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雨輕哼一聲,鬆開了手,悄悄的推了一把俞韶華,低低嘀咕了兩句著:“不與你爭辯,就是說多了,反是我沒理了”說罷,雙手一攤,便是無奈。

許意意張了張嘴還要說話,被俞韶華截了話茬兒,隻聽著輕笑道:“隻叫你們賭賭氣才好了”

許意意撇嘴,拾起桌上的團扇搖著,忽轉過頭叫了身邊兒的兩個丫鬟,出去到廊下的高幾上去酒。

“怎麽,這個人可醉了,方是走不了路了,是要躲在這兒喝了”林照雨掐著袖口,笑說了。

“是醉沒醉了,不過嫌著外頭的鬧,是想躲著清靜,你若是喜熱鬧隻需到前頭和她們一塊喝去”許意意倚在桌邊,半撩著眉眼,輕聲說了。

林照雨一雙眼睛轉了又轉,也指使了身邊的丫鬟出去拿酒了,便又接著笑道:“巧了,真是巧了,我也樂的這兒清靜”

許意意一聽對上了林照雨的視線,忽的嗤笑了一聲,轉而又看了俞韶華,俞韶華方放了下了茶碗,立馬攤手。

一盞茶的功夫,幾個丫鬟端著托盤進來了,因著怕兩人喝起來忘了東南西北,所俞韶華特讓春媱備了兩壺茶水,丫鬟捧上酒盞,便是先給許意意兩人先斟了半盞,林照雨向來是個健談的,很快兩人論起了鬢上的簪子,說的起勁兒,手裏半盞酒便已見底兒,林照雨提起壺來倒了些,既是這般難得鬆快的吃酒說話,林照雨的話多了起來。

“這樣子倒是新鮮,是個沒瞧過的”許意意拾了林照雨腰間的香囊,隻瞧著上頭的繡花卻是新奇,俞韶華微瞥了一眼,似用了雙色下頭壓著線,兩翻看著竟是兩支不一樣的花。

林照雨笑著接過了話茬:“是也沒瞧過的,不過程家姐姐家裏的繡娘,說是東西多了,便分了一些,姐姐若是喜歡,待我送兩個去”

俞韶華眸子微閃,林家二公子同程家的大公子是相熟摯友,許意意輕皺了下眉,鬆了手裏的香囊。

林照雨察覺出許意意的不對,拉過許意意的手,便是問了,許意意推脫了兩句,奈何拗不過林照雨,便說了。

許意意表示,程家夫人自那日許家的宴會之後,便是再沒登過許府的門,這會兒子兩家的見了麵,也是麵上敷衍上一句,許夫人向來是不願同人交惡的,便暗暗探過口風,卻是說外頭整日傳著那日在許家出的那事兒,使了段家丟麵子。

“大戶人家,既是大戶人家,又能受得住什麽話,院裏頭一個知道了,方就能傳的整個府裏知道”林照雨撇嘴,忿忿不平的說著。

俞韶華心裏暗暗讚同,再者那日看著的是不少的,就是許夫人捂住了許家的嘴,別人家的又怎能看的住,這事兒程夫人不可能想不通,這般作為不過是見機發作罷了。

俞韶華沒接酒盞,春媱便提了茶壺過來,方接過了茶碗吃了半盞,許是沒拿穩,將手中茶盞順著便砸到了地上,豁琅一聲打了個粉碎,潑了俞韶華半個裙擺。

好在茶水也不甚燙,倒是沒傷著,春媱忙慌的取了帕子擦了,俞韶華略略蹙眉,隻覺著不舒服。

許意意兩人被驚了一下,回過神兒來,忙道:“快瞧瞧傷著沒,若隻灑了衣服,倒也不礙什麽,便是換下去”

“沒傷著,那茶水想來也不甚熱了”俞韶華點點頭,暗暗腹誹沒法子了,總不能穿著一身兒濕的出去,說了一聲兒,便領著春媱往後頭去了。

許意意追說了幾句,轉頭又與林照雨說到一塊兒去了。

兩人沿著亭子後頭的小路走了,隔著林子依能聽見廊下說話聲兒。

枝影兒錯亂之間,俞韶華瞧見了對麵的廊下擁簇著一圈人,微微頓下腳步,聽著:

“裴二,今兒你要護著這人,那你裴家三四輩子的老臉,就顧不成了”對麵的亭子裏有人高聲傳了話出來。

俞韶華眉心微動,定定的瞧了幾眼對麵的人,果見人堆兒裏的裴時初,像是沒聽見方那人的話,裴時初靠著桌子,手裏把玩著一支方才投壺用的箭。

人群微微散開,俞韶華也瞧清了對麵坐著的人,竟是段家小公子,那廊下放了一張軟塌,上頭鋪著金絲唐花坐褥,段子清坐在塌上,旁邊挨著放了兩三把紅漆椅子,上頭皆坐著人。

“咱們空飲酒鬥牌,卻是無趣兒,聽說邊塔人舞的一手好槍,塔喇參將不如給我展示一番,若是我等看的舒舒服服了,今兒便算了”段子清冷笑著。

“來,掛起簾子來,不必守著,若是有人想過來瞧,就放進來,咱們可是要熱鬧”段子清高聲笑著,使小廝們都站了開。

這話一出卻是鴉雀無聞,俞韶華微微皺眉瞧了一眼裴時初,卻見身後站著兩人,左邊是那紀元律,右邊的倒是眼生是個沒見過的。

忽的那人從裴時初身後站了出來,手裏握著一把長槍,也是這會兒俞韶華才瞧清了人,這人額闊頂平眉目方正,一身長青緞子長盤,脖子上圍著一圈象牙鏈子,隻站著便是覺著氣勢凜凜。

“家夥什兒的,不順手我特給備了幾把,你都瞧瞧,聽曲兒看戲都得給幾個賞錢兒,更何況是參將呢,如此便隻要今兒個看的高興了,那幾把槍便是參將的了”段子清靠著軟枕,懶懶散散的說著。

這話引的一大圈的人笑了起來,俞韶華等了一會兒,正想著往回走,忽試著肩上一重,一回頭正瞧見了林照雨不知何時站了身後。

林照雨躡手躡腳的正要往前頭去,被俞韶華一把拉住了,林照雨回過頭,忽的拉著俞韶華蹲下身子,附在俞韶華耳邊說了:“許姐姐如是個醉人兒了,隻瞧著你不回來,便是要來尋你了,我使了人去叫了許家嬸嬸了”

俞韶華點點頭,起身要走,卻被林照雨拉住,腳下踉蹌了一下,林照雨瞪著眼睛,隨即悠悠的歎了口氣:“有人是慣會作威作福的,這會子又來消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