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就讓清哥兒便是在成親前,好好養著,少些出來罷,你也該勸勸他,先顧著身子要緊”段貴妃輕歎一聲,拍了拍段夫人的手。
段夫人拚命忍住氣,手裏用力絞著帕子,幾個宮人在圍屏後侍候呼喚,端了茶水上來,段貴妃既說了這樣的話,她自也不能駁了回去,便是笑道:“是,娘娘說的話,自是我必要記得,清哥兒也是定然記得,如此便是讓娘娘多操了心了”
“我自也是說上兩句,若是這般也就得了無用功,這日後就都是你的擔子了”今兒到底也是折騰了半天,說罷,段貴妃便擺了擺手,自己歪在裏頭的軟榻上,榻之前後左右,皆是一色的小矮凳,齊坐著幾個宮人,皆是拿了小沙錘提段貴妃錘著腿,段貴妃半眯著眼,鼻間輕呼了兩個哈氣。
話音剛落,卻是聽著前頭是一陣腳步聲,兩個宮人挑了簾子進來,恭聲說了段嬌娘過來了。
段貴妃微微挑眉,忙使了人進來,聽著段嬌娘來了,段夫人也放了口氣,捧著茶碗的手微微鬆了鬆,段嬌娘垂首進來不慌不忙的先是行了禮,待段貴妃說了話,這才起身,挨著段夫人坐了。
“可是來的不巧,姑姑可與阿娘有什麽悄悄話呢”段嬌娘輕笑著,扭頭看了一眼段夫人。
段貴妃聽眉開眼笑,眯著眼睛道:“小滑頭,我和你阿娘有什麽悄悄話,是你們娘倆兒有什麽才是”說罷,抬手在段嬌娘臉上掐了一下。
“那便是我與姑姑有了,阿娘隻每天守著期哥兒,都快忘了我了”段嬌娘撇撇嘴,上前樓住了段貴妃的胳膊,撒嬌說著。
“瞧瞧這般大的人了,還同個娃娃計較了”段夫人伸手在段嬌娘鼻間輕點了一下,期哥兒是段家大公子的才得的,便是才滿了月兒,自當是段夫人的心頭肉。
幾人又是一陣說笑,這屋裏的氣氛倒是緩和下來。
外頭的簾子一掀,解嬤嬤領著幾個宮人進來,呈了膳食進來,又遣了殿裏的人,段貴妃端正的坐在上首,笑容和善,段夫人有些坐不住,雖這麽多年,可跟著段貴妃一塊吃,甚是少見了。
然到底是心有所思,故是幾人吃的少了,這飯席撤了下去。
“夫人好坐著,咱們娘娘是乏了,您不如到偏殿歇著”解嬤嬤聲音柔和說了。
段夫人目光微閃,連連擺手,隨恭聲退下,因著段家公子,段貴妃特叫人備了攆轎送幾人出去。
“阿娘今兒個實在是不該,求姑姑領著去前頭的,這般隻是讓了姑姑為難,再則也讓別人看了笑話”段嬌娘停住腳步,輕聲說著。
一時無言,段夫人沒接話,隻直愣愣的朝前走著,就聽著段嬌娘輕歎了一聲,隨又快步跟了上來,兩人穿過小門,便在側門看見了早等著的人。
自也是知曉了自個兒以後不能出門子了,段子清便是趴在坐褥上,喊罵了好一頓。
“你便是安分些,少些同你那些個酒友吃酒了,外頭鬼混的怕是要忘了家”段夫人手裏絞著帕子,悶聲說著。
段子清心有不服,當下便是梗著脖子就想駁了話,卻被段夫人人堵了嘴,隻聽著:“你個扶不起的蠢貨,細瞧瞧你做的好事兒,這般惹惱了人,將來又待如何”段夫人這會兒才鬆了口氣,恨恨的在段子清背上拍了兩下。
段子清吃痛喊叫了:“娘啊,您兒子這會兒還難受著呢”唬得噯喲一聲,一時間又是吵嚷不休。
“你難受,我不難受?今兒的臉麵全敗在了你手上了,好端端,偏要惹那渾羔子做什麽!依著娘娘的話,還是要去給人家賠不是!”段夫人咬著一口銀牙。
方她出來的時候,段貴妃宮裏的嬤嬤喊住了人,隻笑著說了:“誰家的孩子都是嬌生慣養的,可到底是咱們的哥兒挑了這頭,便不好再說什麽了,事兒既到了聖上的耳裏,這也就不能囫圇圓下去,否則兩家也是麵上無光了,所孩子們的事兒,夫人也是該去一趟裴家的”
這話便是要讓段家伏小作低,去裴家說個軟話。
“不過是說幾句話罷了,隻備好禮,裴家也為難不了咱們,阿娘和哥哥切莫動氣”段嬌娘斟酌著語氣,輕和的勸了。
段子清回過神兒來,高高的皺起眉頭,轉頭問道:“不成,誰要去他們家賠理,若要說來,是該他們上咱們家的”
聞言,段夫人冷嗤一聲,側眸瞥了一眼段子清,恨恨道:“你又是做的什麽夢了,糊塗東西,再去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是你挑了這頭,偏是理也沒占,藥倒是你全喝了!”
段子清被說的一怔,隨悶悶的垂頭不語,段嬌娘也輕歎一聲,偏她今兒沒到後頭去,反正是院裏傳遍了她才知道了,一時心下自也是怪段子清做事沒規矩,也叫全家跟著丟臉。
段夫人瞧著段子清一副懶樣子,不禁自己越添了氣:“沒惹了事兒的時候,什麽嘴裏張口閉口都是一家子的,這會兒有了事兒,什麽好親好眷,看來也都是個不中用的,巴不得撇的清”段夫人滿心的忿忿不平,嘴裏不由的嘀咕著。
“娘啊,這話咱們也不說了,在這兒可是不能留了話頭的了”段子清小聲勸著。
段嬌娘也微微蹙眉,可又瞧著段夫人冒火的樣子,想來勸也是難入耳的,所張了張嘴,把話又咽了回去,隻一旁輕柔的拍著段夫人的背。
“這會兒想起這來了,哪兒顧什麽臉麵了,白日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顧忌這些,若不是你惹的事兒,你老娘能這般上火”段夫人隻覺著腦門上火,氣得亂嚷亂叫,兒子這會兒竟是教訓起自己來了,不由得憤憤的蹬了兩下腳。
段子清聽了微微咋舌,不想段夫人遷怒在了自個兒身上,可這事兒到底是自個兒惹出的,便也是不敢再還嘴,索性閉眼裝沒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