糖葫蘆遞給慕梓依,慕梓依卻隻接過一串,笑得很開心:“我隻要一串就好了,這一串給姬大哥。”
“都給你,姬大哥不喜歡吃糖葫蘆。”
姬玄說著將另一串也遞給她,慕梓依高興的接過另一串,開心的吃了起來。
齊若雪跟在他們身後,不知為何,心底劃過一些失落。再回頭看看君如風和藍月舒,葉靈和顧西霽,自己仿佛是多餘的。可這又能怎樣,最終他隻是露出一個苦笑。
幾人逛累了就來到一家客棧住店,不過吃飯時聽到卻聽到了鄰座的幾人在說關於王府的事,由於郭鳳儀的關係,慕梓依就仔細的聽了起來。
“你知道,王府的老夫人正在府前布施呢。”
“你就不知道了吧,王家是我們洛川縣的大富豪,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布施。”
“不過有些可惜的是王老爺去的早,留下來王老夫人和一位體弱的兒子。”
“不過好人自由福報,他們不是和臨縣的一位郭姓千金成親了嘛。不過這郭小姐倒也是命苦,就在出嫁不久,全家就被洗劫了,全府上下就隻有她一個人了。”
眼見這幾人要走,慕梓依連忙湊了過去。
“不知幾位大哥可知道現在王少爺的夫人是誰嗎?”
幾人見慕梓依的樣子不像是壞人,便好心的說道:“現在王少爺的夫人好像是郭家千金,叫郭鳳儀。”
那人仔細地回想了一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謝謝大哥。”
慕梓依的眉頭皺都快擰在一起了,心底又升起了許多疑問。
見慕梓依一副疑惑的表情,姬玄不解的問到:“怎麽了?”
“剛才那幾個人說王複生現在的夫人是郭鳳儀。”
在場所有人除了姬玄就沒人知道慕梓依與郭鳳儀的談話,更別提知道郭鳳儀這人是誰了。
“郭鳳儀是誰啊?”
這不,聽了慕梓依的話,葉靈首先提出了疑問。
慕梓依就將之前與郭鳳儀的談話內容說了一遍,幾人聽了之後便覺得一切太詭異了。
“你確定那個王複生現在的夫人也叫郭鳳儀?”
葉靈難以置信的問到。
“對啊,或許是王複生為了紀念郭鳳儀,又娶了一個和她同名同姓的人。”
藍月舒解釋到。
“不,剛才他們的談話我聽的很清楚,他們說的郭鳳儀,和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
“那這件事就有些奇怪了,難道是那女船夫在說謊?”
齊若雪有些不相信那個女船夫,質疑的說道。
“不,她沒有說謊的必要,而且她要是騙子的話大可直接到王府騙一筆銀子,可她並沒有這麽做。還有她回憶起以前的事,神色很痛苦,一點兒也不像是在說謊。”
姬玄當時離郭鳳儀很近,自然將她的感情看的一清二楚。
“對,我讚同姬大哥的說法。我還是比較好奇現在王府裏的那個王夫人是誰。”
慕梓依的好奇心以及正義感又上來的,如若真的是有人在冒充郭鳳儀,她覺得有必要將事情的真相說出來。
“西霽,他們說王複生的身子很弱,要不明日你就扮成大夫混進王府去看看那個王夫人的真麵目。”
顧西霽點了點頭,一旁的葉靈對於這種事也是十分好奇,連忙說到:“我也去。”
慕梓依看了一眼顧西霽,見顧西霽沒有反對的意思,便點了點頭。
“還有,如風你去河邊找找鳳儀姑娘,不過對於這件事你要保密,一切等西霽探清虛實再說。”
“好。”
君如風點了點頭。
安排好一切,慕梓依心中的大石頭也算是放下了一半,一群人對著桌上的好酒好菜又是一頓大塊剁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