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倏然坐直了身體,都有些坐不住了。

“你怎麽……你怎麽來了?”陸泊舟聲音微顫。

病房裏沒開大燈,隻有床頭燈的光線昏暗照耀。他原本對光線明亮與否不甚在意。

此刻卻迫切想看清她臉上表情,伸著手去夠大燈開關,伸展的動作,扯痛了傷口。

但一聲不吭,隻皺起了眉頭而已。

肘拐拄地的聲音靠近,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按亮了開關。

“吃過飯了嗎。”薑棉聲音平靜,聽起來稀鬆平常。

陸泊舟搖了搖頭,但似乎又覺得光是動作不合適,啟唇道,“還沒。”

“爸爸,我們給你帶了吃的!”陸朝馳眼睛亮亮的,小小的個子捧著保溫盒,獻寶似的。

陸泊舟伸手要去接,但薑棉先接過了,肘拐已經放下。

她一手拎著保溫盒,一手支起病**的小桌板。

陸泊舟看著她的腿,低聲問道,“腿好些了嗎?”

“好多了。”薑棉將保溫盒打開,一層層在小桌板上擺好,忖了忖,“醫生說能吃東西了嗎?”

“可以了。”陸泊舟伸手去拿筷子,但動作並不利索,因為他右手臂拆了內固定,所以隻能用左手。

薑棉沒做聲,餘光瞟著他的動作。

都這樣了,他還挺講究,左手動作明明不利索,還非得先用筷子把菜夾到舀了飯的勺子上,然後放下筷子,拿起勺子,送進嘴裏。

慢條斯理的。

要是都能吃到嘴裏也就算了,但有時候動作不利索,菜就掉下來,他又再不厭其煩地把菜往勺子上夾。

邊聽著孩子說著在幼兒園的事情,動作和表情裏都沒有半分急躁。

就好像,這已經是他人生裏,最愜意的時光了,不需要急躁。

他不急躁,薑棉看得都急了。

“當初就應該讓你好好去上幼兒園才對,是我想岔了。”陸泊舟說道。

聽著孩子說起幼兒園的事情時小臉上都是愉快的神色,陸泊舟想到當初因為擔憂孩子的安危,就一勞永逸讓他待在家裏,實在是……

他動作停了停,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停頓。

他早就意識到,自己總是用一些自己覺得好的方式去對待重要的人,也不管對方會不會難過委屈。

他內心還覺得理直氣壯,覺得都是為了對方好。

可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回頭仔細想想,真的是為了對方好嗎?

還是為了圖省事呢,其實那時候明明也可以有更好的方式,隻不過可能要花費的時間精力和情緒都更多。

他不願罷了。

陸泊舟以前不太去想這些,但是現在一下子就有了很多的時間,可以好好思考。

思考過後其實也不難理解,薑棉為什麽不願再愛他。

陸泊舟有些走神,片刻後,一隻白皙柔軟的手,從他手裏把筷子給拿了過來。

這動作,和掌指間溫柔的觸感,喚回了陸泊舟的思緒。

他怔然看向薑棉。

薑棉垂著眸子,拿筷子夾了菜放到勺子裏,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吃。

陸泊舟好一會兒沒個動作。

薑棉就抬眸看著他,“總不會還要我喂到你嘴裏吧,小石頭這麽點大都能自己吃飯。”

陸泊舟很快拿起勺子送進嘴裏,因為動作有點急,勺子甚至撞到了牙齒。

陸朝馳在一旁,看到爸爸這麽急切的乖乖吃飯的樣子,忍不住捂住小嘴偷笑起來。

有薑棉給他夾菜,一頓飯倒是很順利吃完了。

薑棉將餐盒勺筷收拾了一下,“我去洗。”

但陸朝馳卻很來勁兒,趕緊向薑棉伸出小手,“我去,我去洗。”

最近幼兒園老師每天都鼓勵孩子們回家幫著做家務,家裏保姆做事情利索又幹淨,根本沒有什麽活兒能留給他。

所以眼下格外來勁兒。

薑棉笑著就交給他了,“那謝謝寶寶了。”

陸朝馳跟踩著風火輪似的捧著餐盒去洗手池了。

病房裏一下子就剩下陸泊舟和薑棉兩人。

氣氛似乎一下子就有些僵硬。

陸泊舟並沒說話,隻是一雙眼眸卻是一瞬不瞬盯著她。

好一會兒,他才開了口,“你為什麽……會來?”

“孩子一聽到你做手術的事情,就很緊張。”薑棉的聲音依舊是先前一般的平靜,聽起來稀鬆平常似的。

她平靜地看了陸泊舟一眼,“我就算不來,他也會讓江譽送他來的。”

陸泊舟聽了這話之後,隻有著短暫停頓,就又重複問了一句,“你為什麽會來?”

他好像迫切需要一個答案。

薑棉原本垂著的眸子,抬了起來,直視著陸泊舟的眼睛。

陸泊舟的眸光瞬間顫了顫。

薑棉知道他的性格,他就是想要個答案。

薑棉隻沉默了幾秒,“我不希望孩子在我和你之間為難,我不希望你住院了他想來看你,還要小心我的臉色。他想見爸爸,我就送他來。”

“如果你不希望我送他來……”薑棉很淡笑了一下,剛開了這句話頭。

陸泊舟馬上打斷了,“我沒有。”

薑棉:“……”

陸泊舟:“我沒有不希望你送他來,我求之不得。”

“那樣最好。”薑棉看著他,“就算你不希望,也給我忍著。”

聽到她這有些強勢的話語,陸泊舟的眼角很淺地彎了彎。

薑棉繼續道:“在這之前,你我因為種種原因,我沒能做稱職的母親,你也不是稱職的父親。但以後,我希望我們能變成稱職的父母。”

陸泊舟頓了頓,“你比我稱職多了……”

他聲音低低的。

薑棉沒安慰他,隻道,“我也覺得。所以你以後做得像樣兒點。”

陸泊舟定定看著她,目光深沉堅定。

陸朝馳擔心爸爸,也想他了。

所以沒馬上走,就坐在陸泊舟病**,和他聊天,和他玩平板電腦上的五子棋遊戲。

直到困了,躺在爸爸病**沉沉睡去。

陸泊舟壓低了聲音,看向薑棉,“我讓小陳上來抱他上車。”

“沒事。”薑棉給孩子拉了拉被角,“今晚就讓他在這兒睡吧。”

陸泊舟倏然抬眸看向她。

薑棉站在床邊,彎身邊給孩子脫掉小腳上的襪子,邊說道,“孩子還是愛爸爸的,讓他在這兒陪一晚,他也能放心點兒。”

薑棉話音剛落,手腕被陸泊舟輕輕攥住了。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