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俞韶華微微垂首,隻是作靦腆一笑,裴大夫人招呼著眾人坐下,俞韶華才起了身,把坐著的位置讓了讓。
裴似詩笑道:“你快些坐下,我隨哪裏坐著也行,如今回來倒是搶了你的座兒,可叫人說我利害了。”
“初哥兒媳婦坐我跟前兒來,詩姐兒就挨著你坐罷。”裴老夫人搭了一句的。
眾人忙應了,俞韶華挨著裴老夫人坐下,抬頭對麵正是坐的裴似詩,俞韶華微斂下目光,若是說,倒是不了解的,裴似詩出門兒似是一年罷,喜事兒竟也是沒大辦,這滿京都也沒請幾個人,如今就是算哪家的人她倒是也不甚清楚。
裴似詩微笑道:“看來這回請的這個,是個利害的,如今老祖宗瞧著氣色倒是強了不少了。”
忽聽著外頭簾子一陣響動的,一會兒兩個丫鬟捧著托盤進來了,裴似詩看了一眼俞韶華,笑著朝兩個丫鬟招招手道:“我如今也是不知送你些什麽,能是別的一些什麽好物想你也是有的,如今一點子東西,隻盼你不嫌棄了我。”
俞韶華忙笑道:“哪裏,再好的物件兒,也比不上姐姐這番好心。”
裴似詩淺淺一笑,伸手掀了那托盤上蓋著的布,上頭呈著一支兒點翠嵌珍珠歲寒三友頭花簪子,俞韶華抬眸瞧過著上頭鑲的珠子,色澤飽滿,細膩光滑,閃著細碎的光,可見不是凡品。
“呦,真真是個好東西,如今這裏添了新人,是有禮的,可你們這姊妹們也是親的,我們墨姐兒也常念著姐姐呢。”冒嫂子說著同身後頭牽了一個小丫頭出來。
裴似詩起身回笑道:“既都是一家子的姊妹們,便待誰都是一樣的,今兒既送了東西,姊妹們都是有的。”說罷,掀了後頭的托盤,上頭放著幾隻海棠翠珠簪子,也是好的,隻是若是要同方給俞韶華那隻比,自還是差點子的。
屋裏頭幾個姑娘忙都笑著謝了,瞧著那簪子,冒嫂子撇了下嘴,略是不耐煩的大聲催促著小丫頭去取,俞韶華掃了一眼,那小姑娘倒是靦腆的,怯生生的過去,忙是作謝。
冒嫂子酸溜溜的正欲開口,卻聽著裴似詩冷言道:“如今初哥兒媳婦才來的,東西也不好送些不入眼的,不然也叫人笑話,往日的姊妹們都是一處作伴的,想來也不計較這些。”
裴似詩語氣淡然,這話倒是叫冒嫂子噎了嗓子。
默了一會兒子,冒嫂子又似不經意間笑道:“說來,詩姐兒今兒怎麽是回的遲了,方你母親還在這兒坐著呢,她是前腳走的,你後腳就跟著進了。”
到底是說了幾番話的了,裴似詩略也有些不耐煩了,冷眼看了過去,聲音淡然道:“那倒是極不巧了,想來我們應是沒了緣分,總也是不能一塊處著坐著的。”
俞韶華輕輕皺眉,這些話就是故意的了,可不是惹人火氣的,裴似詩已然是有些不悅了,裴大夫人出來打圓場:“哎呦,怎麽能酸了嘴的,你墨姐兒平日裏得的物件兒還少?”
冒嫂子訕笑一聲兒,不敢再言語了。
“好了,說了這麽半天了,嘴裏的話就是多也該咽下去了,一道用飯罷了。”裴老夫人神色淡淡的說了一句。
裴大夫人點頭應了,眾人也忙是起身往外頭去。
眾人穿堂過去,門前兒早有眾小廝拉過一輛青色四角油車來,丫鬟過去放了腳凳,裴大夫人先是扶著裴老夫人坐上,自己後跟著一塊,丫鬟們放下車簾,方才命幾個小廝抬起,後頭幾個小車便是俞韶華等小輩們坐著的,出了西角門往東,入了東麵的大門,至儀門前。
眾人下了車子,早有許多丫鬟婆子上來迎著,挑了簾子進了屋裏,正見正堂擺著一張大圓角紅木桌子,上頭早擺好了飯菜。
眾人入座兒,裴老夫人坐在上首,俞韶華坐右手第一,裴大夫人左手第一,裴似詩右邊第二個座兒坐著。
旁邊侯著幾個丫鬟,手裏皆是捧著小托盤,上頭都是些漱盂、巾帕等物。
伺候著眾人漱了口,又淨了手,丫鬟們才一塊齊身下去了。
裴大夫人瞧了一眼外頭,正要說話,卻是瞥見一個人影兒,隨時笑道:“哎呦,你來的是個巧的,正是要說你呢,快些坐下罷。”
俞韶華順著聲音抬頭看去,正見賈氏笑眯眯的上前兒,似不經意間掃了一眼對麵的裴似詩,隨挨著俞韶華站著,笑道:“哎呦,是我來遲了,先是給老祖宗賠罪的。”
裴老夫人淡淡的瞧了一眼賈氏,輕聲道:“罷了,坐下用飯罷。”
賈氏忙點點頭坐下了。
今兒個算是家宴,人是多的,紅木圓桌上頭擺的滿滿當當,中間兒桂花糖蒸栗糕,後頭盤子裏是水晶冬瓜餃,兩側又放著八寶兔丁玉筍蕨菜和喜鵲登梅蝴蝶暇卷薑汁魚片,還散著熱氣兒,一時屋裏香味四溢,邊上放著一大盅燕窩薏米甜湯。
這會兒子眾人皆是已落座,忽的裴似詩起身,立於裴老夫人身後作布菜之勢,俞韶華也跟著起身。
裴老夫人一擺手笑道:“瞧瞧你們這是做什麽,一家子的人一塊坐著吃些,偏你們要做這勞煩規矩,惹得人都吃不下飯了,如今他們男人們隻在前院兒吃,這屋裏隻咱們一些子人,拘著規矩做什麽。”
裴大夫人也接了話:“外頭自有伺候人侯著的,哪裏用的著你們,快些坐下罷。”
幾番話下來,俞韶華兩人才又坐下了。
隻等著上頭的裴老夫人先下了筷,下頭的小輩才能提了筷子,這會兒子倒也熱鬧些,隻偶爾眾人打笑說幾句話,俞韶華低頭用飯,沒去接茬兒,隻提了人才應上一句。
一席飯完了,又是有丫鬟用小茶盤捧上清茶來,這是用漱口的,待漱了口,又呈了新茶上來,這才是能吃的茶。
到底說了一天兒的話了,這會兒子卻是沒了勁兒了,隻夥著說了幾句話,裴老夫人就擺手,遣了眾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