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淡淡的聲音在頭頂落下,裴二老爺徹底歇了氣,身子一歪,跪坐在地上了,如今得了裴老夫人這麽這番話,那所求之事大概是不成了?裴二老爺心中一慌,忙撲身過去,求道:“母親說的兒子自會謹記,可母親兒子如今都指望這官職活的,兒子不能沒有啊,求您可憐兒子一回!”

裴老夫人底底的睨了一眼下頭跪著的裴二老爺,知道方才的一番話,都是白搭,壓根就沒進了裴二老爺的耳裏。

其實裴二老爺真是文不成武不就,所說裴家一世都以武將立世,卻獨出了裴二老爺這麽一個走文路的子,可惜走文路,也沒有穩穩當當的順著走,淨都是踏了歪路。

“罷了,多說無益,你想來是心中最有成算的,我說的你未必會聽,如此,便不會再言,也省了我的口舌。”裴老夫人倚在軟塌上,微微闔住眼。

裴二老爺臉色陰沉了下去,心中仍有些不甘,他庶子出身,又是不得父親的喜愛,多年裏最是難熬,他吃不了武將的苦,就進不了軍營,入不了武將的路子。

隻得走文官的路,可就是在文官上也蹉跎了許久。

好不容易到了如今的地步,這是他是多年心血苦苦經營的,裴家無人幫他助力,他自己為了自己去博又怎麽錯了?

裴二老爺僵著臉,準備再要開口:“母親…”

“二夫人那兒來了人,請二爺回去呢。”李嬤嬤進來的很是及時,她躬身進來,又老實停在裴老夫人塌前,微微側開頭,看了一眼仍跪著的裴二老爺,見其滿臉不快,胸口起伏不定,就知是母子二人今兒個又要不歡而散了。

李嬤嬤開了屋子裏合起來的窗門,隨又笑眯眯的上前,拉了一把裴二老爺,輕聲道:“這地上可是涼的,二爺快些起身,早些回去罷,二夫人同也哥兒還等著呢。”

這是在下逐客令,裴二老爺很是不悅的甩開李嬤嬤的手,要掙紮著自己起身,因著跪的久了,膝蓋隻覺著麻痛,歪歪扭扭的扶著桌子踉蹌的起身。

“母親…我…”

“你無需再說了。”裴老夫人看著裴二老爺的目光中暗含了警告。

裴二老爺默了一會兒,硬生的忍了心裏的怨恨,咬牙應了,轉身出去。

“老夫人可不能壓著氣,您的一片心,二爺日後總會明白的。”李嬤嬤輕聲安撫著,她在窗下侯著,大多也都聽了點。

“如今他的閨女都要為人母了,他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怎能聽不懂?罷了,都由他去吧,橫豎該說的都說了,日後自看他自個兒造化了。”裴老夫人心中輕歎一聲。

——

這頭,從裴老夫人那兒出來,俞韶華是跟著裴大夫人到了一處去了,說聊了半天,眼看著天色漸晚,俞韶華便是作辭,回自個兒院裏去了。

才是入了門,就瞧見門口侯著的人。

俞韶華瞧了一眼那傳話的嬤嬤,這是賈氏跟前兒的人,倒是有些沒想到,如今裴二老爺才回來,賈氏當是最為欣喜不過的,怎麽還要請旁人過去的。

雖有疑惑,不過那婆子像是得了死命令的,不肯離去,非是要同俞韶華一塊過去的。

如此,俞韶華便隻整了整發鬢,領著一塊去了。

待人過去的時候,賈氏早等著了,正廳的飯菜早就呈上去了。

見了俞韶華進來,賈氏招呼著人入座兒。

屋裏是安靜的,隻剩桌上筷碗相碰的聲音,俞韶華被養刁了嘴,隻是拿著筷子沾了沾嘴罷了,其實賈氏也無胃口,她叫俞韶華來,又不是真叫來吃飯。

見俞韶華放了筷子,便也跟著放下。

屋裏的飯菜已撤了,丫鬟們捧了漱口的清茶上來,伺候著兩人漱口,又呈了些幹果蜜餞點心等零嘴。

賈氏輕輕靠在椅背上,端了泡好的茶輕輕吃了一口,斟酌著開口:“如今我瞧著你雖是才上手管家的,可甚是作的妥當的,嫂嫂果真是沒看錯人呢。”

聞言,俞韶華頓了一下,瞧見一直在賈氏身側站著的張嬤嬤,她大概是料到賈氏想說什麽了,麵上笑意不減,輕聲道:“嬸嬸抬舉了。”

賈氏幹笑兩聲,不知怎麽的,她看著俞韶華那張帶著淺淡笑容的臉,就梗住了嗓子,猶豫了一會兒才道:“好孩子,我也不同你繞彎子了。”說罷,拉了一把身側的張嬤嬤,“這老婆子是在我這兒多年了,那冊子的事兒,原也是受了底下那幾個混丫頭的教唆,才錯了事兒,如今我也厚著臉,望你饒這婆子一回罷。”

“這話是老祖宗說的,母親那裏也是得了話的,我這兒怕是作不了主的。”俞韶華長長的歎了一聲,滿是惋惜。

賈氏僵了僵臉,拉了俞韶華的手,仍扯著笑道:“哎呦呦,好孩子,老祖宗是說了話的,可你母親同老祖宗向來最是疼愛你的,這事兒,不過你說的一句話的。”

俞韶華頓了頓,隻裝作不懂,糊塗的開口:“二嬸嬸說笑了,如今我才是掌家,多是有母親的期望,可這才幾日,怎能駁了老祖宗的話呢,這不是反了套了,叫人家沒法看我了。”手裏揪著帕子,一臉的為難。

聞言,賈氏徹底冷下臉了,她心如火焚,一下子便站起身來,有些失態的喝道:“好好好,你真當自己是這掌院兒的主子了?不過是托你一事兒,你倒是擺譜,細瞧瞧這院兒裏那個是服你的。”

這會兒子,顯然賈氏已經是怒極了,顧不得其他旁的什麽了。

俞韶華看了一眼氣急敗壞的賈氏,仍安穩的坐著,放了茶碗先拿帕子壓了壓嘴,笑道:“嬸嬸說的是,我當是謹記,不過那些犯了錯的人,該罰就罰,該打就打,該攆出的也該早些攆出去,這般規矩有了,日後總有服的人。”

大概也是沒料到俞韶華這麽說,賈氏憤然的一掌拍在桌案上,指著俞韶華就要嗬斥,忽瞧著外頭的簾子一挑,正是裴二老爺進來了。

“時候不早了,既已用完了飯,早些回去罷。”裴二老爺淡淡的瞥了賈氏,語氣莫然。

聞言,賈氏雖然仍有些不甘,不過看到裴二老爺的臉色,依舊咬牙硬答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