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宇的臉龐似乎有些消瘦,他的頭發此時已經長出來了,幹淨利落的寸頭,一襲黑色工裝,一身的桀驁之氣如今也全然變成了冷漠孤傲,他冷眼看向樓君笑:“這兩個孩子偷偷跑到了地府和人間的交界處,差點就被車撞了。”

我訕笑著對邱宇說:“謝謝你救了樓哲依和樓嘉爾,我們家孩子給你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邱宇見我向他道歉,薄唇抿緊不再說話,他轉過身離去,背影漸漸消失在了濃重的迷霧之中。

邱宇走後,迷霧也漸漸消散,周圍樹林的景物也漸漸浮現出來。

我記憶中的那個邱宇不斷被喚起,剛剛我和邱宇說過的話,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樓君笑見我的神色憂傷,眼神緊巴巴地望著邱宇離開的方向,問:“樓哲依和樓嘉爾已經回來了,你還在看什麽?”

我皺了皺眉,真是的,我怎麽想到邱宇身上去了?!我都已經和樓君笑有孩子了……

我連忙走到樓哲依和樓嘉爾的麵前蹲下,仔細檢查著他們的身上有沒有傷。

我擔憂地看著樓哲依和樓嘉爾,擰緊了眉頭問:“你們兩個怎麽會去地府和人間的交界處?”

我見樓哲依和樓嘉爾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不敢回答我的話,便繼續問:“是不是姍姍推你們出鬼門關的?”

可是這兩個孩子像是吃了啞巴虧一樣,愣是不開口。

樓君笑蹲下身子,柔柔地對樓哲依和樓嘉爾笑道:“沒關係的,告訴父君和娘親,到底是誰把你們推出鬼門關的?父君會讓她受到應有的懲罰的。”

樓嘉爾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樓哲依,“我們……”

樓哲依弱弱地說道:“是姍姍,我都說了父君和娘親不讓我們去鬼門關外,姍姍就說我們兩個是膽小鬼,我說膽小鬼就膽小鬼,父君說了不能出去就是不能出去,可是她非要讓我和嘉爾練練膽子,說我們膽子這麽小,以後怎麽討老婆開心?以後肯定會和父君一樣怕娘親的。”

聞言,我暗暗瞥了一眼樓君笑,他的臉上帶著幾分苦笑。

我繼續朝樓哲依和樓嘉爾問:“那後來呢?你們兩個怎麽沒及時回來?”

樓哲依作為大哥,擋在了樓嘉爾的生前,兩隻像葡萄一樣明亮且漆黑的眼珠子盯著我,解釋說:“我和嘉爾被姍姍帶出去好遠,她自己一個人跑回去了,說讓我們在這裏站十分鍾再回去,我們就算是男子漢了,我心想出來都出來了,就在那裏帶著嘉爾數數,等十分鍾過去,可是我不知道十分鍾是多長的時間,所以我數到十就回去了。”

樓君笑一手輕輕撫摸著樓嘉爾肉嘟嘟的臉頰,問:“照你這麽說,你們兩個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怎麽會遇到剛剛的那個男人?”

樓哲依舔了舔手裏的棒棒糖,美滋滋地抿了抿嘴唇,視線依舊不離開棒棒糖,說:“他一看到我們就問我們的娘親是不是叫清晚,我沒有理他,他說隻要我們告訴他,我們的娘親是誰,他給我們買棒棒糖。”

樓君笑挑了挑眉:“你告訴他了?”

樓哲依弱弱撇了撇嘴,口是心非地說:“我當然沒有,我才不是那種會為了一根棒棒糖出賣娘親的人!”

我無奈地扶額,隨後我揚起手假裝要打他:“你再說沒有?!”

樓哲依害怕地縮了縮自己的腦袋,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好好好……荔枝味的棒棒糖另當別論,我告訴他了之後,他也沒說什麽,就帶我們回來了。”

我試探性地接著問道:“他就問了這個?沒問其他的?”

樓哲依繼續舔著棒棒糖,“是啊,不然還能問什麽?”

我的眼眸垂下,心中頓時感覺慌張,他難道……沒失憶?不然怎麽會問“你們的娘親是不是叫清晚”,而不是“你們的娘親叫什麽名字”?

自從竹林一別,我就再也沒見過邱宇,那麽多年過去了,我一直以為他失憶了,所以不記得我們了,沒想到……或許他終究還是放下了吧。

樓君笑將視線轉移到了我的身上,冰冷低沉的嗓音把我嚇了一跳:“如果你覺得去的話就去吧,我不會攔著你的。”

說罷,他站起身對樓哲依和樓嘉爾說:“走,我們回家。”

樓嘉爾天真地仰起頭看向樓君笑:“那娘親呢?”

樓哲依年紀大一些,也明白了我和剛剛的男人有些關係,於是輕輕拍了拍樓嘉爾,小聲說:“笨蛋!你沒看明白現在是什麽樣的局麵嗎?!還亂說話!小心父君打你!”

樓嘉爾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另一隻小手牽起了樓哲依:“為什麽父君會打我啊哥哥?娘親要跟剛剛的那個叔叔走嗎?我不想要娘親走……”

聞言,我和樓君笑同時看向了樓嘉爾。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對樓君笑說:“你有沒有搞錯啊?!這麽多年的陳年老醋你都吃?!我和邱宇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樓君笑背對著我,沒有回頭,他一手牽著樓哲依,一手牽著樓嘉爾,冷聲道:“我好像沒說讓你去找邱宇吧?”

“你……!”

我被樓君笑懟地啞口無言,的確,他隻是說“如果你覺得去的話就去吧,我不會攔著你的”,並沒有具體說明是讓我去找邱宇。

好家夥,還跟我在這玩釣魚執法?!

我跟在樓君笑他們父子的身後回到了寢宮,一路上我都在想,剛剛邱宇身上的氣息很奇怪,不像是整天在如來座下聽經念佛的樣子,倒是有幾分邪氣……而且鬼門關前的那陣迷霧是隨著邱宇而來的,也是隨著他而走的。

該不會他又回到了魔族吧……?

樓君笑見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將三個孩子都送到了奶奶家,他自己一個人坐在窗前喝起了悶酒。

我來到藏書閣,想要找找關於邪氣的書籍,畢竟邱宇是個極度危險的人,他好不容易耐著性子離開了我們,安安心心地跟著佛祖潛心修煉,不能再讓他重蹈覆轍。

我在拿到那本書之後,卻不想翻開了。

因為一旦翻開了這本書,說明我和邱宇又會開始有接觸。

現在我和樓君笑有了孩子,生活幸福美滿,我不能再去招惹這麽危險的人。

於是我又將書放回了原處。

就在我轉身正準備離開藏書閣的時候,卻發現樓君笑正一手拿著酒壺,滿身酒氣地站在門口,金眸正泛著寒光盯著我。

我見樓君笑的手裏拿著酒壺,走上前一把奪過,皺著眉問:“大晚上的你喝的這麽醉幹什麽?孩子們都睡下了嗎?”

樓君笑的臉上浮現出幾分不耐煩,“送去你奶奶家了。”

我淡淡“哦”了一聲,隨後將酒壺塞回了他的手裏。

正當我準備從他身旁繞過去,回寢宮睡覺的時候,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緊接著用力將我往一個冰冷的懷抱裏帶。

樓君笑的唇齒之間帶著酒氣,重重吻了吻我的唇:“你的心裏還有他。”

你的心裏還有他。

這是個肯定句。

樓君笑篤定我在看到邱宇的那一眼,心裏還是對他抱有一絲期待的。

我無奈地苦笑著說:“白癡,你喝醉了,我是你樓君笑的女人,你對自己這麽不自信嗎?況且我要是真的想跟他跑了,你能攔得住我?”

說罷,我主動勾住了樓君笑的脖子,吻住了他冰涼的雙唇。

樓君笑的身子微微一怔,隨後雙手緊緊摟住了我的腰,用力抱緊我,像是要將我融入他的身體裏。

這一夜,他在我的耳畔喃喃細語:“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