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陸泊舟相處的時間變多了之後,薑棉就越來越經常想到曾經的事情。

倒也不全是痛苦,有的時候,酸澀的感覺更多。

就比如剛才,陸泊舟的話,讓她想到了曾經的記憶。

會想到那些能讓她麵紅耳赤的畫麵,也就會想到,曾經自己畫的畫,從來得不到陸泊舟一個正眼。

就更不用說得到他的誇獎了。

她曾經,在每個結婚紀念日、七夕、他的生日、還有情人節。

都會送一幅自己畫的畫給他。

因為這四個日子,正好橫跨了一年的每個季節。

他們結婚在春暖花開之時。

七夕在炎炎夏日之際。

他出生在金秋十月。

洛城的情人節總是飄雪。

因為陸泊舟從來都不和她拍照,他們就連婚紗照,都隻有婚禮上要用的那幾張而已。

所以江眠畫下來,她畫寫實派畫得很好,筆觸細膩。

結婚三年,她畫了十二幅,她以自己的方式和熱愛,給他們‘照相’。

她畫和他在春天草地漫步。畫夏天和他在海岸嬉鬧,畫秋天和他在落葉下奔跑,也畫冬天和他在雪地擁抱。

每一幅都用盡心血,每一幅卻連陸泊舟一個正眼都得不到。

到最後無跡可尋,可能被扔進了垃圾桶也說不定。

可現在的自己,隻是隨手用便攜的水彩顏料和小冊子畫了幾筆。

他不僅認真看過了,還給出了評價——畫得挺好。

所以他其實就連對沒多少交情的保姆,也能給出回應。

隻不過對妻子沒有回應而已。

她倒也不至於和現在的自己吃醋。

隻不過,的確會有些心酸。的確會覺得,以前的自己,太可惜了。

真的,太可惜了。

那樣的一顆真心,放在誰身上,石頭都該捂化了……

可是自己用盡了心思,到死也沒得到他一句好聽的話,哪怕是騙她的,哪怕是哄她的。

都沒有。

薑棉抱著膝蓋埋著頭,情緒其實也沒有特別激烈,隻是很心疼曾經的自己。

片刻後,她站起身來,長長呼出一口氣來,情緒已經緩解了不少。

冷水洗了個臉清醒清醒。

走出浴室就看到男人麵朝著裏麵躺著,大概是又睡著了。

薑棉下車去看看還有沒有殘局可以收拾。

司機的本事很不錯,昨晚的大風大雨,雖然露營裝備都被打濕了,但無論是天幕還是帳篷都還穩穩紮在地上。

薑棉稍稍收拾了一番,順便就用卡斯爐和平底鍋,煎吐司麵包、雞蛋和午餐肉,做個簡單早餐。

還衝了一壺熱騰騰香噴噴的熱巧克力。

做好早餐上車去時,父子倆已經醒了。

陸泊舟剛醒時的臉很臭,下巴還冒出來一層短短的胡茬,但依舊很英俊。

他叼著牙刷,拿著條毛巾按在陸朝馳臉上一通胡嚕。

陸朝馳在毛巾下哀嚎,“啊,救命……”

“死不了人的。”陸泊舟邊刷牙邊含混不清道。

薑棉看著這一幕有些無奈,果然,爸爸帶娃,活著就行。

“我來吧。”薑棉趕緊迎了上去,從男人手裏解救了兒子,“早餐已經做好了,陸總先去吃吧。”

薑棉細細給陸朝馳擦臉,孩子委屈得直哼哼。

陸泊舟斜眸睨了陸朝馳一眼,輕嗤一聲,“嬌氣。”

“爸爸粗魯!”陸朝馳撅了噘嘴。

“自己快點,不然早餐不給你留。”

陸泊舟漱完口下車去了。

聽到早餐不留,孩子有些急了。

薑棉牢牢按住他的肩膀,指腹點了一些寶寶霜到兒子細膩的小臉上,然後抹勻。

“棉棉……”陸朝馳可憐兮兮。

薑棉笑道,“不急,做了挺多,真要吃完了,我再給你做。”

“棉棉最好!”陸朝馳高興了起來。

等到薑棉給他收拾好了,帶他下車去之後。

就看到桌上的早餐基本沒動。

熱可可他也隻喝了一口大概就嫌棄太甜放到了一旁。

正拿著手機在看著,眉心略略皺著。

都已經起床這麽久了,怎麽臉色還更臭了呢……

薑棉也不敢招惹他。

天知道五年了,這男人會不會進化出什麽起床氣來。

哪知才剛帶著陸朝馳坐下,陸泊舟的目光就看了過來。

薑棉抿了抿唇,“你要是想喝咖啡的話,我去給你衝。”

“不用。”陸泊舟淡聲道,“吃完早餐準備走了。”

薑棉一愣,“這麽趕?”

陸朝馳也有些詫異,還有些小失落,嘴裏的三明治都來不及咽下去。

急忙問道,“不是說有兩天休假出來玩嗎?”

陸泊舟眼神裏有些煩躁,“忽然搞什麽家族聚餐,真是不夠麻煩的。”

陸朝馳雖然年紀還小,但看得出來,已經有了那種豪門子弟應有的擔當。

所以雖然失望,卻也沒有表現得太過抵觸。

隻是聲音有些失落,“好吧……”

薑棉很清楚陸家的家族聚餐是個什麽場景。

因為陸家內部複雜和緊張的關係,所以陸家的家族聚餐從來不存在什麽溫馨的氛圍。

薑棉有些心疼兒子,“沒事兒,我給你做好吃的蛋糕,等你回來時就可以吃了。”

薑棉的話讓陸朝馳的心情好了起來。

但陸泊舟卻說道,“不行。”

薑棉驀地看向他,眼睛眨了眨。

“你和我一起去。”

男人聲音低沉,聽起來沒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我?”

“你救了陸朝馳,陸家那邊的意思是,今天的聚餐讓你也去。”陸泊舟淡聲說道。

聲音裏依舊有著那股淡淡的煩躁。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裏,而且兒子也會去,那就算是龍潭虎穴,她跟著去也沒什麽不可以的。

薑棉點了點頭。

吃過早餐之後,馬上就一輛越野車開了過來,昨天的司機留下來收拾殘局。

他們則坐著越野車先行離開。

薑棉原本以為隻是普通的家族聚餐而已,陸家一般普通的家族聚餐,會在酒店裏定個高檔的宴廳。

但若是趕上年節什麽日子的,就會去陸家老宅。

薑棉看著車子開去的方向,赫然就是陸家老宅的方向!

她眼睛睜大了幾分,目光有些震驚。

男人低沉微啞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語氣聽起來淡淡的,卻仿佛帶著若有似無的試探。

“怎麽?你認得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