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盯著屏幕,全程並未抬眼看林悠,語氣裏隻有對工作的重視,甚至有一絲警告和批判的意味。

林悠瞬間感受到壓力,剛才她的確心一直在裴夜身上,一直想著怎樣才能讓他答應跟她一起共進晚餐,所以有些心不在焉,拍攝時候始終找不到感覺。

氣氛陷入尷尬,周圍的人都識趣地低頭,假裝沒聽見。

林悠臉上的笑容凝滯,提著裙擺的手指變得僵硬,她沒想到裴夜會當眾這麽不給她麵子。

簡安站在不遠處,將一切看在眼裏。她看著林悠故作親昵卻被冷落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極其淡漠的情緒,甚至有些可憐她,可憐她這麽費盡心機換來的卻是裴夜的冷落。她

那眼神太過平靜,帶著一種看透一切卻不屑於爭論的疏離輕慢,像在看一場拙劣的獨角戲。

林悠敏感地捕捉到她目光裏的信息,臉上火辣辣的。

簡安的眼裏沒有嫉妒,沒有敵意,隻有憐憫,這遠比任何尖銳的諷刺都讓她難堪。

這時,裴夜不經意間抬頭,瞳孔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眼神裏帶著剛從工作中抽離的些許冷意,但對視的瞬間,那一絲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細碎的波瀾。他看著簡安,目光不自覺地往下掃了掃——她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陽光落在她纖長的手指上,自然流暢,她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表情,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熱情或者怨恚,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目光隻在他臉上停留不過兩秒,她就移開了目光,轉身拉著沈小莫的胳膊,神態自然道,“小莫,我們走。”

看著她離開的決絕背影,裴夜的喉結緊跟著輕輕滾動了一下。

這份微妙被林悠看在眼裏,她手裏捏著劇本,一股無明火悄然冒了上來。剛才裴夜看著簡安的眼神如此微妙,像細小的針紮在她心上。

她看向他的眼神愈發不安,隻能強作鎮定地開口,“裴夜,晚餐……”

“不用了,我還有別的安排。”裴夜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林悠心裏萬分委屈,她知道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她根本沒有辦法跟裴夜順暢地聊些什麽,哪怕是幾分鍾的閑聊,他都從不奉陪。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裴夜身邊,將剛打印好的計劃表遞給他,微微抬高了聲音,“這是按照你的意思調整後的拍攝時間表,你過目一下,看看這麽安排是否合適?”

說話時,她故意微微側身擋住裴夜的視線,還用指尖輕劃了一下他的手臂,試圖將他的注意力拉回。

裴夜機械式的接過計劃表,眼神有片刻的恍惚,看起來心不在焉的。

他鮮少會這樣,而且每次都是因為遇到簡安才會這樣,這讓林悠愈發不悅。又故意找了個別的借口試圖跟他溝通。

裴夜的思緒終於被拉回,但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又是對比鮮明的冷漠。

她隻能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陪著他一起和工作人員確認接下來的拍攝細節,試圖用忙碌來拴住裴夜的心緒。

但很顯然,裴夜在跟工作人員交談時,目光還是會不自覺往簡安的方向飄,雖然每次很快收回,但顯然是怕被簡安注意到。

林悠心頭的無奈更深,卻想不出任何辦法。

簡安跟沈小莫吹了會海風,目光再也沒往攝影棚的方向看過,隻是看向遠處時,眼底間或飄過一抹一閃而逝的複雜,但很快就會被海風吹散。

夜幕降臨,天空像被墨汁暈染的絲絨。

民宿房間裏,沈小莫已經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簡安拿了一條薄毯子蓋在她身上,她自己卻毫無睡意,靠在露台藤椅上,垂著略帶鹹濕的海風,她忽然想起下午從海邊離開時,隨時放在涼椅上的驅蚊噴霧忘記拿回來——那是她用慣了的品牌,她皮膚容易過敏,被蚊子咬後的反應也異於常人,處理不當的話不僅癢得厲害,紅腫也要好幾天才會消。酒店距離白天她們待過的海灘並不遠,她決定去看看,把噴霧找回來。

夜晚的沿海街道十分安靜,簡安循著白天的路線慢慢走著,晚風輕輕吹起她的裙擺。

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她低頭看到裴夜發來一條微信消息,“你的噴霧落在海邊了,是不是?”

他發來的一張照片裏,淺綠色的驅蚊噴霧正放在折疊椅上。

她心裏一怔,回了兩個字,“是的。”

這時,她已經距離折疊椅的位置隻有幾十米,抬眼望去,看到裴夜正站在那裏,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褪去西裝的冷硬,倒多了幾分鬆弛。

裴夜也發現了她,目光一亮,“還挺巧的,你是不是發現噴霧丟了,特意回來找的?”

簡安輕點了一下頭,“是的。”

裴夜向她走來,很快就來到她麵前,她抬頭看他,燈光在他鼻梁處投下淺淺的陰影,平時略帶疏離感的下頜線,在夜色下顯得比日常溫順。

他把驅蚊噴霧遞給她時,特意避開了瓶身的金屬部分,大概是怕她覺得涼。

簡安指尖接過噴霧,不小心跟他的指腹碰到,心裏泛起漣漪,他居然還記得她怕涼怕蚊子咬的特點。

沒等她道謝,裴夜又遞過來一枚貝殼,“這是我在海邊撿到的,這個紋路特別,猜你會喜歡。”

貝殼表麵泛著淡粉色的光,小巧別致,簡安情不自禁接過來。貝殼很暖,透著裴夜剛握過的溫度。

“謝謝。”簡安輕聲道謝,視線不由看向腳尖,卻發現運動鞋的鞋帶鬆了,她一隻手攥著驅蚊噴霧,一隻手捏著貝殼,正猶豫該怎麽辦時,裴夜卻突然蹲了下去,他用指尖勾住散開的鞋帶,熟練地打結,動作自然得像是十年裏無數次那樣。以前他還愛嘮叨她,“走路看著點腳,萬一摔了可就破相了。”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兩人都頓了一下。

簡安耳尖不受控製地發燙,“我自己來吧。”

裴夜的動作比她的話快,已經把鞋帶係好,係完還輕輕拽了一下鞋帶,確認足夠緊實才起身。