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沉微啞的聲線，仿佛莫名有些奇異功效。
讓薑棉在昏昏沉沉的混沌中，感到些許安心。
她手輕輕動了動。
宋緒在一旁說道，“哎，讓她手別動。”
薑棉開放性骨折的那隻手，裝上了外固定支架，看起來整條小臂像是被鋼絲鐵圈包圍了，無法動彈。
另一隻手，傷勢好些，但指甲全部撕脫也不是開玩笑的，手指都被紗布包裹著。
而此刻，她被紗布包裹著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陸泊舟站在床邊，聽了宋緒這話，伸出手去。
修長手指輕輕按住她的手背，試圖製止她的動作。
但女人卻在無意識中，翻過手掌，握住了他的手指。
宋緒挑眉，“這是什麽新式製動？”
陸泊舟眉心不著痕跡地擰了擰，手指稍稍用力，卻抽不回來。
而且這女人在睡夢中還皺起眉毛來。
“算了你也別動了。”宋緒搬了個椅子到床邊給陸泊舟坐，“她應該是麻藥有點過勁兒了疼起來了，應該快醒了。”
陸泊舟看了一眼握住他手的，那被紗布包纏的手指。
和他手背指骨關節處纏著的紗布呼應著，倒是顯出幾分奇異的和諧。
他遲疑片刻，手沒再動，任由她握著。
一言不發，在椅子上坐下。
宋緒道，“我剛聽宋洵說，人找到了？”
“嗯。”陸泊舟眸色寒涼，嘴角扯開一道淺淺弧度，“那人事後又回到事發現場，可能以為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吧。”
宋緒看著陸泊舟素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刻唇角的弧度。
目光略有擔憂，先前陸泊舟手上滴血的場麵，讓宋緒心有餘悸。
“泊舟，你還好吧？”
“沒事。”
宋緒遲疑片刻，問道，“人既然找到了，是直接送警方處理嗎？”
陸泊舟很輕地笑了一聲，但他的表情裏卻沒有絲毫笑意，寒涼得千裏冰封。
“在交給他們之前，我會自己先處理處理。”
聽著陸泊舟這話，宋緒有些不安，說道，“還是讓宋洵去處理吧。”
宋緒說完，就看到陸泊舟嘴角勾了個凜冽弧度，“你弟弟那個性子，處理不了這種事情。”
更何況他也沒打算讓宋洵處理。
都動到陸朝馳頭上了。他這做爹的要再這麽一聲不吭的，也別當爹了，去當烏龜算了。
聽到陸泊舟這話，宋緒愈發擔心他的狀態。
隻能勸道，“總之你……悠著點兒，冷靜點兒。你自己的情況，你也知道的。”
“嗯。”陸泊舟垂眸看了看指骨上的紗布，略撇的唇角似乎帶了些自嘲，“清楚得很。”
……
薑棉醒來的時候，隻覺得渾身都疼得厲害。
鼻間縈繞的淡淡消毒水味，讓她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在醫院。
還不等睜開眼，就聽到了一旁的對話聲。
聽起來，應該是兩個護士在交談。
“傷成這樣也太慘了，聽說好像還隻是陸家少爺的保姆呢，為了保護孩子。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另一個護士聽了這話之後歎了口氣。
“好人不一定有好報，這些有錢人家，多疑著呢。指不定人家就懷疑是她故意自導自演這一出，好用來挾恩圖報。”
“不會吧？這麽誇張？簡直離譜！”
“那些有錢人心裏，想法髒著呢。”
護士正說著，就對上了薑棉睜開了的眼睛。
而薑棉的眼睛，因為結膜血管破裂，此刻看起來，眼白就像泡了血一樣暗紅。
嚇了護士一跳！
“哦喲！”一個護士輕輕拍了拍胸口，“醒了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另一個護士趕緊說道，“稍等，我去叫醫生過來。”
薑棉輕輕張了張嘴，沒能發出任何聲音來。
“你嗓子可能啞了，喝點水。”護士將水杯放了吸管遞到薑棉嘴邊。
薑棉喝了幾口，醫生就從門口進來。
“醒了？”宋緒穿著白大褂進來，“感覺如何？”
薑棉一看到宋緒，眼神頓時有些急切。
“小石頭……”她聲音啞得如同砂紙打磨過，根本不能停。
“不用擔心，他平安無事。”
宋緒的話讓薑棉鬆了一口氣。她前世就是，死了就死了，死前也不記得孩子究竟怎麽樣。
重生過來差點被那些危言聳聽的新聞嚇死，還以為孩子跟著自己一起沒了。
有了這教訓，這次失去意識之前，薑棉特別認真地記住了孩子當時並沒有受傷。
所以，甚至就連失去意識之前，鼻間聞到那熟悉的烏木沉香的氣息，都記得清清楚楚。
隻不過，醒來卻是不敢確定了。
究竟是真的，還是幻覺？
不止在垃圾站被解救時聞到的熟悉氣息。
還有……薑棉的目光看向自己被纏著五指的那隻手。
這手先前緊握著誰的手，仿佛都還依稀記得。
“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宋緒聲音無奈，“你怎麽想的啊就敢把手往裏伸？你知道那是幹什麽的機器吧？”
人多少有些逃避的心思，薑棉也不例外。
勇敢的時候已經過了。她其實一直有些自欺欺人的逃避。
目光都不敢往自己右手上挪移。
此刻聽到宋緒這話，薑棉心裏更是涼了一截，“壓縮金屬垃圾的機器。”
“那機器壓盤其實有個小縫隙，如果是小石頭的小手，說不定不會受傷。但是成人的手，就沒那麽幸運了。”
“你手做了手術，打了外固定，外麵這看起來鋼架籠子似的東西，就是外固定支架，等你恢複好點了就能取掉。”
薑棉鬆了一口氣，“所以……我的手能保住吧？”
她這才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那鋼架籠子似的東西看起來怪嚇人的。
“現在知道怕了？”宋緒歎了口氣，“明明可以不用遭這罪的，後悔了沒。”
薑棉聽了這話，輕輕搖了搖頭，“萬一呢？我不敢賭。他還小呢，還有大好將來，要是手有事怎麽辦。”
宋緒聽了這話，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心道，她也還年輕啊，她也還有大好將來。
“總之，需要一段時間恢複，但會好起來的。”
“謝謝醫生。”薑棉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了句，“請問……你知道是誰救了我嗎？”
那些熟悉，是幻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