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越的刀乃镔鐵打造,重八十七斤。公孫越的坐騎,是披掛了戰甲的水牛。當此人提著大刀騎著水牛耀武揚威的在武城城下溜達了一圈之後,當天夜裏,就有人造反殺官,打開了大門恭迎了秦軍入城。

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一城,公孫越在那群新卒麵前更加的得瑟,他趾高氣揚的向那群連血都沒見過的土包蛋子說道:“隻要我的大旗出現,各城就會望旗而降!”

說完之後,特意在城中製作了幾麵寫有公孫二字的大騎,然後派了幾個小卒扛旗在周邊小城晃悠了一圈,不到三天,就有四座城池投降,所有的新卒頓時對這個牛逼轟天的胖子心悅誠服!

公孫越哈哈大笑,在武城逗留了一天後,方帶著大軍開往了關東北部的一座大城,臨晉!

臨晉城城池高大,城裏人口眾多,乃關東有名的大城!臨晉縣也是內史一個大縣,關東世族有不少人的封邑便是臨晉。臨晉城乃依洛水而築,城起之後,又引洛水澆灌護城河,所以臨晉城有兩道護城河,這在整個關中都是極為罕見的。

公孫越要攻打臨晉,首先得渡過洛水!洛水是渭水支流,但臨晉城建造在洛水的上遊,上遊河麵寬敞,浮橋夠不著,所以必須得用小舟或者是竹筏渡河。

當公孫越帶著一萬多新兵開到洛水畔時,所有人望著那條滾滾湧動的寬河都傻眼了。有士卒忍不住問公孫越道:“將軍,我們該如何渡河?”

士卒沒提攻城的事,因為他害怕公孫越因此動怒。公孫越神色不變,仰頭大笑三聲說道:“誰說我們要渡河?就挨著河水紮營,你們放心,要不了三天,臨晉城必破!”

所有的士卒對公孫越這次的大話都死心了,連河都渡不了,談何破城?縱然是新兵土蛋也覺得公孫越肯定是牛騎多了——在飛。

主將有命,眾人不敢不聽。於是秦兵靠水紮寨,每日清晨還被公孫越拉到河邊操練,有時候還向河對岸引頸高歌。有士卒向公孫越說道:“將軍,我們不如唱黃鳥吧!這首歌我們都會唱!”

公孫越搖頭說道:“不唱黃鳥,唱蒹葭!”

在公孫越的命令之下,早晨大批光著膀子,**著上身的秦兵對著那滾滾的洛水,開始吼起了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遊從之,宛在水中沚。

蒹葭本就是秦地流傳已久的情歌(注:或許以前有其他的意思,但經過流傳出去後就成了一首很多人都會唱的情歌了),此時由上萬人合唱,當真有一種震撼之感。

每天都要來洛水洗衣的姑娘們聽見過後,卻忍不住感動流淚。她們有的來自村裏,有的來自城裏,等回到家裏都向家裏人念叨著此事。秦人多戀土,他們也不願意由此轉變身份成為韓國人。於是有人在開始在臨晉城中密謀什麽,城裏的謠言也越來越多,駐守臨晉的韓將每日如坐針氈,派手下抓捕不少可疑之人。臨晉城本就是人心惶惶,而韓將又在城裏抓捕秦人,這就引起了更多人的不滿。城中的不滿越演越烈,終於有一天,有人向軍營裏丟了一把火,城中就開始真正的**了。

沿著河邊所建的村子,都在這天集結了大批的漁船幫助秦兵渡河,對岸的姑娘還站在岸邊迎接。等秦軍渡過了洛水,臨晉城的將軍見勢不妙立即逃了,臨晉不攻就破,城裏駐紮的三千韓軍盡被亂民打死。

等秦兵入城之後,許多人依舊不敢相信這事實。他們完全不能明白,隻是在洛水邊唱了一首歌,就有人搖著小舟送他們渡河,這仗還能這麽打?高深莫測的公孫越已經成了這支隊伍頂禮膜拜的對象。公孫越心中偷笑,當然不會告訴這群土鱉,當初他之所以起兵反抗韓信,也是因為他聽見有人在哭泣唱歌,不過唱的不是蒹葭,而是黃鳥。

秦軍手不血刃就奪回了關中北部數城,公孫越的大名越傳越邪乎,連臨近黃河的夏陽、頜陽都有所耳聞。新軍一路高歌,引軍來投的豪傑也越來越多,等公孫越的大軍走到征城,夏陽頜陽二城也派使來降。至此,關東北部所有郡縣都已經收複,公孫越的雜牌軍也越來越多,等大軍回渡洛水之時,已經就有二萬三千餘人。

與關東北部不同,關東中部由函穀關到鄭縣,都有重兵把手。公孫越人數雖多,如果還像入侵北部那麽張揚的話,等待他的命運將是一仗打回原型。雖然公孫越的部下一個個亢奮求戰,然而公孫越卻非常的冷靜,他並沒有從臨晉向下強渡渭水。而是引軍回轉,又回到了原地下邽城。

此時已經到了九月下旬,天氣轉涼,夜間常常下雨。公孫越回軍下邽不久,秦王在藍田大破季布的消息就已經傳來。公孫越手下那群土鱉新軍聽到了消息,都激動得嗷嗷直叫。軍候、二五百長、五百長等中層將領都忘乎所以,又開始向公孫越請命出兵。

公孫越再一次拒絕了將軍們的請求,他不僅不派兵收複關東失地,反而將部隊拆散,將他們分生無數支小隊,然後散布到小城鄉鎮,要求他們將一切可疑的人物都抓起來。

公孫越此令一下,幾天的時間內秦軍就抓捕將近一千多偽裝的逃兵。一個麵似厲鬼的二五百長竟然抓獲了發動關中大戰的聯軍主將季布!當此人帶著囚車回到下邽之時,所有的秦軍都驚動了。他們大呼小叫的跑出軍營,攔住囚車好奇的圍觀。

蓬頭散發的季布帶著腳鏈手銬被關押在囚車山,他臉上全是灰塵和腳印,灰色的囚衣用鞭子抽破,透過縫隙能看見他身上那血淋淋的傷口。他在路上一直沉默,此時遭到秦軍圍觀他反而睜開了眼睛,仰頭大笑三聲後,季布用手指捋了捋亂發向周圍的秦兵說道:“汝諸軍欲觀季某耶?吾亦猶人也,非有四目兩口,非食人心之妖也。”

季布雖囚於車,然而麵色灑脫,談笑自若,讓秦軍嘖嘖稱奇。公孫越站在城樓上偷看,見到季布如此模樣,忍不住歎道:“季布非貪生之輩,恐怕不會投降我軍,知其必死也!”

公孫越心中頗有些佩服此人,見到季布一身鞭痕,知必被秦軍所辱。於是遣人喚來擒季布的二五百長,一視之下公孫越笑道:“吾知道你,你乃二五百長元重是也!”

元重恭敬的答道:“元重見過將軍。”

公孫越問:“你是如何捉住季布的?”

元重答道:“季布混進關東商人的車隊裏,尋求商隊東家西門世家的幫助。西門表麵上答應,卻背地裏告發了此人,所以才被我擒獲!”

公孫越冷笑兩聲,說道:“關東的那些世家都是些牆頭草,如今聯軍已經戰敗,秦國聲勢正隆。季布在此時求助,殊為不智!”公孫越說完,又鞭指季布道:“囚他即可,又為何私下用刑?”

元重說道:“並非我等用刑,他身上的鞭傷都是西門缺讓人抽打的!”

公孫越搖頭歎道:“可憐猛虎被犬欺!將季布押進牢中,不許私下用刑,等秦王到後再做處置!”

元重道喏離去,公孫越看著他的背影笑道:“運氣不錯!”

公元前203年十月初,被項羽委於重任的季布被秦軍擒獲,漢軍退回關中,嬴子嬰領兵至下邽。兩日後,季布被殺,秦王派使者在關東傳閱其頭,試圖逼降留守的聯軍。

本為參軍的武括聞知季布已死,忍不住嚎啕大哭,他在鄭縣城頭祭拜了季布,然後召集殘餘兵力在鄭縣周圍布防。

來勢洶洶的秦軍在這個儒生手裏卻吃了小虧,總計六萬秦軍卻遲遲攻不下一個小小的鄭縣。無奈之下,嬴子嬰隻好派兵繞過鄭縣攻打華陰,戰事不太順利,秦軍傷折頗多。

就在此時,平陽候魏豹借助秦國的三千鐵騎擺脫了季先的控製,然後回軍河北,打出了複國的旗幟。不到十天,就聚集三萬士卒,魏豹帶領大軍回師河東,一路上叢者雲集,許多城池不戰而降。屈王奕在河東召集兵馬四萬餘人,交由楚將季先帶領,阻擋魏豹入侵河東。季先兵至上黨,卻被部下砍死在帳中,四萬大軍投降魏豹。魏豹領大軍繼續南下,屈王奕自知大勢已去,在甘泉宮放火自焚。由此,屈國滅亡,魏豹一統魏國。屈王奕在位四個月,魏豹的複國代表著楚國葬失了對魏韓兩地的控製。

魏豹複國後沒忘記對秦國的承諾,派出大軍出兵韓國。韓國空虛,無法抵擋魏軍,韓王信遂派使者入魏,告魏豹曰:“你我皆是六國王族,何苦要自相殘殺?聯軍入秦也是被逼無奈,還望魏王給信一條生路。”

魏柯亦勸魏豹道:“如今季布已死,韓王信自然不會再當楚國的傀儡。如今魏地剛平,這個時候縱然攻下了韓國,也根本守不住。不如放過韓王信,韓、魏、秦三國結盟,共同對抗楚國!”

魏豹應許,派魏柯入韓,說服了韓王信,魏國罷兵回國。韓王信也遣使者進入關東,讓剩下的韓軍全部回國。韓軍一撤,秦軍收複關東,武括見大勢已去,自刎在鄭縣城頭。

由此,楚國徹底的失去了對西北三國的掌控。公元前203年十一月,秦王子嬰、魏王豹、韓王信在澠池會晤,三國一起製定了攻守同盟,楚國號令天下之勢宣告徹底的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