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婆娘,還在呼呼大睡麽?問你呀,丁丁在你那裏是不是?”一覺好夢,被婉如那急響的電話吵醒。
“早先是在這呀,住了一段時間,怎麽?有事?”羅籮問。
“沒事,想我幹兒子不行啊?”婉如不屑地答。
“哈哈哈,還是那小樣,激不得。不扯廢話,在哪過年?”
“興許回家,興許到處走走,嗬嗬,沒定。”
“靠,你越來越瀟灑了,難不成你要活成神仙?”羅籮吐嘈。
“必須的,怎樣呢?別被我看死咯,一日不跟我搶杠就活不成。”
“少來,說正經的,你打算幾時嫁出去?別每年都蹭我紅包。”
“唉,這個問題嘛,有點不好回答,且看且行唄。咋比我媽還著急!本想說,過年去你家一趟,現在嘛,再看看咯,掛了。”
“小樣,年年說來年年失約。白白”。
農曆春節,安鎮鄉下年味很濃,你看看,那家家戶戶的天台、陽台上竹杆曬的滿滿的都是臘肉、豬肝、豬耳朵,遠看顏色誘人,近聞香味沁鼻,再看看,河邊上那一大片菜園子,油嫩嫩的青菜、蘿卜、蒜、蔥,尤其那透過晨曦中金黃色菜花間飛舞的粉蝶,無不期待大年三十晚上那一頓豐盛的晚餐。
更讓人感慨的是,才過年二十五,晚上到處燈火通明,還久不久地,放著零星的焰火,霎是好看。
孩子們沒等大人吩咐,就拿著鉤廉準備去河邊找黃竹葉年三十晚上煮大盆水用。
所謂大盆水,就是用黃竹葉、蘿卜苗、柚子葉(或桔子葉)等等熬煮出水。鄉下流傳著過年要用大盆水洗澡去黴運的說法,暗喻來年健康平安、沒災難沒病痛。鄉下還有句說來形容過年的,一年博命做,都是為過年。所以,不管遠赴重洋還是流落在外,也不論有錢沒錢,過年那幾天,都會趕回家與親人團聚。
仿佛看見,那個穿著老媽親手縫製的的深藍色確卡衣服、白布鞋、抓著雞腿甚是張揚地招搖在巷頭巷尾的小黃毛丫頭。那時候過年,甚好。說錯話、甚至做錯事不挨批、不挨打,有得吃、有得穿、有得玩還有紅包兜著。
“老羅,今年開心了吧?”
“開心!就連美顏一家子也回來了, 這個年過得甚是圓滿、熱鬧。”
“說的是。可惜嘵航一家早回了婆家,要不,更熱鬧。”
“老婆子,孩子們都長大了,每年能回來陪著我們過年就不錯了!曉航婆家也是要回的,為人父母,要學會體諒!”
羅向光和李嬋兩老悠閑地坐著嘮嗑,尤其望著院子裏放煙花的孩子們,興致更高。
“豆豆,你的香火離煙花遠點!”即便李嬋的聲音被外麵的煙火爆竹聲掩蓋了。
“劈裏啪啦,嘣嘣嘣”
“財神到,財神到,好心得好報。”
鍾聲響過,大年初一接財神啦!
突然間,爆竹聲、焰火衝天!
“媽媽,過完年,能不能去看看簡民叔叔家的寶寶?”敢情繽紛璀璨的焰火都沒能賽過簡民家寶寶的魅力。
“你怎麽想到去看叔叔家的寶寶呢?”羅籮在清洗著裝糖果、瓜子的瓢盆,眼角都沒瞟一下兒子。
“我想看嘛,再說了,豆豆姐也說了想去。”丁丁知道想媽媽答應,唯一能奏效的就是扯上豆豆。
“得,看叔叔方不方便吧,出去,別在這裏礙手礙腳的。” 廚房雖然不小,但兒子在這裏嘰嘰喳喳,久了聽著也煩。
“得咧,我問問去。”丁丁聽了這話,興衝衝地聯係簡民去了。
“媽媽媽媽,叔叔說他們年初三過來哦。”
“年初三?” 李嬋正好從外麵進來廚房,聽得這一句便反問。
“對呀,阿嬤,年初三。”
“年初三,窮鬼日,祖輩傳下來不接客、不遠行。我看這樣,叫他們提前一天來吧。”李嬋沉吟了片刻便說。
“哦,我跟簡民叔叔說。”
“老媽,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呀,還窮鬼日呢。”羅籮嘟囔著。
“這是上一輩留傳下來的規矩,年初三不待客,大過年的,大家都要好,就這麽定了。”李嬋的話一向是宗旨。
“好好好,聽您的!”
年初四中午,簡民那輛顯眼的紅色轎車,在丁丁望眼欲穿下出現在門口。
“終於來了,有個人盼星星、盼月亮般,足足在門口徘徊了一上午。” 豆豆打趣著。
“得,又一個出賣我的,防火防盜防不勝防。”丁丁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姐姐。
“不好意思哈,路上堵了一下下。”下來車的簡民解釋,後座的沈心潔也抱著娃下了車。
“叔叔,阿姨新年好,寶寶給我抱。”丁丁一門心思就在萌娃娃身上,邊喚著邊伸手嚷嚷。
“丁丁抱得動寶寶麽?”沈心潔臉上**漾著春風般的笑。
“抱得動。”丁丁說著就接過了寶寶,才幾個月的寶寶還不是特別會認生,在丁丁的懷裏,精靈的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時而看著周圍的環境,時而笑起來的聲音特別清脆,模樣象極了沈心潔。此時的沈心潔,象變了一個人似的,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強勢多了份母親的慈愛。
“羅籮姐,新年好!”沈心潔那檔子悶氣,早在簡民的推波助瀾下化了幹戈為玉帛。
“大家都好!走,進屋喝茶去。”羅籮挽著沈心潔,逕自前麵開路。
“丁丁,寶寶象極了奶油味的榴蓮糕。”豆豆摸著寶寶粉嫩粉嫩的小臉蛋流著口水。
“不對,寶寶隻是香奶味。”丁丁糾正著。
“就是榴蓮糕。不信你摸摸……”
“傻樣吧,你!”
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寶寶正想睡覺,哪經得起這種吵鬧,便“哇哇哇”大哭起來,把兩個小大人嚇一跳,急忙把孩子交回給沈心潔。
“阿姨,寶寶哭了。”丁丁難過地說。
“哦,丁丁別難過,寶寶是想睡覺呢。”沈心潔接過孩子,看著丁丁安撫道。
吳軍接到簡民的電話,急急忙忙地趕了來。
“丁丁好喜歡寶寶呀,讓媽媽給你生個可好?”沈心潔望丁丁。
“對哦,好不好呀?兒子?”吳軍一聽,可來勁了。
“好是好啊!”丁丁隨口應著,卻象挺為難似的,“我怕媽媽有了寶寶之後,就不再喜歡我了。”
“瞎說,哪能呢!”吳軍笑著把兒子抱到跟前坐著。
“那這樣好了,你來阿姨家住,幫阿姨帶寶寶可好?”
“不好,寶寶給阿嬤帶,我要上學。”丁丁尷尬地說。
這幫人在這頭談笑風生,那一頭備餐的一幫人忙得陀螺一樣。
吃飽喝足,簡民一家因為路遠,便告辭回去。丁丁遙望著簡民的車子駛遠,才依依不舍地進屋。
“羅籮,帶著丁丁回去走走吧。”吳軍怕悶壞兒子,拉著羅籮說。
“他若想去,你便帶著他回吧。”羅籮看了看丁丁再看了看吳軍,鬆了口。
“你不去麽?”
“我有點累,不去了。”羅籮用手撫了撫前額。
“那便休息一下,我晚點再送他回來。”吳軍說完,朝丁丁走近,“ 兒子,走,回爺爺奶奶家坐坐好不好?”
“隨便吧。”丁丁答得心不在焉,估計他的心還在寶寶身上呢。
“那,現在就走。”吳軍一聽心裏樂了。
丁丁跟著吳軍,第一次踏進了吳家村,一進村口便迎來了好多小孩。
“叔,這是你兒子?”一青年小夥問。
“是,來家玩啊。”吳軍臉上綻放著燦爛的笑容。
吳家村村口有著一口池塘,池塘邊長著一棵開滿了花的桃樹和一棵碧綠的柳樹,家家戶戶門口空地上都鋪著一層厚厚的炮仗紙,無不透著新年的味道。爺爺奶奶看到了大孫子,樂得見牙不見眼,什麽好吃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往孫子懷裏塞。
“爸爸,我要回家。”
陌生的人群讓丁丁產生了本能的抗拒感,坐不過一個小時就吵著回去了。
“媽媽,爺爺奶奶家不好玩。”丁丁洗完澡出來時對母親說。
“傻孩子,不好玩也要常去走走呢。”
“哦,奶奶家有一個叫果果的小朋友。”
“哦?果果?那你喜歡果果嗎?”
“喜歡。比簡民叔叔的寶寶大一點。”
“哦,那丁丁喜歡便好,以後可以經常去找果果玩。”
丁丁一聽歡呼雀躍起來,羅籮搶過他手裏的大毛巾給他擦濕透滴水的頭發。
夜已深,丁丁打著哈欠,卻嚷嚷著要爸爸陪。沒辦法,羅籮隻有鬆口留下吳軍,丁丁可高興了,跳上床蓋好了被子,說給爸爸暖被窩。
“那我,便陪著兒子睡了,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爸爸,快來快來。”丁丁一看到吳軍便嚷嚷著。
“兒子,爸爸來咯。”
“爸爸,我象寶寶那麽小的時候,也象寶寶一樣的可愛嗎?”
“當然!”吳軍沒再說話,隻是歎著氣說,“睡吧,兒子”。
羅籮聽著有點心酸,世間得失不容選擇,白白辜負大好時光。
感慨一番,也便安然入睡。朦朧間,感覺一股熟悉的煙草味靠近。羅籮睜不開眼,隻感覺一雙溫暖的手為自己掖了掖被子,然後關門離去。第二天,一覺醒來已是八點。
“羅籮,你如果覺得吳軍還可以做好丁丁的爸爸,就做個決定吧,別再耗著。”羅向光把羅籮叫進了房間小聲說。
“爸,不急。”
“你當然不急,是我急。給你兩天時間考慮,兩天後領證。”羅向光下了命令。
“爸,你怎麽能這樣!”
“沒得商量。吳軍未婚你未嫁,兒子都這麽大了,還有什麽不可以。”
“哦。”
拗不過羅向光,隻好就這麽結束自己的單身生活。吳軍說,執子之手,當與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