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解藥後的筱君與方才判若兩人,不肖片刻就恢複了正常,許是她自己鬧騰的大了,所以臉色仍舊還有些蒼白,但那些豆大的疹子卻已經消退了一大半。她無辜地望著完顏靜歌,伸手去挽他的胳膊,卻被他冷哼一聲推開。
她又湊近,語聲極其嬌弱地解釋著,“依郞哥哥,我不是故意跟你開玩笑的,我隻是想……”
完顏靜歌狠狠瞪來,融融焰火映下他滿臉怒意,長長吸一口氣,森冷道,“你隻是想故意陷害他們,好讓我趕他們走,是吧?”
筱君垂了頭,很無辜的模樣,拿著枝丫在草地上一圈一圈地畫開,低聲嘀咕,“我隻是不想你和他們靠得太近,我怕你被她搶走嘛……”
完顏靜歌的目光一刻不曾離開過筱君,聲聲逼問道,“你是怕我被人搶走,還是你根本就心虛?”
一句話,立即激起筱君的怒意,她反倒昂首挺胸,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站起身來,聲音陡然拔高,“依郞哥哥,你到底什麽意思,你是在怪我騙了你嗎?你本來就是漠北第一勇士,我又何必要心虛。我隻是怕你因為失憶,受那狐狸精蠱惑罷了。”
當狐狸精二字傳入朱小朵耳裏時,她有意的抬眸去望了望蹲坐在草地上的完顏靜歌。
若是換作曾經,誰要是敢罵她是狐狸精,他一定是第一個站出來,護著她,安慰她,哄她。
而今,他隻是有些生氣又尤有怒意地起身,追上那個北域公主,將她輕輕攬在懷前,撫著她的額頭說,“筱君,依郞哥哥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怎麽可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還好是你自己有解藥,要是吃錯了東西,真的要了你的命,你讓依郞哥哥怎麽辦?”
朱小朵滿眼酸澀,眼裏的筱君抬頭來幸福的望著他,又撒嬌道,“那依郞哥哥這是在關心我了,你不怪我了?”
視線越來越模樣,她不想去看,卻移不開眼。
朦朦朧朧中,完顏靜歌刮了刮筱君的鼻尖,輕聲笑道,“不怪了,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這裏,這裏,全身都不舒服。”
“我看看……”
完顏靜歌對著另一個女子軟聲細語,情是真,意是切。
直至陸遠之喚她,她才愣愣地抽回目光,不待他開口,卻急急解釋道,“我沒事……”臉頰邊還有深深的痛楚,抬手撫了撫,轉身一個人躲在離火堆最遠的地方,輕輕落坐。不爭氣的淚水像是斷線的珠子一般直落個不停,她不願讓陸遠之看見,佯裝撫著額頭遮去臉頰與眼角,胸口明明又堵又疼,卻不敢出一滴點的聲音,越是隱忍,越發窒息,憋屈。
陸遠之知道她正哭得傷心,不去拆穿她,也不去多說任何一個字,隻將她的頭靠攏自己的臂腕,隱隱覺得她的身子抖得厲害,長長的歎一口氣道,“哭吧,哭吧,別憋在心裏。憋壞了,可是要生病的。”
終於,長長地喘了一口氣,仍舊不讓自己出聲,而是抬袖抹淨眼角與臉頰的淚水,抬起頭來,努力擠了一個笑容給他,“遠之,我沒事,不用擔心我,我真的沒事。”
一眼望去,她眼裏又紅又腫,還尤有淚痕。
他又好氣又心疼地抬起手來,替她擦幹淚痕,“還說沒事,你這會兒正難過得很呢。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不要跟靜歌計較,他是失憶了記不起你了,否則怎會這樣對你。是不是打疼你了?”
她垂頭,撫了撫仍在隱隱跳動的臉頰與下顎,卻搖頭道,“不疼。”
陸遠之像個大孩子一樣蹲在她身前,雙手攬著她的肩,哄道,“要是疼了,你也打我試試,用力打,就當是發泄一下。”
朱小朵忽而破涕一笑,抬起頭來眼裏是盈盈的淚水,亦是歡樂的笑意,“為什麽要打你,又不是你做了錯事。別弄得讓我跟欠你似的嘛,別對我這麽好。”
陸遠之玩笑道,“怎麽,怕我對你太好,你又回心轉意了?”
朱小朵笑了笑,擦了擦淚,吸著鼻道,“想得美,我已經美花有主了。”
陸遠之望了望幾米開外,臉上的笑容忽而僵住,語氣低沉道,“你的那位主兒來了呢……”
朱小朵輕輕回頭,見異族打扮的完顏
靜歌正一步步邁近,她趕緊回過頭,擦幹臉上的淚痕,呼吸一下就急促起來。
待完顏靜歌走近,陸遠之牽強地笑了笑,起身道,“朵朵,我去看看安安和平平醒了沒。”
朱小朵點了點頭,見陸遠之剛轉身離去,靜歌已經離著她一米遠輕輕落坐,與她同樣望向天邊無盡的漆黑處,“方才是我太過焦急,無意中傷害了你,真是對不起。”
她全身緊窒,雙手不知所措地捏緊,望著無盡漆黑的夜色,笑了笑道,“沒事,你也是擔心筱君姑娘的安危。”
天邊的黑,就像是她心中的陰霾一樣,散不去,揮不盡。
盡管靜歌已經來向她道歉了,卻讓她越發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好遠,好遠。
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她穿越到了異時空,丟失了初戀,丟失了自我,而是麵對自己心愛的人,他卻早已不記得她。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必須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就會讓對方覺得荒唐可笑。
完顏靜歌側眸看她。
她眼裏的紅腫與滿臉悲傷迅速被他捕捉,“怪就怪筱君太頑皮,你年長於她,還請你多擔待些。我方才已經和她講好了,我們結伴去漠北,她不會再為難你的。”
她心裏十分鈍痛,隻道,“嗯。”
望著山巒盡處,天與地在那交界,起伏的黑線一直朝兩頭延伸,而天空的灰暗低低的壓來,迫得她的心情越發沉鬱。
她也不知該和靜歌說什麽好,無措的雙手捏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捏緊。
完顏靜歌亦無話可說,旋即起身,“那好,你們早點休息,明早天一亮就起程。”
望著他抬步欲走,朱小朵忽而心跳如鼓,“靜歌……”
完顏靜歌本能的轉頭,用疑惑地眼神望著她。夜色深沉,隱約可以看清她臉上布滿滄桑,被風撫亂的長發披滿肩頭,清麗的容顏中又透著幾絲慌亂。
她迅速起身,雙手互相捏緊,以驅趕內心的慌亂,鼓起勇氣道,“對不起,我又叫錯人了。那我隨著他們喚你依郞大人,可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