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棉的理由,明明已經非常合理。

隻要一旦牽扯到了感情,事情就會變得合理起來。

但正如陸朝馳所說那般,陸泊舟還是懷疑她。

他不是法庭,不講究合理和證據。

懷疑,就是懷疑。

不信就是不信。

沒有什麽理由能夠解釋,這個女人時常會帶來的不安感覺。

甚至,能夠稱之為危險。

……

薑棉也很不安。

她忽然不確定,明明不常回來的陸泊舟,會忽然回來。

究竟是因為想多陪陪兒子?還是因為,對她依舊懷疑?

如果他依舊懷疑。

自己以喜歡他為由留在這裏……是需要表現出喜歡他呢?還是維持原有狀態就行呢?

她真的有些惆悵。

在這一刻,薑棉非常想念閨蜜宮妍。

如果宮妍在,一定看得比她明白得多。

上輩子宮妍就總是將她這顆戀愛腦子看得明明白白。

“唉。”薑棉輕輕歎了一口氣。

下一秒,就察覺到後方傳來的強烈的存在感。

一轉身,就看到陸泊舟站在廚房門口。

“陸總。”薑棉輕聲叫了他一句。

陸泊舟不言,隻略略點頭。

深邃的眸光,在廚台上那些菜色掃了一圈。

眸子似是眯了眯,又仿佛沒有。

薑棉心想這都是一些常見的菜色,雖然她前世也沒少做過這些菜色,但應該不至於出什麽問題。

總不至於讓他看出什麽來,他當初每次回來都不情不願的。

總不至於會記得她做過什麽菜,是什麽滋味兒。

而且,就算記得又怎麽樣呢?誰會覺得一個死人還能借屍還魂呢?

話雖如此。

吃飯時,薑棉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陸泊舟性子沉默寡淡,吃飯時鮮少開口說話。

此刻卻是停下了筷子。

聲音無波無瀾,淡淡問了句,“你籍貫不是立縣麽?”

“嗯?”薑棉一愣,很快點了點頭,“是。”

“立縣的口味有這麽鹹鮮麽。”陸泊舟聲音依舊淡淡的。

聽起來,這話相當隨口。

就像是大家吃飯時會有的隨口閑聊一般。

按說,沒什麽出奇的。

但薑棉背上卻是滲出冷汗來。

如果是別人問這話的確沒什麽出奇的,但一個食不言的男人。

忽然說出這句來,意味深長的,的確讓薑棉忍不住緊張多想。

她有些後悔自己幹嘛要多此一舉,想著他要回來吃飯,做些他喜歡的口味菜肴。

鹹鮮口味的既不是立縣的口味,也不是洛城的口味。

但卻是陸泊舟喜歡的口味。

薑棉有些懊惱。

懊惱自己依舊將他的喜好記得很牢。

也懊惱自己不應該疏忽,露這樣的馬腳。

盡管,理智上想來,應該問題不大。

不會有人猜到她死而複生這事兒,是薑棉最大的底氣。

但還是覺得,自己應該更謹慎一點。

薑棉抿了抿唇,低聲說,“小石頭喜歡這口味,陸總若是不喜歡的話,我下次可以煮別的口味。”

她垂著眸子,看著眼前的盤子,並不抬眸與他對視。

但卻總能感覺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

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或許是因為她一直沒抬眸,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片刻之後,就挪開了。

薑棉默不作聲的,悄悄鬆了一口氣。

哪知陸泊舟接下來的話,就讓她好不容易放下的心,頓時又提了起來。

“之前不是說露營麽。”陸泊舟聲音淡淡,“裝備都買好了。”

簡單一句話,就讓陸朝馳連飯都忘了吃,睜大眼睛看著陸泊舟。

像是猜到了爸爸接下來可能會有的話語。

孩子圓溜溜的大眼睛裏,目光滿是期盼!

陸泊舟淡聲道,“月底忙完了,有兩天休息,去露營。”

陸朝馳直接高興得原地起跳!差點從兒童餐椅上蹦跳下來。

“噢噢噢!露營露營露營!”因為太激動了,孩子顧不上食不言。

嘴裏的食物都來不及吞咽下去,噴灑得到處都是飯粒。

陸泊舟眉心擰了擰,“陸朝馳。”

“對不起我錯了。”陸朝馳一雙小手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油乎乎的沾了一手。

“去洗手。”陸泊舟道。

陸朝馳高高興興趕緊去了,小孩子的情緒上來得快。

現在陸泊舟已經從臭蛋爸爸上升到了好爸爸。

薑棉一時半會兒還沒意識到什麽。

但在陸朝馳去了洗手間之後。

薑棉倏然意識到,小石頭這會子不在了。

她和陸泊舟就處於一個獨處狀態!

薑棉嘴唇緊抿,捧起湯碗埋頭喝湯。

隻想著把時間拖到陸朝馳回來。

哪知,這男人卻並不讓她如願。

聲音裏似有著似笑非笑的情緒。

聲線依舊低沉微啞。

問道,“你這是害羞呢,還是心虛?”

薑棉一個緊張,直接被一口湯嗆得猛烈咳嗽起來。

一張小臉上,臉色因為嗆咳而漲得通紅,一雙水靈靈的眸子,更是水光瀲灩。

倒更像是坐實了害羞才會有的臉色似的。

就在這時,薑棉感覺到一隻手,輕輕落在她的脊背。

一下,又一下。

力道不輕不重正合適,在她背上拍著。

薑棉哪能不知道這是誰的手?

她隻覺得更加嗆得像是肺都要咳出來了。

就在好不容易覺得緩解了一些之後。

薑棉還在想著,要如何回應陸泊舟先前那些話語。

他是故意戲謔呢,還是依舊懷疑呢?

薑棉覺得陸泊舟不是會故意戲謔的人。

那麽……是依舊懷疑嗎?

她心裏還在默默這般想著。

陸泊舟的下一句話,就讓她瞳孔驟然緊縮。

“露營就做點泡菜芝士五花肉的紫菜包飯,檸檬提拉米蘇,錫紙蛤蜊白菜,鐵板秋刀魚,還有蔥燒雞,帶去吃吧。”

薑棉的心髒在這一刻,仿佛都漏掉了一拍。

她簡直覺得自己心髒要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她甚至害怕陸泊舟給她拍背時,是不是都會察覺到她猛烈的心跳。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薑棉聽著陸泊舟報出來的這些食物的名字。

全部都是……全部都是她曾經給他做過的菜色!

她不知道他是隨口無心說的……?還是故意用來試探的?

可是,他在試探什麽?

這個瘋子,難不成覺得江眠還活著嗎?

這個瘋子,難不成覺得會有死而複生這種離譜的事情嗎!?

薑棉猛地抬起一雙通紅的眼睛看著他,“陸總,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