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完成我這篇粗疏的研究起計,我將選擇貝多芬最知名的作品加一些淺顯的注解。當然,以作者的外行與淺學,既談不到精密的技術分析,也談不到奧妙的心理解剖。我不過摭拾幾個權威批評家的論見,加上我十餘年來對貝多芬作品親炙所得的觀念,作一個概括的敘述而已。我的希望是:愛好音樂的人能在欣賞時有一些啟蒙式的指南,在探寶山時稍有憑借;專學音樂的青年能從這些簡單的引子裏,悟到一件作品的內容是如何精深龐博,如何在手與眼的訓練之外,需要加以深刻的體會,方能仰攀創造者的崇高的意境——我國的音樂研究,十餘年來尚未走出幼稚園;向升堂入室的路出發,現在該是時候了罷!
(一)鋼琴奏鳴曲
作品第十三號:《悲愴奏鳴曲》Sonate“Pathétique”in c min.——這是貝多芬早年奏鳴曲中最重要的一闋,包括allegro—adagio—rondo三章。第一章之前冠有一節悲壯嚴肅的引子,這一小節,以後又出現了兩次:一在破題之後,發展之前;一在複題之末,結論之前。更特殊的是,副句與主句同樣以小調為基礎。而在小調的allegro之後,rondo仍以小調演出。第一章表現青年的火焰,熱烈的衝動;到第二章,情潮似乎安定下來,沐浴在寧靜的氣氛中,但在第三章潑辣的rondo內,**重又抬頭,光與暗的對照,似乎象征著悲歡的交替。
作品第二十七號之二:《月光奏鳴曲》Sonate“quasi una fantasia”(“Moonlight”)in c# min.——奏鳴曲體製在此不適用。原應位於第二章的adagio,占了最重要的第一章。開首便是單調的、冗長的、纏綿無盡的獨白,**裸地吐露出淒涼幽怨之情。緊接著的是allegretto,把前章痛苦的悲吟擠逼成緊張的熱情。然後是激昂迫促的presto,以奏鳴曲典型的體裁,如古悲劇般作一強有力的結論:心靈的力終於鎮服了痛苦,情操控製著全局,充滿著詩情與戲劇式的波濤,一步緊似一步[31]。
作品第三十一號之二:《暴風雨奏鳴曲》Sonate“Tempest”in d min.——一八〇二至一八〇三年間,貝多芬給友人的信中說:“從此我要走上一條新的路。”這支樂曲便可說是證據。音節,形式,風格,全有了新麵目,全用著表情更直接的語言。第一章末戲劇式的吟誦體(récitatif),宛如莊重而激昂的歌唱。adagio尤其美妙,蘭茲說:“它令人想起韻文體的神話;受了魅惑的薔薇,不,不是薔薇,而是被女巫的魅力催眠的公主……”那是一片天國的平和,柔和黝暗的光明。最後的allegretto則是潑辣奔放的場麵,一個“仲夏夜之夢”,如羅曼·羅蘭所說。
作品第五十三號:《黎明奏鳴曲》Sonate “l' Aurore” in C maj.——黎明這個俗稱,和月光曲一樣,實在並無確切的根據。也許開始一章裏的crescendo,也許rondo之前短短的adagio——那種曙色初現的氣氛,萊茵河上舟子的歌聲,約略可以喚起“黎明”的境界。然而可以肯定的是:在此毫無貝多芬悲壯的氣質,他仿佛在田野裏閑步,悠然欣賞著雲影,鳥語,水色,悵惘地出神著。到了rondo,慵懶的幻夢又轉入清明高遠之境。羅曼·羅蘭說這支奏鳴曲是《第六交響曲》之先聲,也是田園曲[32]。
作品第五十七號:《熱情奏鳴曲》Sonate“Appassionnata”in f min.——壯烈的內心的悲劇,石破天驚的火山爆裂,莎士比亞的《暴風雨》式的氣息,偉大的征服……在此我們看到了貝多芬最光榮的一次戰爭。從一個樂旨上演化出來的兩個主題:獷野而強有力的“我”,命令著,威鎮著;戰栗而怯弱的“我”,哀號著,乞求著。可是它不敢抗爭,追隨著前者,似乎堅忍地接受了運命[33],然而精力不繼,又傾倒了,在苦痛的小調上忽然停住……再起……再仆……一大段雄壯的“發展”,力的主題重又出現,滔滔滾滾地席卷著弱者——它也不複中途蹉跌了,隨後是英勇的結局(coda)。末了,主題如雷雨一般在遼遠的天際消失,神秘的pianissimo。第二章,單純的andante,心靈獲得須臾的休息,兩片巨大的陰影[34]中間透露一道美麗的光。然而休戰的時間很短,在變奏曲之末,一切重又騷亂,吹起終局(finale rondo)的旋風……在此,怯弱的“我”雖仍不時發出悲愴的呼籲,但終於被狂風暴雨[35]淹沒了。最後的結論,無殊一片沸騰的海洋……人變了一顆原子,在吞噬一切的大自然裏不複可辨。因為獷野而有力的“我”就代表著原始的自然。在第一章裏猶圖掙紮的弱小的“我”,此刻被貝多芬交給了原始的“力”。
作品第八十一號之A:《告別奏鳴曲》[36]Sonate“Les Adieux”in Eb maj. ——第一樂章全部建築在sol-fa-mi三個音符之上,所有的旋律都從這簡單的樂旨出發[37];複題之末的結論中,告別[38]更以最初的形式反複出現——同一主題的演變,代表著同一情操的各種區別:在引子內,“告別”是淒涼的,但是鎮靜的,不無甘美的意味;在allegro之初[39],它又以擊撞抵觸的節奏與不和協弦重現:這是匆促的分手。末了,以對白方式再三重複的“告別”幾乎合為一體地以diminuento告終。兩個朋友最後的揚巾示意,愈離愈遠,消失了。“留守”是短短的一章adagio,彷徨,問詢,焦灼,朋友在期待中。然後是vivacissimamente,熱烈輕快的篇章,兩個朋友互相投在懷抱裏。自始至終,詩情畫意籠罩著樂曲。
作品第九十號:《e小調奏鳴曲》Sonate in e min.——這是題贈李希諾夫斯基伯爵的,他不顧家庭的反對,娶了一個女伶。貝多芬自言在這支樂曲內敘述這樁故事。第一章題作“頭腦與心的交戰”,第二章題作“與愛人的談話”。故事至此告終,音樂也至此完了。而因為故事以吉慶終場,故音樂亦從小調開始,以大調結束。再以樂旨而論,在第一章內的戲劇情調和第二章內恬靜的傾訴,也正好與標題相符。詩意左右著樂曲的成分,比《告別奏鳴曲》更濃厚。
作品第一〇六號:《降B大調奏鳴曲》Sonate in Bb maj.——貝多芬寫這支樂曲時是為了生活所迫;所以一開始便用三個粗野的和弦,展開這首慘痛絕望的詩歌。“發展”部分是頭緒萬端的複音配合,象征著境遇與心緒的艱窘[40]。“發展”中間兩次運用賦格曲體式(fugato)的作風,好似要尋覓一個有力的方案來解決這堆亂麻。一會兒是光明,一會兒是陰影。隨後是又古怪又粗獷的scherzo,惡夢中的幽靈。意誌的超人的努力,引起了痛苦的反省:這是adagio apassionnato,慷慨的陳辭,淒涼的哀吟。三個主題以大變奏曲的形式鋪敘,當受難者悲痛欲絕之際,一段largo引進了賦格曲,展開一個場麵偉大、經緯錯綜的“發展”,運用一切對位與輪唱曲(canon)的巧妙,來陳訴心靈的苦惱。接著是一段比較寧靜的插曲,預先唱出了《D調彌撒曲》內謝神的歌。最後的結論,宣告患難已經克服,命運又被征服了一次。在貝多芬全部奏鳴曲中,悲哀的抒情成分,痛苦的反抗的吼聲,從沒有像在這件作品裏表現得驚心動魄。
(二)提琴與鋼琴奏鳴曲
在“兩部奏鳴曲”中[41],貝多芬顯然沒有像鋼琴奏鳴曲般地成功。軟性與硬性的兩種樂器,他很難覓得完善的駕馭方法,而且十闋提琴與鋼琴奏鳴曲內,九闋是《第三交響曲》以前所作;九闋之內五闋又是《月光奏鳴曲》以前的作品。一八一二年後,他不再從事於此種樂曲。在此我隻介紹最特出的兩曲。
作品第三十號之二:《c小調奏鳴曲》[42]Sonate in c min.——在本曲內,貝多芬的麵目較為顯著。暴烈而陰沉的主題,在提琴上演出時,鋼琴在下麵怒吼。副句取著威武而興奮的姿態,兼具柔媚與遒勁的氣概。終局的激昂奔放,尤其標明了貝多芬的特色。赫裏歐[43]有言:“如果在這件作品裏去尋找勝利者[44]的雄姿與戰敗者的哀號,未免穿鑿的話,我們至少可認為它也是英雄式的樂曲,充滿著力與歡暢,堪與《第五交響曲》相比。”
作品第四十七號:《克勒策奏鳴曲》[45]Sonate à Kreutzer in A maj.——貝多芬一向無法安排的兩種樂器,在此被他找到了一個解決的途徑:它們倆既不能調和,就讓它們衝突;既不能攜手,就讓它們爭鬥。全曲的第一與第三樂章,不啻鋼琴與提琴的肉搏。在旁的“兩部奏鳴曲”中,答句往往是輕易的、典雅的美;這裏對白卻一步緊似一步,宛如兩個仇敵的短兵相接。在andante的恬靜的變奏曲後,爭鬥重新開始,愈加緊張了,鋼琴與提琴一大段急流奔瀉的對位,由鋼琴的洪亮的呼聲結束。“發展”奔騰飛縱,忽然凝神屏息了一會,經過幾節adagio,然後消沒在目眩神迷的結論中間。這是一場決鬥,兩種樂器的決鬥,兩種思想的決鬥。
(三)四重奏
弦樂四重奏是以奏鳴曲典型為基礎的曲體,所以在貝多芬的四重奏裏,可以看到和他在奏鳴曲與交響曲內相同的演變。他的趨向是旋律的強化,發展與形式的自由;且在弦樂器上所能表現的複音配合,更為富麗更為獨立。他一共製作十六闋四重奏,但在第十一與第十二闋之間,相隔有十四年之久[46],故最後五闋形成了貝多芬作品中一個特殊麵目,顯示他最後的藝術成就。當第十二闋四重奏問世之時,《D調彌撒曲》與《第九交響曲》都已誕生。他最後幾年的生命是孤獨[47]、疾病、困窮、煩惱[48]煎熬他最甚的時代。他慢慢地隱忍下去,一切悲苦深深地沉潛到心靈深處。他在樂藝上表現的,是更為肯定的個性。他更求深入,更愛分析,盡量汲取悲歡的靈泉,打破形式的桎梏。音樂幾乎變成歌辭與語言一般,透明地傳達著作者內在的情緒,以及起伏微妙的心理狀態。一般人往往隻知鑒賞貝多芬的交響曲與奏鳴曲;四重奏的價值,至近數十年方始被人常識。因為這類純粹表現內心的樂曲,必須內心生活豐富而深刻的人才能體驗;而一般的音樂修養也須到相當的程度方不致在森林中迷路。
作品第一二七號:《降E大調四重奏》Quatuor in Eb maj.(第十二闋)——第一章裏的“發展”,著重於兩個原則:一是純粹節奏的[49],一是純粹音階的[50]。以靜穆的徐緩的調子出現的adagio包括六支連續的變奏曲,但即在節奏複雜的部分內,也仍保持默想的氣息。奇譎的scherzo以後的“終局”,含有多少大膽的和聲,用節略手法的轉調。最美妙的是那些adagio[51],好似一株樹上開滿著不同的花,各有各的姿態。在那些吟誦體內,時而清明,時而絕望——清明時不失激昂的情調,痛苦時並無疲倦的氣色。作者在此的表情,比在鋼琴上更自由:一方麵傳統的形式似乎依然存在,一方麵給人的感應又極富於啟迪性。
作品第一三〇號:《降B大調四重奏》Quatuor in Bb maj.(第十三闋)——第一樂章開始時,兩個主題重複演奏了四次——兩個在樂旨與節奏上都相反的主題:主句表現悲哀,副句[52]表現決心。兩者的對白引入奏鳴曲典型的體製。在詼謔的presto之後,接著一段插曲式的andante:淒涼的幻夢與溫婉的惆悵,輪流控製著局麵。此後是一段古老的menuet,予人以古風與現代風交錯的韻味。然後是著名的cavatinte-adagio molto espressivo,為貝多芬流著淚寫的:第二小提琴似乎模仿著起伏不已的胸脯,因為它滿貯著歎息;繼以淒厲的悲歌,不時雜以斷續的呼號……受著重創的心靈還想掙紮起來飛向光明——這一段倘和終局作對比,就愈顯得慘惻。以全體而論,這支四重奏和以前的同樣含有繁多的場麵[53],但對照更強烈,更突兀,而且全部的光線也更神秘。
作品第一三一號:《升c小調四重奏》Quatuor in c# min. (第十四闋)——開始是淒涼的adagio,用賦格曲寫成的,濃烈的哀傷氣氛,似乎預告著一篇痛苦的詩歌。瓦格納認為這段adagio是音樂上從來未有的最憂鬱的篇章。然而此後的allegro molto vivace卻又是典雅又是奔放,盡是出人不意的快樂情調。andante及變奏曲,則是特別富於抒情的段落,中心感動的,微微有些不安的情緒。此後是presto,adagio,allegro,章節繁多,曲折特甚的終局。這是一支千緒萬端的大曲,輪廓分明的插曲即已有十三四支之多,仿佛作者把手頭所有的材料都集合在這裏了。
作品第一三二號:《a小調四重奏》Quatuor in a min. (第十五闋)——這是有名的“病愈者的感謝曲”。貝多芬在allegro中先表現痛楚與騷亂[54],然後陰沉的天邊漸漸透露光明,一段鄉村舞曲代替了沉悶的冥想,一個牧童送來柔和的笛聲。接著是allegro,四種樂器合唱著感謝神恩的頌歌。貝多芬自以為病愈了。他似乎跪在地下,合著雙手。在**的旋律之上(andante),我們聽見從徐緩到急促的言語,賽如大病初愈的人試著軟弱的步子,逐漸回複了精力。多興奮!多快慰!合唱的歌聲再起,一次熱烈一次。虔誠的情意,預示瓦格納的《帕西發爾》歌劇。接著是allegro alla marcia,激發著青春的衝動。之後是終局。動作活潑,節奏明朗而均衡,但小調的旋律依舊很淒涼。病是痊愈了,創痕未曾忘記。直到旋律轉入大調,低音部樂器繁雜的節奏慢慢隱滅之時,貝多芬的精力才重新獲得了勝利。
作品第一三五號:《F大調四重奏》[55]Quatuor in F maj.——第一章allegretto天真,巧妙,充滿著幻想與愛嬌,年代久遠的海頓似乎複活了一刹那:最後一朵薔薇,在萎謝之前又開放了一次。vivace是一篇音響的遊戲,一幅縱橫無礙的素描。而後是著名的lento,原稿上注明著“甘美的休息之歌,或和平之歌”,這是貝多芬最後的祈禱,最後的頌歌,照赫裏歐的說法,是他精神的遺囑。他那種特有的清明的心境,實在隻是平複了的哀痛。單純而肅穆,虔敬而和平的歌,可是其中仍有些急促的悲歎,最後更高遠的和平之歌把它撫慰下去,而這縷恬靜的聲音,不久也朦朧入夢了。終局是兩個樂句劇烈爭執以後的單方麵的結論,樂思的奔放,和聲的大膽,是這一部分的特色。
(四)協奏曲
貝多芬的鋼琴與樂隊合奏曲共有五支,重要的是第四與第五。提琴與樂隊合奏曲共隻一闋,在全部作品內不占何等地位,因為國人熟知,故亦選入。
作品第五十八號:《G大調鋼琴協奏曲》[56]Concerto pour Piano et Orchestre in G maj.——單純的主題先由鋼琴提出,然後繼以樂隊的合奏,不獨詩意濃鬱,抑且氣勢雄偉,有交響曲之格局。“發展”部分由鋼琴表現出一組輕盈而大膽的麵目,再以飛舞的線條(arabesque)作為結束。但全曲最精彩的當推短短的andante con molto,全無技術的炫耀,隻有鋼琴與樂隊劇烈對壘的場麵。樂隊奏出威嚴的主題,肯定是強暴的意誌;膽怯的琴聲,柔弱地,孤獨地,用著哀求的口吻對答、對話久久繼續,鋼琴的呼籲越來越迫切,終於獲得了勝利。全場隻有它的聲音,樂隊好似戰敗的敵人般,隻在遠方發出隱約叫吼的回聲。不久琴聲也在悠然神往的和弦中緘默。此後是終局,熱鬧的音響中雜有大膽的碎和聲(arpeggio)。
作品第七十三號:《帝皇鋼琴協奏曲》[57]Concerto “Empereur”in Eb maj.——滾滾長流的樂句,像瀑布一般,幾乎與全樂隊的和弦同時揭露了這件莊嚴的大作。一連串的碎和音,奔騰而下,停留在A# 的轉調上。浩**的氣勢,雷霆萬鈞的力量,富麗的抒情成分,燦爛的榮光,把作者當時的勇敢、胸襟、懷抱、**[58],全部宣泄了出來。誰聽了這雄壯瑰麗的第一章不聯想到《第三交響曲》裏的crescendo?由弦樂低低唱起的adagio,莊嚴靜穆,是一股宗教的情緒。而adagiogn與finale之間的過渡,尤令人驚歎。在終局的rondo內,豪華與溫情,英武與風流,又奇妙地融冶於一爐,完成了這部大曲。
作品第六十一號:《D大調提琴協奏曲》Concerto pour Violon et Orchestre in D maj.——第一章adagio,開首一段柔媚的樂隊合奏,令人想起《第四鋼琴協奏曲》的開端。兩個主題的對比內,一個C# 音的出現,在當時曾引起非難。larghetto的中段一個純樸的主題唱著一支天真的歌,但奔放的熱情不久替它展開了廣大的場麵,增加了表情的豐滿。最後一章rondo則是歡欣的馳騁,不時雜有柔情的傾訴。
(五)交響曲
作品第二十一號:《第一交響曲》[59](in C maj.)——年輕的貝多芬在引子裏就用了F的不和協弦,與成法背馳[60]。雖在今日看來,全曲很簡單,隻有第三章的menuet及其三重奏部分較為特別;以allegro molto vivace奏出來的menuet實際已等於scherzo。但當時批評界覺得刺耳的,尤其是管樂器的運用大為推廣。Timbale在莫紮特與海頓,隻用來產生節奏,貝多芬卻用以加強戲劇情調。利用樂器各別的音色而強調它們的對比,可說是從此奠定的基業。
作品第三十六號:《第二交響曲》[61](in D maj.)——製作本曲時,正是貝多芬初次的愛情失敗,耳聾的痛苦開始嚴重地打擊他的時候。然而作品的精力充溢飽滿,全無頹喪之氣。引子比《第一交響曲》更有氣魄:先由低音樂器演出的主題,逐漸上升,過渡到高音樂器,終於由整個樂隊合奏。這種一步緊一步的手法,以後在《第九交響曲》的開端裏簡直達到超人的偉大。Larghetto顯示清明恬靜、胸境寬廣的意境。Scherzo描寫興奮的對話,一方麵是弦樂器,一方麵是管樂和敲擊樂器。終局與rondo相仿,但主題之騷亂,情調之激昂,是與通常流暢的rondo大相徑庭的。
作品第五十五號:《第三交響曲》[62](《英雄交響曲》in Eb maj. )——巨大的迷宮,深密的叢林。劇烈的對照,不但是音樂史上劃時代的建築[63],抑且是空前絕後的史詩。可是當心啊,初步的聽眾多容易在無垠的原野中迷路!控製全局的樂句,實在隻是:
不問次要的樂句有多少,它的巍峨的影子始終矗立在天空。羅曼·羅蘭把它當作一個生靈,一縷思想,一個意誌,一種本能。因為我們不能把英雄的故事過於看得現實,這並非敘事或描寫的音樂。拿破侖也罷,無名英雄也罷,實際隻是一個因子,一個象征。真正的英雄還是貝多芬自己。第一章通篇是他雙重靈魂的決鬥,經過三大回合(第一章內的三大段)方始獲得一個綜合的結論:鍾鼓齊鳴,號角長嘯,狂熱的群眾拽著英雄歡呼。然而其間的經過是何等曲折:多少次的顛撲與多少次的奮起[64]。這是浪與浪的衝擊,巨人式的戰鬥!發展部分的龐大,是本曲最顯著的特征,而這龐大與繁雜是適應作者當時的內心富藏的。第二章,英雄死了!然而英雄的氣息仍留在送葬者的行列間。誰不記得這幽怨而淒惶的主句:
當它在大調上時,淒涼之中還有清明之氣,酷似古希臘的薤露歌。但回到小調上時,變得陰沉,淒厲,激昂,竟是莎士比亞式的悲愴與鬱悶了。挽歌又發展成史詩的格局。最後,在pianssimo的結局中,嗚咽的葬曲在痛苦的深淵內靜默。Scherzo開始時是遠方隱約的波濤似的聲音,繼而漸漸宏大,繼而又由朦朧的號角[65]吹出無限神秘的調子。終局是以富有舞曲風味的主題作成的變奏曲,仿佛是獻給歡樂與自由的。但第一章的主句,英雄,重又露麵,而死亡也重現了一次:可是勝利之局已定,剩下的隻有光榮的結束了。
作品第六十號:《第四交響曲》[66](in Bb maj.)——是貝多芬和特雷澤·布倫瑞克訂婚的一年,誕生了這件可愛的、滿是笑意的作品。引子從bb小調轉到大調,遙遠的哀傷淡忘了。活潑而有飛縱跳躍之態的主句,由大管(basson)、雙簧管(hautbois)與長笛(fl?te)高雅的對白構成的副句,流利自在的“發展”,所傳達的盡是快樂之情。一陣模糊的鼓聲,把開朗的心情微微攪動了一下,但不久又回到主題上來,以強烈的歡樂結束。至於adagio的旋律,則是徐緩的,和悅的,好似一葉扁舟在平靜的水上滑過。而後是menuet,保存著古稱而加速了節拍。號角與雙簧管傳達著縹緲的詩意。最後是allegro ma non troppo,愉快的情調重複控製全局,好似突然露臉的陽光;強烈的生機與意誌,在樂隊中間作了最後一次爆發。在這首熱烈的歌曲裏,貝多芬泄露了他愛情的歡欣。
作品第六十七號:《第五交響曲》[67](in c min.)——開首的sol-sol-sol-mib 是貝多芬特別愛好的樂旨,在《第五奏鳴曲》[68]《第三四重奏》[69]《熱情奏鳴曲》中,我們都曾見過它的輪廓。他曾對申德勒說:“命運便是這樣地來叩門的。”[70]它統率著全部樂曲。渺小的人得憑著意誌之力和它肉搏,在運命連續呼召之下,回答的永遠是幽咽的問號。人掙紮著,抱著一腔的希望和毅力。但運命的口吻愈來愈威嚴,可憐的造物似乎戰敗了,隻有悲歎之聲之後,殘酷的現實暫時隱滅了一下,andante從深遠的夢境內傳來一支和平的旋律。勝利的主題出現了三次,接著是行軍的節奏,清楚而又堅定,掃**了一切矛盾。希望抬頭了,屈服的人恢複了自信。然而scherzo使我們重新下地去麵對陰影。命運再現,可是被粗野的舞曲與詼諧的staccati和pizziccati擋住。突然,一片黑暗,惟有隱約的鼓聲,樂隊延續奏著七度音程的和弦,然後迅速的crescendo唱起凱旋的調子[71]。運命雖再呼喊[72],不過如惡夢的回憶,片刻即逝。勝利之歌再接再厲地響亮。意誌之歌切實宣告了終篇。在全部交響曲中,這是結構最謹嚴,部分最均衡,內容最凝煉的一闋。批評家說:“從未有人以這麽少的材料表達過這麽多的意思。”
作品第六十八號:《第六交響曲》[73](《田園交響曲》in F maj. )——這闋交響曲是獻給自然的。原稿上寫著:“紀念鄉居生活的田園交響曲,注重情操的表現而非繪畫式的描寫。”由此可見作者在本曲內並不想模仿外界,而是表現一組印象。第一章allegro,題為“下鄉時快樂的印象”。在提琴上奏出的主句,輕快而天真,似乎從斯拉夫民歌上采來的。這個主題的冗長的“發展”,始終保持著深邃的平和,恬靜的節奏,平衡的轉調;全無次要樂曲的羼入。同樣的樂旨和麵目來回不已,這是一個人麵對著一幅固定的圖畫悠然神往的印象。第二章andante,“溪畔小景”,中音弦樂[74],象征著潺湲的流水,是“逝者單如斯,往者如彼,而盈虛者未嚐往也”的意境。林間傳出夜鶯[75]、鵪鶉[76]、杜鵑[77]的啼聲,合成一組三重奏。第三章scherzo,“鄉人快樂的宴會”。先是三拍子的華爾茲——鄉村舞曲,繼以二拍子的粗野的蒲雷舞[78]。突然遠處一種隱雷[79],一陣靜默……幾道閃電[80]。俄而是暴雨和霹靂一齊發作。然後雨散雲收,青天隨著C大調的上行音階[81]——而後是第四章allegretto,“牧歌,雷雨之後的快慰與感激”。一切重歸寧謐:潮濕的草原上發出清香,牧人們歌唱,互相應答,整個樂曲在平和與喜悅的空氣中告終。貝多芬在此忘記了憂患,心上反映著自然界的甘美與閑適,抱著泛神的觀念,頌讚著田野和農夫牧子。
作品第九十二號:《第七交響曲》[82] (in A maj.)——開首一大段引子,平靜的,莊嚴的,氣勢是向上的,但是有節度的。多少的和弦似乎推動著作品前進。用長笛奏出的主題,展開了第一樂章的中心:vivace。活躍的節奏控製著全曲,所有的音域,所有的樂器,都由它來支配。這兒分不出主句或副句;參加著奔騰飛舞的運動的,可說有上百的樂旨,也可說隻有一個。Allegretto卻把我們突然帶到另一個世界。基本主題和另一個憂鬱的主題輪流出現,傳出苦痛和失望之情。然後是第三章,在戲劇化的scherzo以後,緊接著美妙的三重奏,似乎均衡又恢複了一刹那。終局則是快樂的醉意,急促的節奏,再加一個粗獷的旋律,最後達於crescendo這緊張狂亂的**。這支樂曲的特點是:一些單純而顯著的節奏產生出無數的樂旨;而其興奮動亂的氣氛,恰如瓦格納所說的,有如“祭獻舞神”的樂曲。
作品第九十三號:《第八交響曲》[83](in F maj.)——在貝多芬的交響曲內,這是一支小型的作品,宣泄著興高采烈的心情。短短的allegro,純是明快的喜悅、和諧而自在的遊戲。在scherzo部分[84],作者故意采用過時的menuet,來表現端莊嫻雅的古典美。到了終局的allegro vivace則通篇充滿著笑聲與平民的幽默。有人說,是“笑”產生這部作品的。我們在此可發現貝多芬的另一副麵目,像兒童一般,他做著音響的遊戲。
作品第一二五號:《第九交響曲》[85](《合唱交響曲》,Symphony in D min.)——《第八》之後十一年的作品,貝多芬把他過去在音樂方麵的成就做了一個綜合,同時走上了一條新路。樂曲開始時(allegro ma non troppo),la-mi的和音,好似從遠方傳來的呻吟,也好似從深淵中浮起來的神秘的形象,直到第十七節,才響亮地停留在d小調的基調上。而後是許多次要的樂旨,而後是本章的副句(B 大調)……《第二》《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各交響曲裏的原子,迅速地露了一下臉,回溯著他一生的經曆,把貝多芬完全籠蓋住的陰影,在作品中間移過。現實的命運重新出現在他腦海裏。巨大而陰鬱的畫麵上,隻有若幹簡短的插曲映入些微光明。第二章molto vivace,實在便是scherzo。句讀分明的節奏,在《彌撒曲》和《菲岱裏奧序曲》內都曾應用過,表示歡暢的喜悅。在中段,單簧管與雙簧管引進一支細膩的牧歌,慢慢地傳遞給整個的樂隊,使全章都蒙上明亮的色彩。第三章sdagio似乎使心靈遠離了一下現實。短短的引子隻是一個夢,接著便是莊嚴的旋律,虔誠的禱告逐漸感染了熱誠與平和的情調。另一旋律又出現了,淒涼的,惆悵的,然後遠處吹起號角,令你想起人生的戰鬥。可是熱誠與平和未曾消滅,最後幾節的pianissimo把我們留在甘美的凝想中。但幻夢終於像水泡似的隱滅了,終局最初七節的presto又卷起**與衝突的漩渦。全曲的元素一個一個再現,全溶解在此最後一章內[86]。從此起,貝多芬在調整你的情緒,準備接受隨後的合唱了。大提琴為首,漸漸領著全樂隊唱起美妙的精純的樂句,鋪陳了很久;於是獷野的引子又領出那句吟誦體,但如今非複最低音提琴,而是男中音的歌唱了:“噢,朋友,毋須這些聲音,且來聽更美更愉快的歌聲。”[87]接著,樂隊與合唱同時唱起《歡樂頌》的“歡樂,神明的美麗的火花,天國的女兒……”每節詩在合唱之前,先由樂隊傳出詩的意境。合唱是由四個獨唱員和四部男女合唱組成的。歡樂的節奏由遠而近,然後大眾唱著:“擁抱啊,千千萬萬的生靈……”當樂曲終了之時,樂器的演奏者和歌唱員賽似兩條巨大的河流,匯合成一片音響的海。
在貝多芬的意念中,歡樂是神明在人間的化身,它的使命是把習俗和刀劍分隔的人群重行結合。它的口號是友誼與博愛。它的象征是酒,是予人精力的旨酒。由於歡樂,我們方始成為不朽。所以要對天上的神明致敬,對使我們入於更苦之域的痛苦致敬。在分裂的世界之上,一個以愛為本的神。在分裂的人群之中,歡樂是惟一的現實。愛與歡樂合為一體。這是柏拉圖式的又是基督教式的愛。除此以外,席勒的《歡樂頌》,在十九世紀初期對青年界有著特殊的影響[88]。第一是詩中的民主與共和色彩在德國自由思想者的心目中,無殊《馬賽曲》之於法國人。無疑地,這也是貝多芬的感應之一。其次,席勒詩中頌揚著歡樂、友愛、夫婦之愛,都是貝多芬一生渴望而未能實現的,所以尤有共鳴作用。最後,我們更當注意,貝多芬在此把字句放在次要地位;他的用意是要使器樂和人聲打成一片——而這人聲既是他的,又是我們大眾的——使音樂從此和我們的心融和為一,好似血肉一般不可分離。
(六)宗教音樂
作品第一二三號:《D調彌撒曲》Missa Solemnis in D maj.—— 這件作品始於一八一七,成於一八二三。當初是為奧皇太子魯道夫兼任大主教的典禮寫的,結果非但失去了時效,作品的重要也遠遠地超過了酬應的性質。貝多芬自己說這是他一生最完滿的作品。以他的宗教觀而論,雖然生長在基督舊教的家庭裏,他的信念可不完全合於基督教義,他心目之中的上帝是富有人間氣息的,他相信精神不死須要憑著戰鬥、受苦與創造,和純以皈依、服從、懺悔為主的基督教哲學相去甚遠。在這一點上他與彌蓋朗琪羅有些相似。他把人間與教會的籬垣撤去了,他要證明“音樂是比一切智慧與哲學更高的啟示”。在寫作這件作品時,他又說:“從我的心裏流出來,流到大眾的心裏。”
全曲依照彌撒祭曲禮的程序[89]分成五大頌曲:①吾主憐我Kyrie;②榮耀歸主Gloria;③我信我主Credo;④聖哉聖哉Sanctus;⑤神之羔羊Agnus Dei[90]。第一部以熱誠的祈禱開始,繼以andante奏出“憐我憐我”的悲歎之聲,對基督的呼籲,在各部合唱上輪流唱出[91]。第二部表示人類俯伏卑恭,頌讚上帝,歌頌主榮,感謝恩賜。第三部,貝多芬流露出獨有的口吻了。開始時的莊嚴巨大的主題,表現他堅決的信心。結實的節奏,特殊的色彩,trompette的運用,作者把全部樂器的機能用來證實他的意念。他的神是勝利的英雄,是半世紀後尼采所宣揚的“力”的神,貝多芬在耶穌的苦難上發現了他自身的苦難。在受難、下葬等壯烈悲哀的曲調以後,接著是複活的呼聲,英雄的神明勝利了!第四部,貝多芬參見了神明,從天國回到人間,散布一片溫柔的情緒。然後如《第九交響曲》一般,是歡樂與輕快的爆發,緊接著祈禱,蒼茫的,神秘的。虔誠的信徒匍匐著,已經蒙到主的眷顧。第五部,他又代表著遭劫的人類祈求著“神之羔羊”,祈求“內的和平與外的和平”,像他自己所說。
(七)其他
作品第一三八號之三:《雷奧諾序曲第三》[92]Ouverture de Leonore No.3——腳本出於一極平庸的作家,貝多芬所根據的乃是原作的德譯本。事述西班牙人弗洛雷斯當向法官唐·法爾南控告畢薩爾之罪,而反被誣陷,蒙冤下獄。弗妻雷奧諾化名菲岱裏奧[93]入獄救援,終獲釋放。故此劇初演時,戲名下另加小標題:“一名夫婦之愛”。序曲開始時(adagio),為弗洛雷斯當憂傷的怨歎。繼而引入allegro。在trompette宣告釋放的信號。法官登場一場之後,雷奧諾與弗洛雷斯當先後表示希望、感激、快慰等各階段的情緒。結束一節,尤暗示全劇明快的空氣。
在貝多芬之前,格魯克與莫紮特,固已在序曲與歌劇之間建立密切的關係;但把戲劇的性格、發展的路線歸納起來,而把序曲構成交響曲式的作品,確從《雷奧諾》開始。以後韋伯、舒曼、瓦格納等在歌劇方麵,李斯特在交響詩方麵,皆受到極大的影響,稱《雷奧諾》為“近世抒情劇之父”,它在樂劇史上的重要,正不下於《第五交響曲》之於交響樂史。
附錄:
(一)貝多芬另有兩支迄今知名的序曲:一是《科裏奧蘭序曲》[94] Ouverture de Coriolan,把兩個主題做成強有力的對比:一方麵是母親的哀求,一方麵是兒子的固執。同時描寫這頑強的英雄在內心裏的爭鬥。另一支是《哀格蒙特序曲》[95]Ouverture de Egmont作品第八十五號,描寫一個英雄與一個民族為自由而爭戰,而高歌勝利。
(二)在貝多芬所作的聲樂內,當以歌(Lied)為最著名。如《悲哀的快感》,傳達親切深刻的詩意;如《吻》充滿著幽默;如《鵪鶉之歌》,純是寫景之作。至於《彌儂》[96]熱烈的情調,尤與詩人原作吻合。此外尚有《致久別的愛人》[97]、四部合唱的《挽歌》[98],與以歌德的詩譜成的《平靜的海》與《快樂的旅行》等,均為知名之作。
一九四三年作
[1]這是文藝複興發軔而未完成的基業。
[2]這一點,我們毋須為他隱諱。傳記裏說他終身童貞的話是靠不住的,羅曼·羅蘭自己就修正過。貝多芬一八一六年的日記內就有過性關係的記載。
[3]一八〇〇年語。
[4]在他致阿門達牧師信內,有兩句說話便是汙蔑一個對他永遠忠誠的朋友的。參看《貝多芬傳之書信集》。
[5]這是車爾尼的記載——這一段希望讀者,尤其是音樂青年,作為座右銘。
[6]以上都見車尼爾記載。
[7]羅曼·羅蘭語。
[8]注意:此處所謂上帝係指十八世紀泛神論中的上帝。
[9]作品第九號之三的三重奏的allegro,作品第十八號之四的四重奏的第一章,及《悲愴奏鳴曲》等。
[10]以上引羅曼·羅蘭語。
[11]莫舍勒斯說他少年時在音樂院裏私下向同學借鈔貝多芬的《悲愴奏鳴曲》,因為教師是絕對禁止“這種狂妄的作品”的。
[12]亦稱副句,第一主題亦稱主句。
[13]這第一章部分稱為奏鳴曲典型:forme-sonate。
[14]所以特別重視均衡。
[15]尤其是其中奏鳴曲典型那部分。
[16]即副句與主句互有關係,例如以主句基調的第五度音作為副句的主調音等等。
[17]這就是上文所謂的兩重靈魂的對白。
[18]詳見前文。
[19]近代法國音樂史家。
[20]Fugue,巴赫以後在奏鳴曲中一向遭受摒棄的曲體;貝多芬中年時亦未采用。
[21]此字在意大利語中意為joke,貝多芬原有粗獷的滑稽氣氛,故在此體中的表現尤為酣暢淋漓。
[22]意為:“近於幻想曲”。
[23]即主題。
[24]後人稱貝多芬的變奏曲為大變奏曲,以別於純屬裝飾味的古典變奏曲。
[25]但龐大的程度最多不過六十八人:弦樂器五十四人,管樂、銅樂、敲擊樂器十四人。這是從貝多芬手稿上——現存柏林國家圖書館——錄下的數目。現代樂隊演奏他的作品時,人數往往遠過於此,致為批評家詬病。桑太伏阿納有言:“擴大樂隊並不使作品增加偉大。”
[26]以《第五交響曲》為例,andante裏有一段,basson占著領導地位。在allegro內有一段,大提琴與doublebasse又當著主要角色。素不被重視的鼓,在此交響曲內的作用,尤為人所共知。
[27]包括旋律與和聲。
[28]即曲體,詳見本文段分析。
[29]大概是把《第三交響曲》以前的作品列為第一期,鋼琴奏鳴曲至作品第二十二號為止,兩部奏鳴曲至作品第三十號為止。第三至第八交響曲被列入第二期,又稱為貝多芬盛年期,鋼琴奏鳴曲至作品第九十號為止。作品第一百號以後至貝多芬死的作品為末期。
[30]按係指當時。
[31]十幾年前國內就流行著一種淺薄的傳說,說這曲奏鳴曲完全是即興之作,而且是在小說式的故事中組成的。這完全是荒誕不經之說。貝多芬作此曲時絕非出於即興,而是經過苦心的經營而成。這有他遺下的稿本為證。
[32]通常稱為田園曲的奏鳴曲,是作品第十四號;但那是除了一段鄉婦的舞蹈以外,實在並無旁的田園氣息。
[33]一段大調的旋律。
[34]第一與第三章。
[35]獷野的我。
[36]本曲印行時就刊有告別、留守、重敘這三個標題。所謂告別係指奧太子魯道夫一八〇九年五月之遠遊。
[37]這一點加強了全曲情緒之統一。
[38]即前述的三音符。
[39]第一章開始時為一段遲緩的引子,然後繼以allegro。
[40]作曲年代是一八一八年,貝多芬正為了侄兒的事焦頭爛額。
[41]即提琴與鋼琴,或大提琴與鋼琴奏鳴曲。
[42]題贈俄皇亞曆山大二世。
[43]法國現代政治家兼音樂批評家。
[44]按係指俄皇。
[45]克勒策為法國人,為王家教堂提琴手。曾隨軍至維也納與貝多芬相遇。貝多芬遇之甚善,以此曲題贈。但克氏始終不願演奏,因他的音樂觀念迂腐守舊,根本不了解貝多芬。
[46]一八一〇年至一八二四年。
[47]尤其是藝術上的孤獨,連親近的友人都不了解他了。
[48]侄子的不長進。
[49]一個強毅的節奏與另一個柔和的節奏對比。
[50]兩重節奏從Eb轉到明快的G,再轉到更加明快的C。
[51]包含著adagio ma non troppo;andante con motto;adagio molto espressivo。
[52]由第二小提琴演出的。
[53]allegro裏某係句子充滿著歡樂與生機,presto富有滑稽意味,andante籠罩在柔和的微光中,menuet借用著古德國的民歌的調子,終局則是波希米亞人放肆的歡樂。
[54]第一小提琴的興奮,和對位部分的嚴肅。
[55]這是貝多芬一生最後的作品(未完成的稿本不計在內)。
[56]第四協奏曲,一八〇六年作。
[57]第五協奏曲,一八〇九年作。“帝皇”二字為後人所加的俗稱。
[58]一八〇九為拿破侖攻入維也納之年。
[59]一八〇〇年四月二日初次演奏。
[60]照例這引子是應該肯定本曲的基調的。
[61]一八〇一年至一八〇二年作,一八〇三年四月五日演奏。
[62]一八〇三年作,一八〇五年四月七日初次演奏。
[63]回想一下海頓和莫紮特罷。
[64]多少次的crescendo。
[65]通常的三重奏部分。
[66]一八〇六年作。
[67]俗稱《命運交響曲》。一八〇七—一八〇八年間作,一八〇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初次演奏。
[68]作品第九號之一。
[69]作品第十八號之三。
[70]“命運”二字的俗稱及淵源於此。
[71]這時已經到了終局。
[72]Scherzo的主題又出現了一下。
[73]一八〇七—一八〇八年間作。
[74]第二小提琴,次高音提琴,兩架大提琴。
[75]長笛表現。
[76]雙簧管表現。
[77]單簧管表現。
[78]法國一種地方舞。
[79]低音弦樂。
[80]小提琴上短短的碎和音。
[81]還有笛音點綴。
[82]一八一二年作。
[83]一八一二年作。
[84]第三章內。
[85]一八二二至一八二四年間作。
[86]先是第一章的神秘的影子,繼而是scherzo的主題,adagio的樂旨,但都被doublebasse上吟誦題的問句阻住去路。
[87]這是貝多芬自作的歌詞,不在席勒原作之內。
[88]貝多芬屬意此詩篇,前後共有二十年之久。
[89]按彌撒祭歌唱的詞句,皆有經文——拉丁文的——規定,任何人不能更易一字,各段文字大同小異,而節目繁多,譜為音樂時部門尤為龐雜。凡不解經典及不知典禮的人較難領會。
[90]全曲以四部獨唱與管弦樂隊及大風琴演出。樂隊的構成如下:2 flutes ;2 hautbois ;2 clarinettes ;2 bassons ;1 contrebasse ;4 cors (horns); 2 trompettes ;2 trombones; timbale外加弦樂五重奏,人數之少非今人想象所及。
[91]五大部每部皆如奏鳴曲分成數章,茲不詳解。
[92]貝多芬完全的歌劇隻此一出。但從一八〇三年起到他死為止,二十四年間他一直斷斷續續地為這件作品花費著心血。一八〇五年十一月初次在維也納上演時,劇名叫作《菲岱裏奧》,演出的結果很壞。一八〇六年三月,經過修改後,換了《雷奧諾》的名字再度出演,仍未獲得成功。一八一四年五月,又經一次大修改,仍用《菲岱裏奧》之名上演。從此,本劇才算正式被列入劇院的戲目裏。但一八二七年,貝多芬去世前數星期,還對朋友說他有一部《菲岱裏奧》的手稿壓在紙堆下。可知他在一八一四年後仍在修改。現存的《菲岱裏奧》,共隻二幕,為一八一四年稿本,目前戲院已不常貼演。在音樂會中不時可以聽到的,隻是片段的歌唱。至今仍為世上熟知的,乃是它的序曲——因為名字屢次更易,故序曲與歌劇之名今日已不統一。普通於序曲多稱《雷奧諾》,於歌劇多稱《菲岱裏奧》;但亦不一定如此。再,本劇序曲共有四支,以後貝多芬每改一次,即另作一次序曲。至今最著名的為第三序曲。
[93]西班牙文,意為忠貞。
[94]作品第六十二號。根據莎士比亞的故事,述一羅馬英雄名科裏奧蘭者,因不得民眾歡心,憤而率領異族攻略羅馬,及抵城下,母妻遮道泣諫,卒以罷兵。
[95]根據歌德的悲劇,述十六世紀荷蘭貴族哀格蒙特伯爵,領導民眾反抗西班牙統治之史實。
[96]歌德原作。
[97]作品第九十八號。
[98]作品第一一八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