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移步觀欄,三王憑欄望台。

將台上堅起一麵黃旗來。

將台兩邊,天右列著三五十對金鼓手,一齊發起擂來。

三五十麵牛皮大鼓安放在兩側石台,大鼓下麵站著幾十個**上身的彪形大漢,一通鼓響震得人血脈賁張,三國將士皆舞臂高呼。

品了三通畫角,發了三通擂鼓,鼓停之後,三軍禁聲。

又見將台上豎起一麵淨平旗來,前後軍馬一齊整肅。

將台上把一麵引軍紅旗麾動,隻見鼓聲響處,五百軍列成兩陣,軍士各執器械在手。

將台上又把白旗招動,兩陣馬軍齊齊地都立在麵前,各把馬勒住,韓王傳令下來,叫喚禁軍裨將軍周景向前聽令。

右陣裏周景聽得呼喚,躍馬到廳前,跳下馬,插了槍,暴雷也似聲個大喏。

梁中書道:“著裨將軍施逞本身武藝。”周景得了將令,綽槍上馬,在演武廳前,左盤右旋,右旋左盤,將手中槍使了幾路。

眾人喝采。

韓王對二王說道:“周景頗有武藝,孤在殿前也多用此人。軍前演武本就是激勵士氣,周景若敗,諸位不可嘲笑。”

秦王於魏王都點了點頭,魏豹又拍了拍手,傳令下去,讓驍騎尉高震出列。

一將如雷奔出,勒馬抱拳向魏王高聲答喏。眾人看那人,身材七尺以上長短,麵圓耳大,唇闊口方,腮邊一部落腮胡須,威風凜凜,相貌堂堂。手中提著一雙大鐵椎,整體精鐵打造,看起來頗為沉重。

魏王未讓他上台演武,隻是吩咐他道:“你先去吧!”

高震扯轉馬頭,向校場奔去。

陣中鼓響,又聞金聲。二將一發呐喊,皆向拍馬對衝。

那周景躍馬挺槍,直取高震;這高震也拍戰馬,手舉鐵椎,來戰周景。

兩個在陣前鬥了三合,高震一聲虎吼,豎椎疾劈,周景雙手托槍,向上一頂。隻聽得哢嚓一聲,周景之槍斷成兩截,大鐵椎順勢劈下,周景雙眼一閉,自付休矣!然而鐵椎停麵,隻覺麵上生疼,手摸頭顱尚在。周景顫顫兢兢的睜開眼,隻見那大鐵椎就停在自己麵上,距鼻梁不過三寸。

周景三招敗北,麵上已經成了豬肝之色,眾軍嘩然,驚呼高震厲害。韓王喚過周景,卻不惱,隻是吩咐他好生休息,周景便逃也般的下場。

魏豹見高震立威,自然麵有得色,再看秦王,也覺得不過如此了。

嬴子嬰見高震在場中耀武揚威,轉頭問魏豹道:“孤觀此人麵相,不似我中原之人,不知是何族人?”

魏豹撚須說道:“此人乃樓煩人,雖然粗鄙,卻有一聲蠻力!”

嬴子嬰點頭說道:“樓煩散族,多有在各國效力者。這高震武藝不錯,就是孤擔心,刀劍無眼,要是待會打起來,不小心傷了性命怎辦?”

魏豹聞言哈哈大笑,對嬴子嬰說道:“如若秦國勇士能取高震性命,那隻能算他技不如人。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兩虎爭鬥,必有一傷。秦王毋須顧慮!”

嬴子嬰緩緩點頭,再看場中,隻見公孫越已經緩慢登場。

公孫越一登場,韓魏之軍頓時大嘩。

有人驚呼:“此人騎的什麽怪物!”

又人道:“此人肥胖如山,也能出戰?”

還有驚歎:“未曾見過如此龐大之人!”

眾軍議論紛紛,連台上大臣也有驚呼出聲者。魏豹更是張口結舌,韓王一臉癡呆。過了好半天,魏豹才手指其人問嬴子嬰道:“他騎得是什麽怪物!”

嬴子嬰笑答:“牛!常用於耕地,公孫越另辟蹊徑,當做坐騎。”

魏豹點了點頭,歎道:“披甲之後猶如怪獸,這兩隻彎角上還裝上了尖角,秦國果多異士,竟有騎牛的將軍!”

嬴子嬰聽出了魏豹言語中的嘲諷之意,他卻不以為許。

校場之上,連高震也睜大了眼睛。對麵的那將渾身上披著戰甲,**騎著一頭鐵甲怪物,手裏提著一柄極為厚重的大刀。一路走來,仿佛連地麵都在震動。**的戰馬眼睛也露出了驚懼之色,兩隻前蹄不停的蹬土。高震強拉著韁繩,用手撫摸戰馬的脖子,在高震的安撫之下,戰馬終於平靜了下來。但高震心裏依舊驚懼,心中暗道:“還好這匹戰馬已經跟自己五年了,頗為通靈,不然根本無法與之交戰!”

公孫越騎牛上場,果然驚落了一地的眼球。他騎牛慢吞吞的走至場中,**水牛“哞”的叫了一聲,一下暴露了它其實是頭牛的本性,似乎被公孫越的兩隻粗腿夾得太緊,走到中場的時候還拉了一坨屎。

金鼓齊響,高震仰頭厲喝了一聲,雙手高舉大鐵椎,拍馬直奔秦將。公孫越騎牛不動,一副巍峨如山的模樣。戰馬奔馳,一當衝鋒,所產生的力度又何止千斤?再加上孔武有力的高震,大鐵錐直劈中路。氣勢當真如虹!

公孫越見敵將來勢洶洶,自然不敢大意,等高震提椎劈開,公孫越持刀一掃,兩樣兵器沒有花樣的撞在了一起,頓時火花飛濺!高震馳馬奔來,一撞之下,公孫越騎的雖然是水牛,但依舊被撞退了數步!

水牛後退幾步,公孫越雙手也是震得發麻,心中暗思:這廝好大力氣!

正欲挺刀再戰,**的水牛突然發狂頂著一對牛角就向高震撞去。原來水牛脾氣暴躁,高震又穿了一身紅甲,在飛奔的馬下吃了一虧,當然不肯罷休,挺角便衝!

公孫越騎牛殺來,高震亦不畏懼,兩將抖擻精神便開始廝殺。

兩個在陣前洋,來來往往,番番複複;攪做一團,紐做一塊;鞍上人鬥人,坐下牛鬥馬。

人自然鬥了旗鼓相當,然而**的坐騎卻是高震不如。水牛發狂,在高震的戰馬肚上頂出了兩個透明窟窿。高震的戰馬揚蹄翻到,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公孫越的大刀劃出一條明亮的光弧。

隻聽得“嗤啦”一聲,仿佛是鈍刀砍在破絮之上。

高震睜大了眼睛,鐵椎還高舉在空中,然而公孫越的大刀已經觸及了自己的肌膚,那種入骨的冰寒讓他終於感受到了恐懼是什麽滋味。

他的瞳孔放大,嘴巴微張,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公孫越將刀一提,他究竟什麽都沒說出來。

頭顱飛在天上,落到地下,然後又滾出了好遠。

死亡的身軀再也握不住大鐵椎,“嗙”的一聲掉在了地上,狠狠的砸進了魏豹的心裏。

魏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

嬴子嬰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那神情是說不出諷刺。

兩日過後,澠池會盟終於結束。秦國成了盟主國,無人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