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嬤嬤輕聲安撫著,長公主便也點頭應了,隻晚上還是宿在江皇後的屋裏。

這一晚的長春宮油燈未歇,這會兒院裏是一片靜謐祥和中,俞韶華沿著廊下往偏殿去,春媱提著燈在俞韶華的身側,光影搖曳,腳下是青色石子路,略有些不穩,草間隨著清風沙沙作響。

到了屋裏,虧在房裏的燈沒熄,春媱捧了盆子進來,俞韶華半倚在床邊,就著盆子擦了臉,便翻身躺了下去,不覺朦朧睡去。

——

夜色褪去,雲霧漫了整院兒,空氣潮濕而清冷,光淡淡撒下,房屋漸漸明麗 起來,一縷縷清風從窗外鑽了進來。

俞韶華微微眯著眼睛,到底也睡得不安穩,早早的便是醒了,打起簾子,待著淨麵打扮,便先往江皇後那兒去了。

到了正殿,隻偏門開著,進出的人不少,過了裏間,才瞧見了江皇後,卻見其麵色已不似作品那般蒼白,就是看著倒是精神了不少,長公主依是坐在床邊,手裏捧著碗。

“華姐兒,今兒倒是早了”江皇後臉上依舊是柔和的笑,朝著俞韶華招手。

俞韶華忙是快步上前,撩了裙擺坐在床邊,把頭略低一低,靠在江皇後的肩上,雙手輕輕摟著江皇後的胳膊。

“瞧瞧你們一個個的,是什麽病,吃什麽藥,我不過是咳了兩聲,到把你們驚了個底兒朝天”江皇後擺擺手,笑著點點俞韶華的鼻尖。

俞韶華笑嘻嘻的把手鬆開,正要說話,忽試著手下有些黏軟,抬手看了卻間被上一片濕潤,還有著一股子清香,恍惚間正對上了長公主的目光。

“阿娘”俞韶華眨眨眼睛,輕聲喊了一句。

長公主不自然的咳了兩聲,急得飛紅的臉,把視線移開,放了手裏的碗,便是朝前探身一把攥住了俞韶華的手。

呂嬤嬤捂著嘴笑,難為長公主一片孝心,早早的叫人燉了燕窩,又特親自上手伺候江皇後喝,不料是實在手生,有一半灑在了被上,江皇後又不好說。

呂嬤嬤抽了凳子來,俞韶華此時與長公主挨肩坐著,心裏卻是暗暗發笑,瞧著若不是自個兒來了,長公主怕是要把碗裏的燕窩灑完了。

呂嬤嬤忙遞過了帕子,又去廚房端了新的來,這會兒長公可沒再搶著掙著了。

桌前已擺了幾樣細巧茶食,江皇後一向喜茶,對著吃食不多,長公主這番千哄萬哄的,這才勸著江皇後多進了些吃食,安安穩穩的幾人用了早膳,呂嬤嬤伺候著江皇後梳洗,換了衣裳,妝台前呂嬤嬤捧著一個金絲錦匣子,江皇後伸手接過匣子,便是打開匣子,展示裏頭的東西。

“我倒是這兒的閑人了,這些日子也悶的很了,東西是東西,不如你戴著”江皇後笑著。

俞韶華瞧了匣子裏的釵環,是幾朵鑲金絲的珠花,旁的是一支玲瓏點翠草頭蟲鑲珠銀簪,還有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搖,下頭擺著一隻白玉八仙紋手鐲,挨著還有一隻白玉雕絞絲紋手鐲。

“前頭有私宴,倒是你們年輕姑娘,哥兒們的地方”呂嬤嬤捧著銅鏡過來。

這類宮中私宴一般都為宗室貴眷的人。

“是那不喜瞧熱鬧的,我隻願在外祖母這兒待著,莫不是外祖母嫌我話多煩了”俞韶華挽著江皇後的胳膊,輕聲嗔怪著。

“俏丫頭,這張嘴子是真真會說的了,哪裏就嫌你了,既來了何要隻守在我這兒”江皇後語調柔和,抬手撫上俞韶華的頭發。

“想來今兒,那段家的姑娘也在,咱們一聲兒不言語的,聽著那姑娘也是極好的呢”呂嬤嬤瞧著俞韶華,忽的提了一句。

俞韶華嘴唇微動,看了看江皇後,微微一笑道:“哎呦,看來隻是去了”說罷,輕歎一聲“若是隻待在這兒不去,惹得外祖母嫌了,以後可就來不了了,也吃不了喜嬤嬤的甜糕了”

江皇後揚聲咳了咳,後又拍手輕笑著,隨問道:“就隻是怕吃不著甜糕”

俞韶華眼睛轉了轉,語氣略帶勉強的說了:“自也是怕瞧不了見外祖母呢

“看著丫頭,素日嘴頭兒乖滑的,您可不能慣著,是得好好說教著”長公主托著茶碗,輕笑著。

江皇後眼波流轉,鼻間悶哼了兩聲,點點兩人額頭,笑道:“我看著依著我的主意,是該把你們都可打發到別處去,我正落個請閑了”

“可是不行的,若把我們趕走了,誰陪著外祖母說話解悶兒呢,誰給外祖母帶甜糕呢”俞韶華摟上江皇後的胳膊,嬌聲道。

江皇後笑著點點俞韶華的鼻尖,叫了人進來替俞韶華梳鬢,一番折騰,最後選了那隻金海棠珠花步搖,手釧是那隻白玉雕絞絲紋手鐲。

私宴設在挨著抄手遊廊旁的園子裏,穿至廊下,隻聽那邊微有笑聲兒。

待著走進些隻聽著:“如此這般,就是段家妹妹的最好了”

“好姐姐,怎麽瞧著像是遠道而來的,忽的便是到了跟前兒呢,正想著姐姐呢,不想真真的盼來了”段嬌娘恰是轉頭瞧見了俞韶華過來,神態和煦,忙上前挽住了手,輕笑著說了。

俞韶華微微一笑,抬眼悄然打量了段嬌娘,身上是一件兒緋色雙繡緞裳,裏頭襯著累珠疊紗粉霞茜裙,頭上的金海棠珠花步搖還在晃,兩耳上是一副紅翡翠滴珠耳環,愈發襯的麵容俏麗。

隻身姿盈盈的站在那兒,便是能惹得周圍的貴女們,皆往一處去。

段嬌娘這股子親熱勁兒,倒是惹得一旁的姑娘們,都朝著這兒望了過來。

卻都抬眼瞧著,段嬌娘身旁的俞韶華,隻見其身上是一件青緞掐花對襟外裳,裏襯五色錦盤金彩繡綾裙 ,頭上盤了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搖,腕上一隻白玉雕絞絲紋手鐲。

行為舉止間也是斯文大方,想來也是世家教出來的,不由的便都往這兒靠。

兩人一個清雅,一個嬌豔,倒是分了個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