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棉坐起身來,她醒來沒一會兒,大家就都來了。
宋婉怕自己的情緒影響到薑棉,怕讓她難過,所以就先出去了。
宮妍走了進來,臉色看起來很是憔悴疲憊。
“妍妍。”薑棉看向她,笑了笑,聲音雖是虛弱,但表情很溫柔。
宮妍的眼圈有些發紅,坐到薑棉的身旁,幾次想開口說話但都怕控製不好情緒一開口就是哭腔,所以都忍住了。
見她沒開口,薑棉思忖片刻,說道,“沒事,說吧,我什麽都能夠接受。”
都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這點麵對現實的勇氣還是有的。
宮妍沒馬上說話,抬手擦了擦眼睛。
才緩緩開了口,“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了。”
“我知道。”
“當初你不在了之後,陸泊舟就瘋了,什麽辦法都試過了,有一陣子還去廟裏住了一段時間,從那之後,他那種偏執的瘋狂狀態就好了不少……起碼宋洵是這麽和我們說的。”
宮妍繼續道,“我倒是更趨向於認為,他是因為後來入院治療了一段時間他的偏執障礙,狀態才開始變好。但到了現在這樣的局麵,我們也沒有辦法了,不管是什麽法子都得試試。”
宮妍又抬手,快速在眼睛上擦了擦,輕輕吸了吸鼻子,努力穩住了聲音。
“我和江譽去找了陸泊舟之前去過的廟。”
就算是玄學,也要試一試了。
但從宮妍此刻的表情看來,薑棉知道,狀況肯定不太好。
“老師父說的那些東西太玄乎,我也聽不太懂,什麽因啊果的……”宮妍聲音沙啞。
或許是因為聽不懂,或許是因為她不想聽懂,因為老師父那些玄乎的話語,話裏話外所表達的意思,都讓宮妍覺得不好。
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和結果,所以她不想聽懂了。
薑棉的情緒還算可以,甚至還彎唇淺淺笑了笑,“所以,不僅醫學上沒有辦法,玄學上我也沒救了啊。”
宮妍緊緊抓著薑棉的手,眼圈通紅,聲音低啞,“那人說,你會重來一次,是因為和陸泊舟的因果,所以,現在他不好了,你也就跟著……”
宮妍用力搖了搖頭,“都是沒道理的東西,一點科學依據都沒有,我才不信呢,我聯係了一個專家團隊,專門鑽研疑難雜症的。”
但薑棉聽了這話,和宮妍的想法卻不一樣。
她隻是愣了愣,旋即就點了點頭,“挺有道理的,我的存在本來就很沒有科學依據。我和陸泊舟之間的因果……”
薑棉看了一眼病**的男人,“或許就是要互相糾纏到死吧。”
或許這就是她和陸泊舟之間的宿命,說不定是因為這樣,才會連重來一次,都依舊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他活不下去,她也要跟著一起死,這個結局怎麽說呢,還挺符合陸泊舟性格裏的那份偏執。
薑棉以為自己會覺得震驚,但真當聽到這個可能之後,她竟是一點也沒有覺得意外。
“才不是!”宮妍半點都不想承認這個可能。
薑棉起身下床,安慰宮妍,“好了,現在我所過的每一天,都是賺的。小石頭呢?”
“他舅舅帶他在外麵的蛋糕店買蛋糕呢,說要買你喜歡的蛋糕給你,讓你醒來就能吃到。”宮妍說道。
薑棉點點頭,“挺好。趁著我還醒著的時候,能多點時間陪陪孩子和父母,陪陪你們。”
不等宮妍開口,薑棉握了握宮妍的手,宮妍發現了,薑棉握她手時,手指都沒有什麽力氣,軟綿綿的。
“然後,再給我些時間,讓我交待好之後的事情,就行了。”薑棉看著宮妍,“你等我去洗漱一下,清醒清醒,然後和你談關於……我遺囑的事情。”
宮妍眼圈一下就紅了,但努力忍住了淚意,直到薑棉走進了浴室去,宮妍的眼淚才洶湧而出。
她看著病**昏迷的陸泊舟,心裏猛地上來了一股很洶湧的憤怒。
宮妍甚至沒忍住,走過去一把揪住了陸泊舟病號服的胸前衣襟,“這就是你想要的?自己去死,然後把薑棉也拖下水?你再不醒來,薑棉就快死了!你聽到了沒有?薑棉就快死了!”
宮妍的聲音壓低,每一個音節都無比壓抑,落在陸泊舟的耳邊。
監護儀器上的線條,在宮妍這話過後,有了些許不甚明顯的波動。
薑棉認認真真陪了家人幾天,在這期間,把自己的遺囑也做好了。
在自己的遺囑裏,無論是對自己的父母孩子朋友,還是對於薑棉的母親和弟弟,都做出了妥善的安排。
並不是完美的安排,但也是薑棉在這麽短短時間裏,所能想到的最妥善的安排了。
在這幾天裏,她一直沒有怎麽睡覺,並不是她不疲憊,隻是,她覺得自己這一覺睡下去,很可能不會再醒了。
所以幾乎是強打精神在撐著。
用更通俗點的說法,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樣,像是在燃燒著自己最後的生命力。
薑棉以前不信,人快死的時候自己會有所察覺。
但現在卻發現或許真的事實如此,人在臨死前,真的會有所察覺。
這天,天氣大好。
暖融融的陽光,從病房的窗戶灑了進來,薑棉靠坐在病**,她現在已經沒法和陸泊舟繼續在同一個病房了。
宋緒考慮到薑棉目前的身體情況,感覺幾乎隨時都有生命力衰竭的可能,於是給她單獨準備了一間病房,就在陸泊舟病房的隔壁。
暖融融的陽光,投灑到薑棉的病**,她伸出手去,蒼白的手指沐浴在陽光下。
暖意在冰涼的指尖蔓延。
薑棉輕輕撚了撚手指,然後抬眸看向了通往病房外間的門,從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沙發。
沙發上孩子正和舅舅在玩拚圖,姥姥在旁邊削水果,姥爺戴著老花鏡在看手機。
宮妍拿著一疊卷宗在一旁看著。
天氣很好,氛圍很好,一切都很好。
薑棉將臉上的氧氣罩摘了下來,原本想要叫他們一聲,可是看著外頭歲月靜好的畫麵。
又有些不忍了。
蒼白手指將氧氣罩重新扣回臉上,薑棉嘴角帶笑看著外麵的畫麵,視野逐漸被黑暗吞噬。
監護儀器在病房裏尖銳地響了起來。
薑棉沒來得及看到他們慌亂衝進來的模樣,她已經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